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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你完蛋了,要孽障缠身了。


第19章你完蛋了,要孽障缠身了。

  梁国府。

  书房里檀香袅袅,沈亦谣的牌位被她徒手碎了,裴迹之没有再设,但一日早晚三炷香的习惯还是保留着。

  裴迹之举起香对着飘在空中的沈亦谣,脚下挪着方向,“正了吗?”

  沈亦谣皱了皱眉,眯着眼,小心确认着方向,“再往左一点儿。”

  裴迹之往左挪了半寸,恭恭敬敬鞠了三躬,“亡妻在上,愿你早日脱离苦海,永登极乐。”

  “嗯。你的敬意我收到了。”沈亦谣盘着腿,手倚膝头拈花微笑,点点头,“你有何心愿要求我保佑啊?”

  如今她成了鬼,受人供奉。虽然香烛纸钱对她一概没有用,但好歹活着的人心意到了。

  忍不住就想为在世人做些什么,想来祖宗们在天之灵也是这么想的。

  裴迹之一滞,脸上神色片刻恍惚,薄唇微启,“我没什么心愿了。”

  沈亦谣抠了抠脑袋,虽然她没有什么神力,但胜在活人看不见她。

  若是裴迹之结了什么仇家,她趁人不注意,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倒是很方便的。

  旋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难怪世间恶鬼传说这么多。有了鬼魂身份的方便,确实很容易激发人的恶念。

  是该早些离去了。

  她双手合十,向天告罪,随口一说,“我会保佑你多子多福、福寿绵长的。”

  裴迹之正把香按在香炉里,手一抖,香灰折断,在手背上滚了一圈,跌落在地,“话说得好好的,干嘛咒我。”

  沈亦谣从壁龛里飘下来,凑到裴迹之手边,白净的手背上被烫出了一圈红肿,眉头一皱,“你看看你,毛手毛脚的。”

  “别碰!”

  裴迹之正要拿手去摸那烫伤,被沈亦谣吓了一激灵。

  “坐。”沈亦谣言简意赅下了命令。“伸手。”

  裴迹之乖乖坐在桌案旁的圈椅上,将手放在案上。桌上的青瓷水壶飘起,从壶口漏出一线凉水,滴滴答答,一点点滴在他的手背上。

  “这可不吉利啊。”沈亦谣一边替裴迹之冲着伤口,一边幸灾乐祸碎碎念,“你完蛋了,要孽障缠身了。”

  “这不已经缠上了吗?”裴迹之嘻嘻一笑,看着自己水在手背上淌过,在手背筋中间的凹陷处汇成一个小水坑。

  沈亦谣“呸”了一口,冲完伤口,随手掀起裴迹之的袍角,“谁想缠着你似的!”

  “诶!你干嘛!”

  沈亦谣置若罔闻,抓着裴迹之织金锦的袍子,一边擦着桌子上的水痕,随口哼了个曲,“短命的偏逢薄幸~老成的偏遇真成~无情的休想遇多情~”

  裴迹之被沈亦谣的没心没肺气笑,恶毒的词曲如尖刀扎进心头,叫人四肢百骸泛出细细麻麻的疼,“是你无情吧短命鬼。”

  老天啊,若他不曾薄幸过,为何不叫沈亦谣福寿绵长呢?

  或是能叫这无情的孽障,再多痴缠一些时日吗?

  

  “我能同义恩公主说说话吗?”沈亦谣飘在梁上,想到明天要如何吓公主一跳,一边发出桀桀桀的阴森笑声。

  回来以后,她还没有同裴迹之和绿竹以外的人说过话。一是无人可同她说话,二是鬼贸然同人说话,也挺吓人的。

  义恩公主是她的忘年交,今年四十有三,是当今圣上的姐姐。八岁就出家做了女冠,没有婚嫁过。

  当年她初次进京,见城中白云观修得气势恢宏,一时兴起要进去参拜。

  她在观中题壁时,有一个上了年纪却仍花容月貌的女冠在一旁见了,但笑不语。

  沈亦谣以为自己冒犯了观规,连连致歉,那女道士只是笑着说,诗中豪情与本朝一位女官相似,有故人之姿。

  后来公主成了她在京城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

  现在想起来,亦有几分难过。后来梁国公知晓二人来往之后,申斥了沈亦谣一顿,沈亦谣不得不与自己的好友断绝了来往。

  义恩公主,会愿意见自己吗?

  沈亦谣故意诡笑,鬼气森森,分外瘆人。

  裴迹之仰面躺在榻上,朝着沈亦谣,“不行吧。圣人公主潜心修道,若是还渡化不了你这个小鬼,岂不冒犯天家威严?”

  又细细思索,“不过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应该会开心吧。”

  “叩叩。”院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世子爷,绿竹姑娘来送药了。”

  裴迹之皱眉,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怎么是她来?”

  “让她进来说说话。”沈亦谣闲得无聊,捡了三个桌上的毛桃,在手心里抛着玩儿。

  绿竹穿了身青碧的女婢襦裙,两手端着烫伤药从门槛边迈进来,正好见空中三个桃子正规律有节奏地绕着圈。

  胆气是不错的,低头做了个礼,“小姐。”

  沈亦谣伸手一揽,将三个桃子抱在怀里,搁在案上,“好绿竹。想死我了。”

  飞身上去扯扯绿竹的袍角、衣领、发簪。

  绿竹被逗得咯咯笑,手上端着的木盘差点倾倒,堪堪稳住,“小姐,奴婢也想您了。”

  绿竹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幼同她一起长大,两人是一道作奸犯科招猫逗狗长大的交情。

  沈亦谣细细看绿竹的样貌,过了三年,绿竹还是那样漂亮,她眼睛浑圆黑亮,嘴唇小而饱满,说话时声音清亮,像只灵动乖巧的鹦鹉。

  绿竹将烫伤药搁在案上,打开瓷盖,用木勺挑起药膏,“奴婢为姑爷上药。”

  裴迹之搁在膝上的手迅速一缩,背在背后,“放着,我自己来。”

  绿竹也知礼地罢了手。

  沈亦谣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这是闹哪出呢?

  随手牵起绿竹的衣裳,贴在自己脸上,来回蹭,“绿竹,多留一会吧。陪我说说话。”

  绿竹抬眼瞧裴迹之,裴迹之铁青着脸,为自己手背抹上药膏,极细微地点了点头。

  “绿竹。他们待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沈亦谣按着绿竹的肩,绕着她转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绿竹也瘦了。面颊的肉消瘦了不少,显出鼻背的挺拔,头发梳成堕马髻,一丝不苟。

  从前沈亦谣在府里不受待见,绿竹为她出头,也受了不少白眼。

  “梁国府对奴婢很好。”绿竹站着答话,站得挺拔,身姿窈窕,犹如一把柳条。

  沈亦谣几乎要心疼地落下泪来,绿竹从前就是个守规矩的,但也不见这般懂事,分毫不错。绿竹那些少女的枝丫,被岁月悉数剪掉。

  “你坐下说话吧。”裴迹之披上外袍,背着手就往院里走,把书房留给她们两姐妹。

  “绿竹,他们真待你好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沈亦谣亲亲热热地拉住绿竹的衣服,和她闲话家常。

  绿竹低头,咬住唇,“小姐。奴婢很好。奴婢只是长大了一些。”

  沈亦谣揉了揉绿竹的头顶,发丝发出几近于无的摩擦声。

  一点点细微的摩擦声,证明着亡魂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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