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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腌笃鲜(四)


第74章 腌笃鲜(四)

  大团大团鲜艳夺目的阿芙蓉, 贪婪地汲取着土壤中的养分,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浸满了胭脂,如美人面那般绮丽浓艳,迎阳绽放。

  借着农庄的遮掩, 肆无忌惮地培植药田, 言成蹊望着漫山遍野的火红烂漫, 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恶寒。

  这一张张美人面之下,埋葬了几代人宁折不弯的忠魂, 流不尽的热血, 到头来竟然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罪孽深重的花苞。

  言成蹊恨不能一把火将这片花海烧个干净,连同其中酝酿着一望无垠的阴谋。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火折子,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谈笑风生的话音。

  言成蹊心思急转, 委身藏进半人高的花田里,浓密的硕大花朵熙熙攘攘地长在一处, 撑开的花叶遮天蔽日,恰好能将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言成蹊轻轻拨开花茎,便看见几位男子正站在田埂上,缓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几人的穿着与山庄里的佃户们大不相同, 佃户为了下地干活方便, 上身布衣短褐, 下身粗麻短裤, 再系上一条汗巾, 做活儿的时候还能顺手擦一把汗。

  而这几人,虽然相貌平平, 可都穿着长袍直裰, 鹿皮磨毛的靴子, 干净又暖和, 鞋底没有一块泥垢,一看便不是普通佃户。

  领头那人满脸堆笑,却不见卑躬屈膝之态,一路走来,基本都是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还不时停下脚步,回望眼前繁华热烈的盛况。

  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意味。

  言成蹊心下了然,这位大底就是山庄的庄头。

  不过,能叫他亲自引路,言辞之间还多番流露出卖弄和邀功之意的人——

  言成蹊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庄头身后半步远,背着手侧头望向花田的男人脸上。

  那人生了一张端方正直的国字脸,肤色不黑也不白,个头不高也不矮,勉强算得上浓眉大眼,除此之外,实在说不上有什么特点。

  属于扔在人堆里,即使你看到他,也能转头就忘,压根不会注意到,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相。

  言成蹊却是觉得,这个人他瞧着总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眼熟,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哪一号人物。

  他们一行人又往这边走了几步,在言成蹊藏身的那方花丛上方站定。

  言成蹊轻轻动了动手指,繁茂的花枝笼罩下来,将他的身影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漆黑幽静的眸子。

  言成蹊俯身于漫天花海之中,耳畔只剩下花叶“扑簌簌”招摇晃动的声响。

  “来人,去取我珍藏的神仙醉来。”

  庄头肆意地大笑着,不多时,随行的侍从便捧上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两个拳头大的酒盅,一股浓郁厚重的酒味,即便是藏身花丛之中的言成蹊都能清晰地闻到。

  这股扑面而来的味道直冲鼻腔,令言成蹊忍不住皱了眉。

  这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将成百上千的鲜花浸泡在酒糟里,几近腐烂变质而散发出的气息,花香沾着血腥,一半糜烂,一半芬芳。

  言成蹊屏住呼吸,便听见那庄头洋洋自得道。

  “这是用百年阿芙蓉里,花瓣最大的那一株花王所结出的果子,酿成的神仙醉,一杯可解人世千愁,两杯可治百病缠身,三杯可保青春永驻。”

  边说着,他陶醉地端起酒盏,深嗅一口,旋即便像是毒瘾发作似的,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扭曲颤抖起来。

  从四肢抽搐,到口吐白沫,手脚痉挛,不过瞬息之间。

  原本还好端端地站在田埂上说话的庄头,下一刻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酒盏脱手摔碎,浓郁的酒味洒落一地。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毫无尊严地匍匐在地上,伸长了舌头,还想再去舔一口那令人魂牵梦萦的“神仙醉”。

  瞪得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飞蛾扑火般绝望执着的贪婪,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再也阖不上了。

  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又或是恋栈权位,蝇营狗苟?

  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人们只记住了他死前的模样,狰狞丑陋,像个疯癫狂躁的瘾君子。

  “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座山庄的主人了。”

  国字脸的男人看也不看地上瘫成一堆烂肉的尸体,他的皮靴踩过满地的酒液,一步一步走到捧着托盘,跪在地上的侍从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侍从的侧脸,那人便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是,多谢郁大人。”

  侍从,哦不,现在应该是新任庄头了,虽然牙关打架,但依旧吐字清晰。

  言成蹊颇为意外地抬眸去看那位国字脸的男人。

  郁?

  这个姓可不常见,赶巧,言成蹊认识的人里,恰好就有那么一位是姓郁的。

  中书令郁禄康。

  可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无论是年岁还是样貌都并非那位——文官清流砥柱,陛下分外倚重的辅国大臣。

  中书令郁禄康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从布衣之身走到登阁拜相,是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神话传奇。

  可惜,他的儿子,资质却极为平庸,贪恋烟花柳巷,章台走马,好不风流,尽管如此,郁家的子嗣却格外艰难。

  这一辈的子侄当中,只有一个庶出的郁冕格外出挑,颇有他祖父郁禄康当年的风采,年纪轻轻便能金榜题名,顺理成章地进了翰林院。

  难怪言成蹊瞧着他眼熟呢,原来是曾经在朝堂之上,隐隐约约地有过几面之缘。

  郁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与雍亲王一脉又有什么关系?

  言成蹊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他一时半会也没有理出什么头绪,就在此刻,上首的郁冕突然低喝一声。

  “谁!”

  言成蹊心下一凛,便看见田埂上的郁冕面色骤然一冷,五指微曲,抬手甩出五枚飞镖。

  他变脸速度之快,出手之狠厉,旁边的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花田之中就已经砸出了五个尘土飞扬的大坑。

  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手,快如闪电般割断了大片大片连绵生长在一处的阿芙蓉根茎。

  没了粗壮的根茎支撑,遮天蔽日的花朵也只好灰溜溜地躺倒,露出底下褐黄色土壤。

  “大人?”

  新任庄头惊疑不定地叫了一声,他甚至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郁冕手中的飞镖,又一次狠厉地甩了出去。

  五枚楔形的玄铁飞镖带起一阵寒风,锋利的刀刃齐刷刷地砍倒了一排花茎。

  硕大的花瓣被利刃切碎,零落一地的红泥。

  庄头看着眨眼间倒了一大片的花田,心疼地伸手拦住了郁冕。

  “大人,花田里的佃农们今儿全部放了假,都去前头的庄子里吃酒去了,这里除了咱们几个,再没有旁人的。”

  农庄里的人全都靠着这些花苗生活,这位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便砍倒这一大片成熟的花种,可都是他们的血汗钱哪。

  郁冕斜斜地睨了他一眼,踱步走到田埂边,放眼望去,果然只见连绵起伏的花海,倒下的大片花丛中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他锐利的视线如鹰隼一般,四处搜寻了一圈,果真如庄头所说,田间别说人了,连一只鸟雀都没有,这才稍稍放下疑心。

  “今年的收成如何?”

  新任庄头抹了一把冷汗,卑躬屈膝地跪在他脚。

  这位大人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他都是亲自见识过的,实在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上一季收成不错,已经制成了一百四十余石的成品,请您过目。”

  郁冕接过一枚小锦盒,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捻起其中那枚圆润光亮的药丸,在太阳底下转了两圈,见其上闪过五彩的流光。

  又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指尖隔着帕子薄薄地挑下来一块,放到舌尖上细细品味一番。

  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确实是上品,不错。”

  庄头脸上不敢露出一丝喜色,连忙道:“都是大人的功劳,小的们万万不敢当。”

  郁冕对他的识相和恭敬感到十分愉快,将锦盒扣上,随手扔到了庄头脚边。

  “赏你的。”

  “从今儿起好好做事,便少不了你的好处。”

  见他背过身去走开,庄头连忙将地上的锦盒捡起来,狼吞虎咽地将那粒漆黑油亮的丹药塞进嘴里,又跪在地上给他磕起头来。

  郁冕背着手,视线望向无边无际的花田,仿佛看到了铺展在自己脚下的万里江山,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讥讽冷峭的笑容。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以后,言成蹊才从田埂下的泥塘里翻身上来。

  他的衣服全都沾上了淤泥,头发上也都是,泥块左一处,右一处黏在发丝上,看上去像一只脏兮兮的大白狗。

  更糟糕的是,这泥塘里原本都是些浇花用的肥料,言成蹊往里头滚了一遭,浑身都沾上了一股臭烘烘的化肥味儿。

  这味臭的劈头盖脸,就连言成蹊自己闻着,都忍不住直犯恶心。

  郁冕的飞镖朝着他的面门飞过来的那一刻,言成蹊脑海中率先想到的只有苏禾。

  以他的身手,放倒这几个人显然不成问题,可是此间若出了什么意外,整个山庄势必引起轩然大波。

  他固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脱身离开,但苏禾还在外院等着他回去,言成蹊不敢冒半点风险。

  所以,如下,言成蹊只好拎着自己尚且在往下淌泥水的袍子,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他就应该直接把那姓郁的脑袋拧下来,扔到泥潭里做化肥去。

  现在倒好,弄成这副模样,他要怎么回去见苏禾?

  作者有话说:

  新年问卷小剧场:《苏禾篇》

  身高:165

  年龄:18

  爱好:旅游

  特长:厨艺

  喜欢的颜色:天青

  喜欢的水果:杏子

  喜欢的零食:(那可太多啦,我都喜欢^-^)

  喜欢的茶:庐山云雾

  最开心的事:世间快乐,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最不开心的事:没有什么不开心是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两顿!

  新年愿望: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我自己的话,就希望岁岁年年不再分离

  送给大家的新年祝福:祝大家财源滚滚,万事如意,学业有成,事业美满,阖家安康,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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