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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两心相悦的女人, 身子比任何时候都软,尽管还是很害羞,却红着脸应了他轻薄的要求, 床笫之欢前所未有的顺畅。

  有时他怜她柔弱, 收敛些, 她还会主动贴过来, 由着他施为。

  面团做的人儿,在他手里捏圆搓扁。可他舍不得, 常常依据她的声音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好受,不让她疼。

  崔令瞻夜夜“洞房”, 神清气爽, 阿芙也益发依恋他,时不时黏人,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自是愿意花时间陪伴她,哄着她的,只是今年有些事不太顺,四月后更是不太平,他要是个不分轻重,只会在温柔乡打滚之人,便也不是如今的毅王了。

  程芙舍得一身剐, 终于把崔令瞻熬干了, 从每晚留宿变成了隔一晚一来,至四月中旬开始三五天来睡上一次了。

  如此,远比让他饿红了眼,日日虎视眈眈盯着她强百倍。

  藏龙山有矿,仅是一处朱砂矿。

  凌云半个月来瘦了一大圈, 不论摸排还是绘图全是独立完成,做到他这份上也算对得起高居庙堂那位了。

  落在付氏眼里,少不得要编排他两句,这日与程芙练完针术,喝茶歇息时,就唉声叹气道:“他原本是个好孩子,去年底着了道,今年越发没个稳重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原来凌云这段时日都在万春阁风流快活,听付氏的意思是连家都甚少回,挣的钱全撒女人身上了,前几日偶然见到他,被女人榨干了一圈,没出息。

  程芙不动声色听着,心底有鄙夷,彷徨却也无可奈何。

  这种彷徨让人仿佛双脚没个着落,空空茫茫悬在半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脑海走马灯似的飘过各种念头。

  凌云这个人到底行不行?

  答案显而易见,自古沾上赌和嫖的男人,几乎都是鼠辈。

  这样的念头每每在深夜里徘徊,她就陷入了窒息的绝望,眼下她还有一条路,便是偷崔令瞻的私印,自己盖几份空白的路引,以便路遇盘查好畅通无阻。

  可是私印哪有那么好偷。

  若无崔令瞻在场,谁人敢放她进书房?她想起周围仆从时刻警惕的目光,幽森森的。

  然而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就不信崔令瞻时刻睁着眼,假如她就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呢?

  是夜书房内,崔令瞻阅读京师那边传来的密信,墨砚从旁侍笔墨。

  墨砚小声抱怨道:“这些年朝廷的眼线遍布大江南北,只咱们燕阳也太多了些。”

  “皇祖父年纪越来越大,变得糊涂又多疑。”崔令瞻无波无澜道,“然则他老人家好歹顾念几分亲情,东宫那位早就杀红了眼。”

  口碑如日中天的东宫,可谓是步步紧逼,自去年开始屡次上疏毅王年轻尚需磨炼心性,且无父王在身边督导,掌控整个燕西军实乃冒进。

  为此,东宫诚恳主张两则提议:其一,授沐鼎春将军帐前都尉,分担燕西军务,辅佐毅王;其二召毅王回京,既可以像瑾王那样安享富贵,亦能为神机营效力。

  神机营乃大昭禁卫军三大营之一,国之重器,无出其右,不算埋没了毅王的天资。此提议合情合理,大公无私,且隐晦地避免了某些可能藏匿的危机,受到不少文臣赞许,连皇帝也有些动容,开始定下心沉思,暂时不表。

  “以东宫的脑子断然想不到如此周全,想来背后有了高人。”墨砚微笑。

  崔令瞻抿唇不语。

  主仆秉烛夜谈,半炷香后,崔令瞻又写了封密函交给墨砚,门外就传来别鹤的通禀声:“王爷,小夫人要见您。”

  无须等到正式过礼,下人们已改了口。这让崔令瞻有种尘埃落定的窃喜,从前抓不住的现今盖了他的章,标记了私印。

  墨砚将密函塞进袖袋,朝毅王揖礼告退,走到门外亲自请程芙进去。

  二更天略有些凉,不过立过夏,这份凉意便不伤人,反倒多了些清爽。程芙穿着胭脂色的软烟罗衫,点翠月华裙,一对镶嵌宝石的海棠耳坠微微晃动,流苏及锁骨,映得欺霜赛雪的肌肤珠玉光泽,从满室灯火中款款走来,身段若隐若现。

  崔令瞻看得小-腹-一热,朝她伸出了右手,“这么晚为何还未休息?”

  程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掌心,“您已经五天没回去,我有些害怕。”

  “我们白天不是才一起用过饭?”他笑了,把她抱在腿上。

  “王爷把阿芙那里当成了饭堂。”

  “哦,那你罚我吗?”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放,教她做坏事。

  程芙在心里凉笑,眉眼却颦蹙出了几分柔情,推开了他,“阿芙想您了。”

  崔令瞻一愣,喉结微微滑动了下,遂收了轻亵之心,倾身与她相拥,下巴搁在她纤薄的肩上。

  “我就是过来看您一眼,您该怎么忙就怎么忙,我不添乱。”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吹拂他耳畔,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宁静。

  崔令瞻的眼眸渐渐有些松动,柔声道:“不忙了,今晚陪你。”

  小别胜新婚,她又热情得紧,几个来回,崔令瞻略有些把持不住,喘着粗重的气息,道:“阿芙,这里不行,我没准备避火衣。”

  “上回,您不是想要我生个孩子?”她轻轻道。

  “过两年吧。”

  “您嫌弃阿芙了。”

  “胡说。”

  他起身把她抱在了书案上,高度正正好好,巧合的仿佛专门为他与她量身定制。

  不一会儿就传来程芙似哭似吟的声音,他哪里享受过这般好待遇,不用避火衣,瞬间便失了控,再不想撤退。

  事后,他望着昏睡的美人儿,升起一种摧折鲜花-嫩-蕊的罪恶感。这般狼狈模样,若是把人抱回去,她定又要觉得丢了颜面,怨怼他的。

  崔令瞻把程芙安放在屏风后的碧纱橱内,盖上他的休息时搭的锦被,这才出去要水。他习惯了事后自己清理,甚至还要为软成一滩的阿芙清理。

  彼此亲密如夫妻。

  如愿在崔令瞻的书房睡了一晚,天色微白,程芙试着动了动,忍着酸胀不适翻过身,旁边果然空无一人,指腹探去试了试温度,并不暖,崔令瞻起得比她早,早已出门去了。

  她立即翻身下床,因谨慎起见连鞋也不敢穿,赤足悄无声息转出屏风。殊不知除了她,根本不会有人非请自入。

  昨夜留在此处,崔令瞻定会吩咐玉露前来服侍更衣起身,程芙在心里推算自己只有半盏茶时间,想必玉露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直奔那张紫檀大书案,扫了眼案上,文房四宝整整齐齐,就连砚屏也擦得纤尘不然,唯独不见任何印章,连盒印泥都没见着。

  再看书案附近,抽屉暗格倒是不少,按了按,打不开,不用想也知其内暗锁机括,程芙跪在地上一阵捣腾,累得气喘吁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靠近了条案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石楠花……

  恶心。她跌坐在地,忙往后退,浑身发烫。

  一颗仓惶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到上不过气,比任何时候都恨他。

  劳累了一夜,一无所获,如同人生,几多挣扎,却不一定尽如人意。程芙以袖擦掉油亮木面留下的指痕,忽听玉露动静,便重新爬进碧纱橱,叫进来。

  没想到沉到了谷底的心很快又被凌云捞了上去。

  尽管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大打折扣,可不试试的话情况似乎也不会更好。

  这日辰初,程芙站在生药馆附近的甬道,一眨不眨望着从门后走出的凌云。

  是巧合,还是特意为她而来?

  凌云目不斜视,与她错身而过,她的掌心传来了温热,是他的手指,塞了她小小一团纸。

  程芙的心口砰砰砰狂跳。

  “凌大人。”

  凌云蹙眉回身望着程芙。

  她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明日此时此地。”而后笑道,“许久不见,跟您问声好。”

  凌云点头,扭过身走了。程芙判断不出他到底懂不懂,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玉露好奇地瞄了瞄凌云背影,对程芙道:“下回见到他就不用这么客气,您是小夫人,得他敬您三分才是。”

  程芙:“罢了,些微差距不值一提,与人宽和总归是好的。”

  玉露便作罢。

  次日,程芙佯作来生药馆挑选药材,在甬道附近慢慢踱步,玉露不以为意。

  正当程芙疑心凌云昨日可能没有领会她的意图时,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门后再次出现,淡淡扫了她一眼,与她点个头,错肩而去,走了一段路,凌云才垂眸看向手心的小纸团,方才她用力往他手心塞的。

  她要把自己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他,请他四月十五务必前往沉香寺,取走供桌上的小包裹。

  吃够了身无分文的亏,程芙决计不敢舍下这些钱财,况且离开那日又不能挎着个包裹招摇过市,思来想去也只有提前托付给凌云。

  虽说金银细软都是崔令瞻赏赐的,可那都是她受了日日夜夜折磨换来的,该是她的精神弥补赔偿款。

  她拿得全然不虚。

  交过心的阿芙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女儿情态,不仅黏人,还时不时撒一个无伤大雅的娇,含蓄地责怪他不够体贴。

  可她又是极好哄的,漂亮的头面和库房里顶好的衣料就能让她重展笑颜,而后偕奴唤仆,欢欢喜喜去外面的首饰铺子或绣庄游逛去。

  既承诺了养她,崔令瞻自然不会介意她的贪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外面的东西焉能比得过王府的,可她喜欢,就爱买,他便权当为她买欢心,含笑看着她轻狂。

  十四那日,她捂着心口说做了噩梦,心绪不宁了大半宿。

  “王爷,吉日越来越近,阿芙却没来由的慌张。”她神伤不已,“您说,会不会阿芙命薄,接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不许瞎说。”他说,“阿芙是最有福气的姑娘。”

  “明儿我想去沉香寺进一进香,好叫各路神佛知我心意,保佑我逢凶化吉。”她转眸望着他,盈盈动人,“王爷陪我一起好不好?”

  崔令瞻双手捧着她小脸,“明日不行,你乖乖的,回来看上什么只管买。”

  她略微遗憾,仍旧懂事地点点头。

  沉香寺为了接待程芙,谢绝了其他香客,寺院花木葱茏,古树参天,程芙在贴身婢女的陪伴下将一只包裹放在供桌上。

  包裹内放着她亲手抄写的经书,没有人敢拆开看。

  王府女眷竟一次进贡三百两的香油钱,披着袈裟端庄肃然的老主持,白胡子微微颤抖,亲切地邀程芙听佛法,品茶参禅。

  大半日就这么度过了。

  打道回府前,程芙故意路过佛堂,瞥见供桌上已无包裹的踪影,缓缓松了口气。

  面对出手大方的程芙,沉香寺主持心知遇到了大势主菩萨,次日便遣人去王府送了好些护身符,说了一堆看似高深奥妙的话,实则都是吉利话。

  一来二去,两下的香火缘就这么建起了。

  临近五月,日头一天比一天热腾,早晚还算舒适,中午出门颇有些灼人。

  程芙难免担忧,凌云可真会选日子,路上二人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她继续在小腿上绑沙袋练习,步子越走越稳,疲乏感越来越轻。

  四月廿八,后日便是纳妾礼,月地云斋的下人忙前忙后服侍程芙试穿礼服,正红色的,用金丝绣了牡丹、鸾凤等祥瑞,云肩果然由数百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串成。

  也不知崔令瞻从哪儿找来这些一模一样大的珍珠。

  傍晚时分,崔令瞻信步走来,眼尾微挑,明亮锐澈,似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般,正不住地得意。

  婢女们瞧见他,纷纷屈膝请安,阿芙盘腿坐在罗汉榻,惯得很,眼波瞥见他,身子歪了歪,算作行了礼,也不下榻。

  他习以为常,目光如水,蓄着笑意盯着她,她在打络子,依旧是同心方胜款儿,不用猜也知是打给谁的,他心里甜甜的。

  彼时花窗大开,晚霞映在她薄薄的眼皮上,镀了层金色的粉,一如初见,她笑笑:“王爷。”

  而后低眸,专心致志编织手中的络子。

  “阿芙。”他走过去,表情镇定,胸臆似有无数只小鸟在快乐地扑腾着翅膀,“咱们不用行纳妾礼了。”

  程芙指尖微顿,好一会儿才抬眸,幽幽看向他,“果真?”

  崔令瞻的笑意挂在嘴角,略有些僵硬,而后轻轻道:“年底,我们拜堂成亲。”

  他注意到她手里的络子错了一个结,歪了,她手忙脚乱去拆,音色微抖:“开什么玩笑呢,咱俩怎么能成婚?”

  “我们就是能成婚,我明媒正娶你,届时把你姨母接回来为你做主。”

  程芙:“……”

  “我有一位信得过的家将,自边疆而归,已升任了正四品虎威将军。他不仅姓程,又在澹州生活过,时间还能与你出生那年对上,他要认你做亲生女儿,如此,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且崔令瞻无父无母,在藩地先成家后呈报宗人府也不是不行,只要王妃身家清白,合乎礼法,亦能上玉牒。

  他以为阿芙也会与他一般狂喜,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手足无措。

  但她似乎是欢喜过了头,美丽的眼眸眨也不眨望着他,许久才怔怔移开。

  崔令瞻等了许久,才听见她细若游丝的声音:“真好啊,我从未想过能嫁给您。”

  她也学着他,双手轻轻捧着了他的脸颊,出神地盯着,痴痴的目光透过了他,仿佛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她在看谁?

  崔令瞻默然与她四目相对,直到她倾身吻了他一下,一下子就把他的耳朵烧红了。

  这个吻,香香的,比羽毛还轻,他低头回味了许久。

  直到过了三日,五月初二,他在去军营的路上仍止不住地想念。

  一匹快马载着王府侍卫,气喘如牛追上了他的队伍,那侍卫自马上翻下,连滚带爬跪直了身子道:“王爷,小夫人在沉香寺消失了。”

  崔令瞻顿了顿,没听清,“什么?”

  “小夫人消失了!”

  与此同时,远在七十里外的沉香寺,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王府护卫把客院搜了个底朝天,没多会儿犬吠声声,只见三名侍卫各自牵着一条细犬,飞快奔来,细犬甫一跑进院落,立即东闻闻西嗅嗅,呜呜叫着。

  一干人等全都傻了眼,除了芳璃,其余人全是普通的仆婢,何曾见过这阵仗,好端端的人,在厢房里小憩,怎能说没就没了?

  随行的护卫皆在外院,更是两眼一抹黑。

  有人怀疑寺庙不干净,混入了精怪,将小夫人掳走了。

  平时小夫人都是这样休息的,月地云斋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守在门外或廊下,只要她稍稍出声,定有人应,她不叫人,大家轻易不会过去叨扰的。

  在她消失前,一切都很正常,窗子大门皆有人守着,院子外面更有侍卫层层看管,便是只苍蝇飞过来也不可能没有人瞧见。

  这种消失法太过诡异。

  越想越吓人,玉露哭晕过去,觉得小夫人是被什么邪祟吞吃入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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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崔:老婆跑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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