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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

  蒋晦是个混账, 此后还凶着脸,慢条斯理收拾好了膏药等物,合上盖子。

  言似卿心神不宁,也不愿看他, 顾自去了屏风后面整理衣物, 对方走了, 她也没管。

  门一关。

  她才扶着

  衣柜躬了腰身,扶额,吐出一口气,神色不见好,有隐忍,有苦恼,也有不解。

  她又不懂蒋晦这人了。

  “沙场悍将, 固然年纪轻, 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反复横跳,改弦易辙。”

  “明明看他临危处事非常果敢, 也答应过了。”

  “怎么会.....”

  所以世间男子真就这么容易被情欲操控?许诺如喝水一样简单?

  可她明明从沈藏玉这类男子身上看到了凉薄跟精明。

  沈家门庭跟王府门庭相差不知多少, 沈藏玉自是远不如蒋晦高高在上。

  前者,不也冷静盘算了她的价值, 为了前途或是别的,弃她如敝履?

  她一直没跟外人说过:她对沈藏玉的了解, 她对他的判断, 甚至连周氏跟她的独女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更不知她对当年事有何看法。

  大抵也如世俗一样,认为那是不得已,是烈士遗孀该有的忠诚豁达。

  并不是。

  她从中体会最深的就是:原来这般不可信,原来可以这么凉薄。

  言似卿本不会在男人, 甚至多个男人身上去争取了解、理解或者审判他们,除非跟自己安危或者利益勾连。

  因她体会过这类世人眼里出类拔萃的男子最“优秀”的取舍,受害在她。

  而她自己本就优秀,设身处地以沈藏玉的位置,她自信能做到更好的处事解难。

  那她自然看不上这些男子的所谓不得已。

  反过来,她去看待蒋晦,就有了前面那个亡夫模板可供参照。

  比对之下,又觉得很奇怪。

  对方一直在推翻她对男人固有的偏见与认知,又在她重塑对其判断后,再次回归世俗。

  世俗的欲望跟冲动,权力的执拗跟霸道。

  这不正常。

  他是将军,应当知道一诺千金,也当知道她不可能谅解这种信任的崩塌。

  除非对方有把握能一直圈禁她。

  可他做不到,因为一旦到长安,根本容不得他做主。

  等等,长安?

  宴王府将军....白马寺的兵马....

  是不是....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可没想明白就困倦了。

  手指抵着太阳穴,她摁了摁,突觉得不对劲,目光恍惚间朝桌子看去。

  盒子。

  膏药盒子。

  它摆放的位置,膏药整理的习惯。

  蒋晦竟然都学会了,可她也只在他面前整理过一次,这意味着他当时一直在意这个盒子。

  他不是被欲望所控,一心想着轻薄她?

  怎么可能还分心....

  除非....

  他是故意趁着她分心恼怒的时候整理....其实在里面掺杂了药丸。

  毒气从盒子里面散出。

  无色无味。

  她闻着....

  中毒了。

  言似卿昏迷倒下那一刻。

  “常年打鹰,却被雁啄瞎了眼。”

  她心中一念。

  而在她倒下那一刻,本已经离开的人....一个鬼影从屋顶再次落下,真如孤鹰落而无声,抬手便诡异接住了她。

  稳稳当当,小心拢着。

  ——————

  一大早,斋堂已有不少人在了。

  怀渲公主等人怕是一夜没睡好,因白马寺是圣人君主也常供奉的佛寺,皇亲贵胄也不敢托大,都端着“敬佛礼遇”“吃斋养心”的名头来的,也不好在住所私开小灶奢靡营生,于是多多少少都会来斋堂吃点清淡的,成全名声。

  但慧敏郡主一口脍素什锦还没吃上,就听到自己母妃眼巴巴问了过来的简无良:那位言公子呢,如何了?昨晚可有危险,现在在哪?怎么没来用膳.....

  她问的是人,但在斋堂内的人听的是事儿。

  齐齐侧目看来。

  这时,斋堂内的人自是比言似卿他们入寺那会多的多,因大部分人都是在暴雨之前入寺的,甚至有长期清修于此的存在,说都是皇亲贵胄,那自然不至于,但朝中大臣官邸家眷,世家中上了年纪的一些长辈,因最近长安之地频发怪象,信佛的人被鬼神之说所扰,前来此地求安宁,还有习惯于游历客居的一些文人墨客,长安又是举国中心,清修之人更多。

  这都是常事。

  给言似卿安排最偏僻的静心院虽有简无良算计的结果,也是真因为大部分客院都住满了,皇家别院那边有身份限制,个别上院也常年被谢氏这些大族占着,宁可不住人,也没人能住进去,所以住所紧凑,也是主持等人没办法的事。

  这么一算,光是常住之人就不在少数,斋堂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来此用斋,除了皇家专用的包厢有所隔离,但也是敞开的,并无其他挡门,外面的桌椅位置一概一视同仁。

  所以,外面的人其实附近的也能听见怀渲跟简无良的对话。

  简无良对谁都好摆脸色,毕竟大理寺查的就是文武百官,犯不着对哪家亲厚,名声越凶,越有利于帝王信任,虽然这种路子孤高寡助,可好处也是最大,忠君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正确。

  可他对这些公主郡主的真没必要,因无利益瓜葛,后者若挑点小刺找麻烦,帝王也只会一笑了之,他一个臣子也没法因此大宣于口找回场子,说出去既放肆又丢人。

  于是行礼后做答:“见过殿下,臣下早上并未见过言公子,倒是去过静心院,大抵是昨夜劳累,早已休憩,便想着斋堂再会,思谈案子进展,不过昨晚虽有惊变,但言公子无大碍,无伤势。”

  他也是详细回答了所有问题,也不算避重就轻,但隐晦中也告知众人,他跟那位言公子是一起办案的,后者出力不少,以至于他都得找对方商谈案子。

  而昨晚的变故,大家都知道,基本都差人打探一二,只是不好像怀渲这般直接询问。

  躲雨那会的四方院,有另一户人家赶上了,虽在谢容跟怀渲的存在下战战兢兢,避让有佳,但恰好见过言似卿跟简无良简短而有效的博弈,对她印象极深。

  老者拍了下孙女的手臂,让她装着点,别露出太多口舌。

  这事不好掺和。

  “那位也不简单,案子可能有些突破,不然这少卿大人不会提起,并不似昨晚闹腾的那么吓人,不必急着离开白马寺。”

  少女点点头,又好奇问:“祖母,那位言公子是破案了吗?”

  旁人还在猜这位言公子帮过简无良什么忙,才能稳住昨晚的案情,她却自发认为:定是那言公子一力破案的,简无良是求助于人。

  老者:“你怎知是她破的案呢?”

  少女红了红脸,没好意思说:人家长得太好看,堪比三朝簪顶探花郎,简少卿在人家面前有点像猴王。

  猴王肯定没君子聪明啊。

  是吧。

  老者看破,摸摸其脑袋,觉得好笑,“以前你们这些小姑娘,叫喊的可都是谢九郎。”

  少女愣了下,才意识到谢容也在,边上还有他姐姐。

  可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为谢九郎激动呢?

  嗯....好像就是昨天下雨那会,真是惊鸿一瞥就一直瞥.....

  “那是过去了。”

  “祖母,人要往前看....可是言公子还没睡醒吗?她不来吃饭了?”

  少女饶有期待,四处观望,都忘了此前担心的鬼神变故了,也不急着喊亲人离开白马寺避开灾祸。

  这边,怀渲眼底若闪,也没装,跟简无良对视两眼,开口也是真关心此事,“所以昨晚那些大公鸡突然对尸啼叫,到底是何缘故?”

  就等着这个呢。

  简无良哪里是为了来吃饭的,大理寺人忙起来什么不能对付,干饿一天也是常有的事,一夜没睡熬着来这,可不只是为了见言似卿。

  他早已打量过此地,瞧见人满满的,这就开腔道:“回禀殿下,自然非鬼神之说,那公鸡啼叫也是因自然本因,其实本案已见苗头,昨晚甚至有可疑凶手在我等解疑,破解受害者自然而亡的诡因,竟从后山射箭袭击,这也等于暴露了其人存在,绝非鬼怪。”

  “那小箭都已留存,诸证据也已看顾,随时等待跟陛下汇报,以追真凶破解此案,解长安百姓惶惶之心。”

  他说了,又没说细节,给的都是结果,但言语间很是笃定,咬死了绝非鬼怪,甚至还提到凶手都已经再次出手了!

  大理寺毕竟是大理寺,众人一听俱是哗然。

  “真是人干的?”

  “可恶,什么人如此凶残?连杀五位,还有当朝官员跟勋爵!”

  “是真的吗?莫不是大理寺为了推卸责任.....”

  旁人心里嘀咕,却不敢直接质问,怀渲也是半信半疑,可她身为皇家人,这点敏锐还是有的——她也不希望鬼神之说干扰长安太久,这不利于朝廷稳定,影响的自然是皇族人的统治,所以她不再问。

  刚刚开口,也是因为了然简无良的心思,主动提。

  谢容却没这心机远见,嘴巴一张就是问,都不容谢眷书阻拦捂嘴。

  “所以到底是怎么自燃的啊?一下子就把人烧成灰烬了,这世上有如此可怕手法吗?”

  “太吓人了,昨晚都把我吓死了。”

  怀渲:“.....”

  谢家如果都是这样的货色,世家如果都是这样的空有皮囊无脑袋的货色。

  该有多好。

  简无良抽了下嘴角,斜瞥这位谢九郎:言似卿能被蒋晦安排假装谢九身份,真不算攀附谢氏门庭,反而辱没她才华了。

  这谢九是真憨啊。

  没听出自己的意思:案情禀报第一手得面圣,在凶手没抓到前,大理寺怎能袒露内情给所有人知道?让真凶知道他们手头具体证据?

  其实最大的证据就是大理寺已经从尸体中寻找虫卵,但这东西,也是可以损毁的,凶手昨晚动手,未尝没有烧掉整个禅房跟尸体的意思,届时不管虫卵被烧毁,还是躲藏的金磷虫飞走,连着尸体一起毁尸灭迹,大理寺再无办法证明此案非鬼神之说。

  若非为了稳住沸沸传言,他都没必要提今天这一嘴。

  可他也不好明拒谢容,因为其他人见状也搭话询问了。

  简无良板着脸,道:“所谓鬼神之说,不外乎自燃之诡异,无法解释,才有长舌鬼作恶的传言,其实自燃之法跟“世间奇毒”有关,是人为下毒,五位死者因受算计而中毒,毒入咽喉,进而自燃,这等毒,本官也会亲自请教太医院的太医们鉴定。”

  他都这么说了,谢容也信了,又问大公鸡为啥叫唤,也中毒了?

  碗里多了一块米糕,他转头。

  谢眷书含笑自若:“那些鸡跟你没关系。”

  “先吃饭。”

  “弟弟。”

  谢容哆嗦了下:“.....”

  没人再叨叨了,毕竟多数人都有眼力见,确定不是鬼神,那他们家家户户都有护卫,整个帝国最高武力都站他们这边,简无良也主动提出会联络地方驻军加强防卫,众人顿时放心不少。

  怀渲:“少卿大人做事,本宫是放心的。”

  简无良:“谢殿下信任。”

  他松口气,再回头探望斋堂,想要找到言似卿,却发现对方还没来。

  这么累?睡这么死吗?

  他正狐疑,却恍然想起:对方是女子,体弱一些,是自己早已忘记了对方女儿身了....

  自嘲时。

  猛然发现门口站着人。

  他一惊,众人也是大惊。

  众人齐齐行礼。

  “见过祈王殿下。”

  怀渲皱眉,“见过皇兄,您在这?”

  祈王长相不似宴王凤章龙势,颇有帝王父子传承之相,他偏其母妃那边斯文,温厚无害一些,眯起眼的时候,含笑若狐,跟怀渲打了招呼后,看向简无良。

  “此案传言沸沸,事关社稷安危,本王清修求佛,昨晚得知案情变故,心有关切,毕竟怀渲妹妹跟小赤麟都在,还有谢家的俩小孩,若是有所伤损,本王为在此家长,实在难舍责任。”

  “简少卿,父王不在此,虽有定律,需上报得令,可暴雨期,抓凶本就困难,那凶手可能还躲在白马寺,时刻威胁所有人,必要时需封锁白马寺,可按律白马寺也无此职权,得等陛下指令,是否?”

  简无良弓腰行礼,“王爷所言甚是,下官也确实在等陛下旨意。”

  毕竟封锁整个白马寺不是小事。

  可他真不知道祈王在白马寺。

  事态麻烦了,非常麻烦。

  简无良有极不好的预感,也在此时,祈王慢吞吞说:“无妨,本王刚刚已经差人封锁整个白马寺。”

  “毕竟,按律,本王之权是可以做到的。”

  “对吗?”

  众人更惊,简无良只能应是。

  祈王神色郑重,“所以,你能否予本王解释一下案情到底如何。”

  “这决定了本王要不要派人护送公主等人离开白马寺回归长安。”

  没办法了。

  简无良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只能应下,这里也不是汇报的地方。

  他正要跟祈王出去。

  祈王却漫不经心说:“去喊赤麟,以及他护着的那位言公子。”

  “案子,不是她查的吗?”

  简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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