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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4)


第25章(2/4)

  空气凝固了一般,只余她悲泣无助的哭音绕于房梁。

  而床榻上,魏璋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他的手是空的,凉的,那只从来递向他的手抱住了别人。

  魏璋掀眸,目色如墨望着十步之外,相拥在一起的男女。

  他的妾,拥着旁的人。

  魏璋僵硬的指尖蜷起,“过来。”

  “叫大夫!叫大夫啊!”薛兰漪置若罔闻,失了控般望向四周。

  “我说,过来。”魏璋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窗户上的大红喜字掉落了。

  艳红喜色顺着地面翻转、滚动,浸染了魏宣的血。

  而后飞向喜榻,摇摇落在玄色官靴下。

  魏璋轻抬脚尖,将喜字踏于脚下。

  血水迅速在喜字上蔓延,鲜红色爬上了官靴白底。

  纵横交错的裂纹,诡异而阴森。

  薛兰漪才如梦初醒,视线徐徐往上攀,看清了魏璋那张隐在帐幔阴翳下的脸。

  “给他擦擦吗?”魏璋不疾不徐从软枕下抽出一块丝绸。

  鹅黄色布料垂下。

  正是她与魏璋行初次那日穿的小衣。

  是她主动拉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胸口,求他要她的。

  是她在他耳边起伏娇/喘,一遍又一遍地说:“薛兰漪永远喜欢魏云谏,薛兰漪永远喜欢魏云谏”。

  想反悔?

  魏璋双目微眯,蕴着愠怒。

  薛兰漪脑袋“嗡”的一声。

  她认错人了。

  这三年,全错了。

  她战栗不已的手摸索着地面往后退,往魏宣身边退。

  魏璋仍保持着递帕的手势,饶有兴味摩挲着她的小衣。

  指腹轻揉的地方,依稀正是那日他俯身含住的一点。

  薛兰漪本能地心口一阵酥麻。

  她恨这样的反应,指尖自罚似地狠狠抠青砖尖锐的角。

  而身后,魏宣的血顺着青砖缝蜿蜒而流,堪堪没入薛兰漪指尖,涓涓不息。

  魏宣的武艺乃盛京之首,寻常武器伤不得他如此之重。

  薛兰漪方才也只是想刺伤他,拿到火信筒而已。

  为何她这点儿力气,凭一把簪子竟可轻易贯穿魏宣的身体?

  一个念头在薛兰漪脑海中闪过。

  她讷讷望向自己手中细而长的发簪。

  这削铁如泥的锋芒分明就是为魏宣量身定做的。

  从一开始,魏璋跟她讲豺狼虎豹的故事,送她暗器,到方才他看她依依不舍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导她亲手杀死魏宣。

  他要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

  他好歹毒的心思!

  薛兰漪放大的瞳中裂出血丝。

  然,魏璋云淡风轻端坐高台,再将小衣递给她,“不要吗?”

  他问的自然不是薛兰漪要不要小衣。

  他是在问她还要不要魏宣的命。

  想魏宣活,她就得臣服于他。

  所有的怨怒堵在喉头,她没有办法不顾魏宣的死活,只能撑起瘫软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朝魏璋走去。

  眼睛始终盯着他指尖的小衣,如同被控制的傀儡,一步一步,僵硬的。

  每近一步,魏璋身上的冷松香就更浓烈。

  刺鼻的气味提醒着她与他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每一次肌肤之亲。

  如今,都是一遍遍凌迟她的刀。

  是魏璋哄骗了她三年,把她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见不得光的妾室。

  是他,利用她残害先太子党。

  是他,把阿宣这样的好儿郎害成了如今这般狼狈模样。

  她恨不得杀了他!

  薛兰漪咬着汹涌的恨意,指尖扣进掌心,几欲滴出血来。

  终于,她走到了他面前,负在身后的利刃忽闪,对准了魏璋的眉心。

  银光乍现。

  魏璋却迎着她愤怒的目光,彷如置身事外。

  两人对视。

  他抬手,调整了她手中利刃的方向,堪堪对准眉心死穴。

  “刺。”他淡淡吐声。

  薛兰漪却如坠深渊。

  外面千军万马,她这一簪子刺下去,他们还有活路吗?

  就算她自己不怕与魏璋拼了性命,那魏宣呢?

  她欠魏宣那么多,她理应带着他离开,理应让魏璋这个罪魁祸首死无葬身之地!

  薛兰漪的魂魄被拉扯着,寸寸撕碎。

  终究,她瘫软在了魏璋腿边,神色恍惚地哽咽起来:“云、云谏,我、我杀了人,快叫大夫,我杀人了,快叫大夫……”

  她神色恍惚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恨意掩去,只剩无措与害怕。

  她不能让魏璋知道她恢复记忆了,她掩藏在魏璋身边,才有办法救魏宣,救她自己。

  她一定要将匕首亲手刺进魏璋胸膛!

  她忍着厌恶,虚软地拉住他的手,挂着泪珠儿的脸仰望他,“我杀人了,会不会被刑部羁押?云谏,怎么办,怎么办啊……”

  娇音绵绵,带着无尽的依恋。

  魏璋的手心重新暖了起来。

  他垂眸望着身边楚楚可怜的人。

  那双眼被泪涤得一尘不染的眼,倒真像被吓着了,我见犹怜。

  魏璋生了薄茧的指腹拂过她眼角的湿意,“你知道有个词叫斩草除根吗?”

  幽凉的气息喷洒在薛兰漪额头上。

  她心头一凛,便听他循循善诱:“你去把他杀死,毁尸灭迹,刑部不就查不到你了么?”

  他说出这话宛如杀一条鱼、一只鸡那般不费吹灰之力,悠然望向她的眼永远是清醒而凉薄的。

  他不是会被讨巧卖乖迷惑的人,他可以原谅一次她的任性,但她必须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心在谁那里。

  他拉过她的手,将利刃调转方向,簪尖对准了魏宣,“去吧。”

  轻飘飘的气息落下来,薛兰漪脊背发寒。

  她不能以卵击石,可是她又怎能杀死魏宣?

  她无所适从,却被魏璋眼中的暗涌推着前行。

  僵硬地保持着端起簪子的手势,往魏宣处挪步。

  七魂丢了三魄般混混沌沌的前行。

  被桌脚绊了下,她一个踉跄摔倒在血泊里。

  玉簪被抛出去数米,断了,而她刚好摔到了魏宣身边。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好疼啊。

  可再没有人帮她吹吹膝盖的伤,背着她走这坎坷不平的路了。

  魏宣正安静躺着,深邃的侧脸近在咫尺。

  他苍老了许多,但眉宇间英气却犹在,和那年并肩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他一样好看。

  这么近的距离,她也再不能偷偷去刮他高挺的鼻梁了。

  因为,她是来杀他的。

  薛兰漪心口一阵抽痛。

  桌上喜烛的光也跟着闪了一下。

  地面上,拉长的黑影晃动,阴霾紧随其后,越来越近,如巨网笼罩着俩人。

  魏璋踱步而来,居高临下,执一柄银剑在魏宣胸口画了圈,“刺这儿,一剑毙命。”

  薛兰漪肩膀一抖,讷讷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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