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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继子改嫁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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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看清这男子的模样, 谭承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长相,大概就是姚映疏钟意的吧?
他又偷偷看一眼, 恰好望进一双宛如溺酒般引人沉醉的桃花眸。
谭承烨快速收回视线,轻轻咳一声, 反问道:“那你又是哪家的郎君,这么晚在这黑咕隆咚的林子里干嘛?”
年轻男子禁不住笑,“不回答我的话, 反倒鹦鹉学舌,你这小郎倒是有趣。”
谭承烨琢磨片刻,不服气哼道:“小爷可没学你。”
夜色中,借着昏暗灯光, 年轻男子不着痕迹忖度着谭承烨。
这小少年虽头发凌乱, 形容狼狈, 却生得眉清目秀,肤色白皙,一看便知没吃过苦头。衣衫虽半旧, 料子却是上好的白素缎,肩头被枝丫刮破一条小口子, 露出里头精细棉花。
他轻轻一笑,道:“我姓谈,名之蕴, 不知小郎姓甚名谁?”
一听这话,谭承烨立马甩掉那点子不悦,兴奋道:“你也姓谭啊,我叫谭承烨。”
“也?”
谈之蕴品味着这个字,浅笑道:“你的谭是哪个?”
“从言, 覃声之谭。”
“我是从言,炎声之谈。”
谭承烨歪着脑袋皱眉,“嗐,管他什么谭谈的,反正咱们都姓谭就对了。”
谈之蕴笑而不语,伸手将谭承烨拉起,“看你不过外傅之年,为何独自出现在此处?你家在何方,天亮后我送你回去罢。”
谭承烨:“我就住在不远处的雨山县,今日……”
话音顿住,他咳嗽两声,生硬转移话题,“你呢?你是何方人士,在这儿作甚?”
谈之蕴只当没听出他的刻意,缓声道:“我乃平州人士,前段时日奉师命前往盛州贺寿,于宴席上遇昔日友人,应他所邀暂住雨山县。”
“原来你也住雨山县啊。”
等等,谭承烨后知后觉发现遭了。
这人既住在雨山县,怎会没听过他谭家小爷谭承烨的名头?若是明日回去一听县城里的人说起他被绑架一事,再回想起今夜见过他,那岂不是要露馅?
完了完了。
早知道方才就不告诉他名字了。
谭承烨懊悔不已。
“谭小公子,不知你可有亲友在附近?此地虽无野兽,但毕竟是野外,未免遭遇意外,还是与亲友结伴同行为好。”
“错了错了!”
谭承烨蓦地出声,“你叫错了,我不姓谭。”
谈之蕴微顿,“你不姓谭?”
“没错。”
谭承烨梗着脖子,“我姓姚,姓谭的是我娘,方才那话是因为防备你,不过我见你言行举止颇为斯文,想必并非大凶大恶之徒,这才告诉你我的真名。”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听好了,我姓姚,叫姚大承。”
谭承烨重复一遍,“姚大承,你要叫我姚小公子。”
谈之蕴沉默须臾,从善如流道:“姚小公子。”
谭承烨很满意。
看来此人被他糊弄住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索性将谎话圆完,“我和家仆出城游玩,不慎被困此地,你呢?”
谈之蕴:“因为一个赌约。”
“赌?”
谭承烨好奇问:“什么赌?”
谈之蕴笑笑,“关乎胆量的赌约。”
“哦。”
听出他不想多谈,谭承烨识趣地没再问,“你……”
“少爷!你在哪儿啊少爷!”
吉福的声音远远传来,谭承烨一喜,“有人来找我了。”
他朝谈之蕴挥手,“我先走了,咱们有缘下次再会。”
“姚小公子。”
谈之蕴叫住,扬起手中提灯,“你的灯。”
“哦哦,多谢。”
谭承烨拿过灯,匆匆道了谢,便朝吉福声音所在的方向追去,“吉福,我在这儿!”
小少年的身影融入夜色,谈之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眸色渐深。
……
与吉福会合后,谭承烨重重松了口气。
方才虽然一直有人与他说话,但他内心总有些发毛,如今熟悉的人就在身边,这才安心下来。
“少爷,您方才去哪儿了?快吓死我了。”
谭承烨抱怨,“我就上了个茅房,谁知道一转头就找不着路了。”
吉福叮嘱,“少爷下次要做什么,一定要叫上我。”
“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的。”
原路返回后,谭承烨就地一睡,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这地哪怕垫再多的树叶依旧极硬,小少爷哪睡过这样的“床”?就算是昨夜已经尝试过一次依旧不习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更别说还有猝不及防的蝇虫,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辗转反侧到五更天,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太阳正高高悬在空中,谭承烨含糊问道:“什么时辰了?”
吉福在一旁烤干粮,闻言道:“应是快到正午了。”
谭承烨抬手抹掉嘴角湿润,半睁着眼睛道:“哦,正午……你说什么?!”
他霍地瞪大眼,“都正午了,姚映疏怎么还没来?!”
吉福宽慰,“夫人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少爷放宽心,她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这种事谁能保证?万一她真的不想管他了呢?
谭承烨一个骨碌翻身而起,绕着火堆走来走去,焦躁不安地喃喃自语,“她能被什么绊住啊?”
“那她什么时候能来接我?”
“她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吉福把烤好的干粮递过去,“少爷别乱想了,先吃点东西吧。”
“都到这种时候了,我怎么吃得下!”
谭承烨心烦意乱摆手,“你自己吃吧。”
吉福哦一声,收回手吹几下,大大咬一口。
见状,谭承烨心里更加烦躁,踮起脚尖往下山的方向看去,期待那里立马有熟悉的身影出现。
然而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那处也毫无动静。
谭承烨逐渐绝望,任由吉福怎么哄也哄不好,咬着唇蹲下身,抱着双膝眼泪哗哗哗地落。
“骗子,姚映疏你这个大骗子!”
“你就是想独吞我爹留下来的家产。”
“你等着,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回去找你,吓得你夜不能……”
“不能什么?”
疲惫女声骤然响起,谭承烨霍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出现几道身影,吉祥踮着脚向他招手,雨花气喘吁吁落在最后。
最前方那人身形挺拔,鬓发如云,双颊含粉,叉着腰轻轻喘气,眼下微青,肉眼可见地满身疲惫。
见到谭承烨这没出息的样,她撇嘴,无语道:“不就是来晚了?你至于吗?”
谭承烨眨眨眼,晶莹泪珠顺着眼睫掉落。他揉了下眼睛,眼前人依旧立在原地,并非是他的臆想。
鼻头一酸,谭承烨“哇”一声委屈大哭,“姚映疏,你怎么才来啊!”
他扑上去想把人抱住,然而蹲太久腿麻,刚站起,又“啪”地摔下,小脸重重埋进土里。
“哎哟,我的少爷诶!”
吉祥吉福急忙冲上去把谭承烨扶起。
姚映疏无语而笑,小鹿似的眼睛弯成月牙,泄出星点笑意。
“乖儿子,这还没到年节,怎么行如此大礼?娘亲现在手里可没红封啊。”
谭承烨呸地吐掉嘴里泥土,怒道:“谁是你儿子?!”
姚映疏对他扬起下巴,“你啊。”
“行了,有力气就赶紧下山吧,这两日想必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结伴下山。
树枝咔嚓响动,白色衣角划过草丛,从暗处走出。
谈之蕴注视着下山的方向,眉头轻轻一动,低声道:“谭承烨?”
谭家的小公子?
眸色若有所思,他指尖勾出几缕长发。
碎发垂落脸侧,加之衣上沾染的草汁与灰尘,短短一刹,温润如玉的白面书生立时增添狼狈,如干净清透的薄瓷蒙上灰尘。
轻抬脚步,谈之蕴从容下山。
他并无车马,步行入县,甚至还在路上摔了一跤,形容更加狼狈。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雨山县,谈之蕴目光轻扫,在隐蔽处瞧见几道身影。
那几人见他平安归来,立时如惊飞的鸟雀散开。
谈之蕴嘴角微翘,缓步而行。
路走到一半,几名衣着富贵的男子迎面走来,为首之人夸张道:“哟!谈兄回来了,我们正准备出城找你呢。”
另一人附和,“是啊,发现你不在,可把我们吓坏了。”
“谈兄莫怪,昨日我们回城后大醉一场,直到今日申时才转醒,可谁知醒来不见你的踪迹,这才发觉把你丢在了城外,我们这急急忙忙的,正是要去寻你呢。”
谈之蕴虚弱牵唇,“多谢诸位兄台挂念,我在山林间待了一天一夜,仪容不堪,腹中饥饿,当下着急归家,还请诸位见谅。”
为首那人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一番,眼中不悦散去些许,假模假样关心道:“谈兄快回去吧,你一夜未归,卫兄想必急坏了。”
谈之蕴对他感激一笑,一瘸一拐慢步离开。
几人目送他的背影,恨恨咬牙,“可恶,我竟输了。”
“谁能想到他一文弱书生,只在野外待了一夜便回了。”
“高兄莫急,谈之蕴并非本县人,他待不了多久。也怪那卫奇,得了天大的荣光随县令老爷赴宴,还能带回个友人回来,引得县令老爷起了惜才之心,日日将他与高兄作比。”
“要不……我们替高兄教训教训卫奇?”
“出的什么馊主意!卫奇好歹也是官府的人,他要是告到我爹那儿去,谁来替我挨罚?”
“是我多嘴,高兄莫怪、莫怪。”
夕阳之下,宽慰之声随风而散,木柱后的谈之蕴偏头,眸底毫无温度。
惜才之心?
分明是见自己儿子不中用,故意拿他当磨刀石呢。
眼角冷讽,谈之蕴抚平衣袖,缓步离开此地。
到卫宅时,门口处早有人在张望,见他归来,连忙把人拉进去,拧眉细细打量,“没事吧?”
谈之蕴摇头,“无碍,东西呢?”
卫奇从怀里掏出布包递给他,“都在这儿了,一共三百两银票。”
说到这儿,他轻摇头,眼神复杂,“你胆子可真大,被那几个纨绔玩弄,还能将计就计,引诱他们开赌盘,赌你会在山中待几日。”
谈之蕴笑意温柔,“富贵险中求。”
指腹落在银票上,在五十两与一百两之间轻扫而过,他取出五十两银票,忍下心痛,面不改色交予卫奇。
卫奇的母亲早年与他娘有几分交情,后来二人出嫁,一个留在万恩县,另一个则远嫁雨山,谈之蕴与卫奇也不过是幼年时见过一面,没想到他随高县令赴宴,竟将他认出来了,听说他的窘境后热情邀请他来雨山县小住。
可有交情的是上一辈,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虚幻得很,谈之蕴还是更相信手里的利益。
悄然端详卫奇的品行,确认他为人忠厚,谈之蕴才将此事交予他。
请人帮忙不给报酬实在说不过去,唯有把这钱给了,他们双方才能相处得更愉快。
卫奇连忙拒绝,“我不要,你收回去。”
谈之蕴:“叨扰卫兄数日,这本就是我该给的。”
卫奇还要推拒,谈之蕴状若不经意问道:“回城时听了两句闲话,卫兄可知谭家出了何事?”
说起八卦,卫奇神色立马激动,“谭家小公子昨日被贼人掳走,放话让谭夫人用三十万两银票换他,从昨日谭夫人便为此奔波,听说将家业全卖了,今日才将谭小公子接回来。”
他忽然停下,叹息一声,“谭老爷在世时谭家何等风光,他一过身,豺狼虎豹都朝谭家孤儿寡母扑去,谭家这下算是落魄了。”
谈之蕴随之感慨两句,借口进屋换衣撇下卫奇,门一关,他眸色转深,嘴角轻轻勾起。
落魄?
怕是不见得。
能想出金蝉脱壳这一招的谭夫人,看着可不像是个蠢货。
有她支撑,假以时日,谭家定能起复。
……
姚映疏和谭承烨昨夜都没睡好,两人一上马车倒头就睡。
快到谭府时,雨花将两人叫醒,谭承烨起床气正要发作,忽然被姚映疏捂住嘴,半拖半抱着将之带出马车,哭哭啼啼进了大门。
门一关,隔绝了窥探的视线,姚映疏立马将谭承烨放开,精疲力尽被雨花搀扶着往闲花院走。
二人各自洗漱,用饭过后,才有工夫坐下说话。
谭承烨始终耿耿于怀,忍不住质问:“你为何这么晚才来接我?”
“别说了。”
姚映疏有气无力瘫在罗汉床上,“都怪郑文瑞那丑八怪。”
昨日她思量许久,决定赌一把,相信吕老爷子的为人,去找他所说的商贾卖田庄。
谁知郑文瑞半路杀上门来,各种嘘寒问暖,担忧焦虑,不知情的还以为被绑架的是他儿子呢。
他主动提出要买良田庄子,甚至将价格拉高一倍,当时若不是对他的厌恶支撑着,姚映疏差点当场应下。
幸好她灵机一动,装晕含糊过去。
今晨一早,听说她卖了铺子的商人们纷纷涌上门来,七嘴八舌地围着她,姚映疏烦不胜烦,好不容易才摆脱,卖完东西又马不停蹄赶往城外。
谭承烨听完,内心好受不少。
不是故意的就行。
只是他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郑文瑞到底是谁啊?”
他爹从来不和他说生意上的事,说起某个朋友时也用表字相称,导致他实在不能把名字和本人对上。
姚映疏一噎,白眼一翻,“那天在金粉阁门前被你骂的丑八怪。”
“是他!”
谭承烨恍然大悟,旋即大怒,“他该不会还贼心不死吧?”
“谁知道呢?”
姚映疏耸肩,无奈叹气,“咱们目前拿他也没办法,先躲着吧。”
谭承烨不服气,刚要说话,吉祥缩着肩膀进来,表情略带害怕,“夫人,柴房那人瞧着好像要不行了,咱们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这若是不小心死在府里……”
姚映疏被这话说得一懵,“柴房里是谁啊?”
吉祥擦去额角的汗,夫人果然忘了。
“是罗二啊。”
见姚映疏和谭承烨均是一脸迷茫,吉祥只好说得明白些,“和方姨娘一伙,来夫人房里偷东西那个。”
“是他啊。”
姚映疏扶额。
刚抓到罗二时,她让吉祥逼问过其幕后人是谁,可惜罗二嘴极硬,怎么也不肯吐露分毫。后来她想熬他一阵,恰巧遇上杨管家离府,府上开始出乱子,这人便被姚映疏忘了。
“他怎么了?”
吉祥道:“不吃不喝两日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没准熬不了多久。”
“去给他请个郎中吧,总不能真让人死在府里。”
吉祥应声,正要退下,姚映疏眸光一转,又将他叫住,“这两日看守松泛些,你看看他会不会逃出府去,若是真逃了也莫要声张,悄悄跟着他,看他会去见谁。”
吉祥眨眨眼,“诶,小的这就去。”
谭承烨悄悄问:“你是想找出罗二背后的人。”
姚映疏点头,眼神奇怪,“还不算笨嘛。”
“小爷是谁啊?”谭承烨骄傲扬起下巴,“我可是谭家大少爷!笨这种字怎么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姚映疏嫌弃,“行了,累两日了,快去休息罢。”
这么一说,谭承烨立马感觉全身酸胀,哎哟两声就要回自己屋里。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认真看着姚映疏求证,“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吧?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小少年清澈双眼巴巴望着她,姚映疏在清亮的眸光深处看出一抹潜藏的害怕。
她心下蓦地一软。
他的年岁不大,突遇惊变,面上虽极少展露,但内心深处定是恐惧不安的。
姚映疏弯下眼睛,温声道:“嗯,我们安全了。”
谭承烨忽地全身一抖,摸了下胳膊上凸起的汗毛,怪道:“你干嘛突然夹着嗓子说话?跟鸭叫似的。”
姚映疏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谭承烨奇怪,“没说什么啊,只是疑惑你为何突然变了声儿。”
姚映疏:“……那你觉得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想了想,谭承烨老实摇头,“不好听。”
“……”
“……”
“乖儿,你昨夜一定累坏了,快给为娘滚出去休息罢。”
“嗷!”
谭承烨踉跄着被赶出屋,摸着被踹疼的屁股,回头大怒,将紧闭的门扉拍得砰砰直响,“喂!钱你还没给我呢!你不会想独吞罢?”
“滚!”
“姓姚的,你不能不讲理,这钱怎么说也有我的一份!”
“明日再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拍到手疼里头的人都没开门,谭承烨气得跺脚,忿忿回了自个儿屋。
里间。
姚映疏气得连灌三杯冷茶才压下心头火气。
长这么大,遇见的人都说她生了把好嗓子,这可恶的小鬼,竟说她说话难听!
她看分明是他患了耳疾!
独自气了片刻,姚映疏转怒为喜,乐滋滋地呈大字躺在床上。
太好了,不用管中馈,也不用应付源源不断的客人,暗地里还有钱花,这样的日子可真是神仙过的。
在床上接连翻滚四五圈,姚映疏闭上笑眼,甜蜜入睡。
翌日。
不用接待那群商贾,姚映疏睡了这阵子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她日上三竿才起,坐起身舒服地伸个懒腰,精神奕奕下榻。
推开窗,微风轻拂脸庞,姚映疏舒适闭眼,安静吹风。
雨花端着铜盆从院中走过,“夫人早啊。”
姚映疏睁眼,抬头看眼天色,笑道:“不早了,都快到午时了。”
雨花笑笑,“夫人快洗漱吧,洗漱完正好用膳。”
“诶,来了来了。”
舒舒服服擦完脸,听着院子里大福的叫声,姚映疏兴致勃勃道:“开春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咱们琢磨着种些什么?”
“夫人想种什么?”
姚映疏掰着手指头举例,“胡瓜、青豆、葱、韭……”
谭承烨打着哈欠进来,闻言嫌弃道:“种什么花草不好,偏要种这些。”
姚映疏白他一眼,不想搭话。
小少爷自顾自坐下,“牡丹、兰草、茶花、金桂、海棠……各种颜色的花儿都有,时节一到,开得满院子都是,比你那些什么菜蔬的好看多了。”
姚映疏被他说得心中一动。
种菜蔬,那是因为乡下没钱买菜,如今都有钱了,还种那干嘛。
谭承烨又道:“吉福他爹手艺不错,到时候还能让他在院子里扎个秋千。”
姚映疏再度心动。
小时候她爹也给娘亲扎过秋千,她人小,被娘亲抱在怀里飞得高高的。那时候看见的蓝天白云,直到此刻都镌刻在心里。
可惜爹爹和娘亲相继离开,那秋千被大伯拆了做成长凳,此后她再未坐过秋千。
见姚映疏表情松动,谭承烨兴趣盎然与她探讨,吃完饭后,二人蹲在院子里,伴随着大福咯咯哒的叫声,商量该在何处种那些花。
正在兴头上,吉福匆匆而来,“夫人,小的有事禀报。”
“什么事?”
“那罗二果真逃了,吉祥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姚映疏并不意外,点了下头,“让他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吉福应下,脚下踯躅并未离去。
“怎么了?”
吉福皱着脸,“夫人,那郑老板又来了,说要见您呢?”
姚映疏:“啊?他来作甚?”
谭承烨起身,“我去会会他。”
“诶等等。”
姚映疏急忙把人拉住,方才还有神采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还是我去,你和往常一样,在窗后偷听就是。”
谭承烨不情不愿的,“行罢。”
瞥眼袖上不慎沾染的泥垢,姚映疏没管,直接去了前厅。
郑文瑞坐在太师椅上,起身笑道:“嫂夫人。”
姚映疏浅笑颔首,“郑老板。”
郑文瑞并非独身前来,他身侧还坐了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得很是讲究,衣着鲜亮,逢人便笑,“这位便是谭夫人吧,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
姚映疏不知其身份,略一颔首,款款入座。
郑文瑞轻扫她身侧的雨花,奇道:“嫂夫人的丫鬟竟然还在?”
刚入座的姚映疏瞬间冒出一身的冷汗,掩在袖下的手一瞬握紧。
大意了。
如今雨山县人人皆知她散尽家财在歹人手中救下继子,按理来说,他们二人该分外拮据。
若他们还住在这府邸呼奴喝婢,岂不是告诉世人,他们手中还有底牌未露,仍有余力支撑富庶生活?
一般的商人或许不会在意她留了多少东西,可倘若是至今不曾露面,费尽心思吞并谭家的人呢?
他会不会允许她与谭承烨在他眼皮子底下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姚映疏忽然发现,是她想当然了。
只要她和谭承烨依旧生活在雨山县,暗地里窥探的目光便永远不会从他们身上移开。
脑中思绪纷繁,姚映疏看了雨花一眼,低落道:“他们忠心,打算等我们从此处搬离之后才离开。”
郑文瑞拧眉,“嫂夫人要搬走?”
“是啊。”
姚映疏叹气,“昨日我将这宅子也一并卖了。”
“宅子也卖了?往后嫂夫人与承烨该如何过活?”
姚映疏苦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承烨送死吧?”
她故作开朗,“郑老板不必担心,我手里还留有几百两银子,够我们母子生活好几年了。”
不愿再多谈,姚映疏转移话题,“不知郑老板今日来是?”
一直未曾开口的妇人登时笑了,甩着帕子乐道:“哎哟,未来如何谭夫人大可不必担心,我今日啊,就是应郑老板之邀,来向您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