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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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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

  许银翘的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运转, 她晕头转向地倒在地上,眼前的景物从染了血的皮肤上一下拉远,她看到铁青的天幕。

  后脑勺陷入柔软蓬松的雪地, 许银翘看到,柔然汉王的刀, 还在半空中悬着。

  诶?

  她直起身子定睛一看。

  汗王的胸口, 冒出一点银亮的闪光。

  是刀尖。

  汗王铁塔般的身子晃了晃, 朝前倒下。许银翘赶忙哆嗦着往外挪,看到了汗王背后的人。

  手里拿着断刀的,是韩因。韩因身后, 是祝峤,何芳莳, 温绪……

  众人都长大了嘴巴, 惊愕得说不出话。

  许银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玉牌高高举起。

  *

  许银翘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温暖的床上。

  不是月氏人游牧迁徙的,便携式的床垫, 而是一张真真正正, 四四方方的拔步床。

  床幔层层叠叠, 犹如烟霞,身旁一溜烟放开了十七八个温手炉, 许银翘搓了搓手上的皮肤。她的皮肤白得和死了三天的人一样, 了无血色, 摸上去冰冷异常。

  脑子钝钝的,好像在天寒地冻中一并被冻坏了,出现了大段的空白。

  许银翘根本没有印象,自己是如何从柔然王廷中被抬走, 又如何辗转到达这里的。

  她拍了拍脑袋,艰难地起身。

  双腿支撑不住,许银翘还没成功站起来,就一下子倒在床上。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膝盖传来咔嚓一声。

  如果这一具身体是铁做的,那么她的所有关节都锈住了,听上去像是没有上油的铁皮盔甲,动起来咔咔作响。

  许银翘又试了一次,好不容易在地上站定,她支撑着身体,朝空荡荡的房屋张开了嘴巴:“有人吗?”

  很快,外头就进来一个人。人瞧着有些面熟,许银翘一时愣住,话就在嘴边:“啊,你是……”

  “您终于醒了!”

  来人一下子撒开手中丝绢,张开双臂向前,一下子抱紧了许银翘。

  许银翘愣住了,整个人动都不敢动,好像一只受惊僵直的小鹿。

  总算从怀抱中挣脱开来,那人又道:“公主,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白芷呀!”

  白芷?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是了,大周,柔然,四皇子府……许银翘上下打量起屋内的陈设,终于确定,她确实人在四皇子府!

  目光落回面前这个作妇人打扮的小姑娘,许银翘终于在眉眼之中窥见了一点熟悉的面貌。

  她的心中,忽感不妙。

  “……我躺了多久?”

  “三个月前,您就在这里啦!”

  白芷的话,让许银翘心下一惊。顾不得身体虚弱,她走到窗前,窗框子被猛地一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许银翘瞪大了眼睛。

  北地还见萧瑟,但满园朦胧的春意,却再也抵挡不住,一打开窗子,就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

  空气中带着点青草的香气,和若隐若现的幽香。明明看不见大片鲜妍的花朵,或者翠绿的草叶,但许银翘莫名就能感觉到:春天,来了。

  春天真的来了。

  “你现在……”她转头,望向白芷。

  白芷被许银翘看得有些害羞,用手指拨弄下额前的花钿,细声细气道:“姑娘不在,我嫁人啦。”

  “那人是谁?”许银翘问。

  白芷有些嗫嚅,含混过去:“府里的一个小厮罢了。”

  许银翘见她害羞,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再次回望府中花园,只觉得,自己北境之行回来,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变,又好像有一种隐隐的改变。

  她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问题:“裴彧,他在哪里呢?”

  *

  裴彧受的伤比许银翘重多了,昏迷得也更久。

  直到此时,都没有醒来。

  许银翘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男人,若有所思。白芷在后头笑道:“姑娘,照顾四殿下,还多亏了李大夫。李大夫派来的,都是照顾卧床病人的熟手,四皇子虽然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但在他们的照料下,好得可快了。只是有一件事,他外表上好起来了,内里却仍不见醒。李大夫说,人在受了极重损伤后,便会自我保护休眠,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醒过来呢。”

  许银翘听了李老大夫的论断,默默点头。裴彧的症状,和她先前“龟僵”之态有些相似。

  这一个诊疗,符合许银翘在医学上的直觉。

  她俯下身,认真打量起裴彧来。

  少年的眉眼艳丽一如往昔,只不过向来意气风发的眉目之间,多出了几分衰败,像是风筝摇摇欲坠的线,支撑着并不平静的生命。

  许银翘的大拇指一路揩下,摸到了裴彧唇角一线轻微的起伏。

  那是他唇角被冰晶刮开的豁口,三个月过去,伤口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但手底下,还能摸到过去的伤疤。

  昭示着柔然一战的惨烈。

  许银翘回忆着自己从白芷口中打听到的消息。

  战争结束之后,祝峤等人护送证据上京,找到了向来清正耿介的老丞相作保,共同递出折子,越过太子的严密防护,偷偷送到了宫中正养病的御榻之前。皇上闻之,勃然大怒,不出三日,下旨圈禁太子,查封东宫,在京城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浪。

  一时间,人人自危,太子和屠家首当其冲,被抄了府。

  裴彧这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又或许因为,太子以为裴彧一党已经是僵死之虫,未加注意,总之,上京的一路,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风声。因此,皇上突然查抄,着实让太子与屠家应对不及。

  好多证据来不及销毁,就被搜出来作为呈堂证供,送到御前。

  皇帝好似忘了自己还有疾恙,亲自处理了这起太子通敌案。

  在一系列证据的加成之下,太子被废,屠家皆数下狱,昔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东宫,刹那间门庭冷落,就连雕梁画栋的房屋,也迅速结上蜘蛛网,成了破败不堪的废屋。

  皇帝似乎终于对自己一向忽视的皇四子动了恻隐之心,大笔一挥,又要召唤裴彧上京。

  这件事,被李老大夫挡了回去。

  许银翘这才知道,李老大夫曾经的宫中的御医,年轻时,医术高超,一时间风头无两,被皇帝分去诊治裴彧母亲的疯症。只不过,裴彧母亲的疯症不仅没治好,还越来越严重,悲剧发生后,以李老军医为代表的一大群宫人被逐出宫殿。

  李老军医辗转来到西北之地,隐姓埋名,投军为医,这才安稳下来。

  直到被裴彧发现,收归为他所用。

  反正,经过李老军医这一陈明利弊,循循善诱的上书之后,皇帝还真的没有再敕令将裴彧昏迷的身体送到京城,反而多加赏赐,嘱咐裴彧好好休息。

  ——还给亡故的先四皇子妃许氏点了盏灯。

  许银翘目光穿过床头,落在香案前供的佛前海灯上,鼻子里冷嗤了一声,快步上前,就要将灯灭了

  白芷连忙上来组织:“姑娘,这是御赐之物,您看了再不喜欢,也不能损伤它啊……”

  许银翘气乐了:“这皇帝老儿,做起事来,怪假惺惺的。去岁裴彧大破柔然,他巴巴地邀请儿子回京,参加宫宴,麟德殿上,别的赏赐没有,就赏了一条华而不实的紫袍。如今又想拉拢这个孩子,就假模假式地给我点一盏灯。呸,不吉利的,好像我真死了一般,我才不要。”

  说着,就要找剪子绞了蜡烛。

  许银翘正在房间翻箱倒柜,回头却看见,白芷一脸为难。白芷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乎都要掉出眼泪。

  许银翘这才冷静下来。

  确实,皇帝的御赐之物,还能烧好一会,现在灭掉了,很容易被发现。许银翘若是能一人做事一人当,便还好,真惹恼了皇帝,一府人的性命,她可护不住。

  想到这里,许银翘又看了裴彧一眼。

  想来只有床上这位尊主醒过来,才能镇住。

  许银翘眼珠一转,站住了脚步。身后,白芷明显松了一口气。许银翘回身道:“咱们府里,不是还有一块牌位么?快快拿来,把我的牌位撤掉。”

  白芷很快就差人送来了许银翘想要的东西。

  牌位是老黄梨木做成的,上头沾了灰,显得十分古旧。许银翘曾在与裴彧的昏礼上看见这牌位一此,不过上一次,她盖着盖头,还没看清细节就磕头了。这一次,手执细长的木条子,许银翘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了上面的文字。

  “先妣灵蕙之位不孝子裴彧敬上”

  简简单单的文字,没有一个字提到无关的男人。

  许银翘将裴彧母亲的灵位替换了自己的,双手合十,在海灯前念叨:“婆母……,不,先婆母,我不知道这样说准不准确。那个负心汉的海灯,本来是赠我的,现在我就借花献佛,将它转赠给你,只盼望这盏灯能替你在地下的魂灵清净消灾。听说点灯,都是用设灯之人的福祚来绵延纪念之人,我可盼望,盼望能将皇帝老儿的福气分你一半,让你在地下,能过得顺顺畅畅,下辈子,可不要再遇见他。”

  说着,许银翘的目光又转向静静躺着的裴彧。

  裴彧双手交叠在小腹,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

  许银翘颇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继续双手合十,祈愿道:“也盼望您在地下英灵有知,保佑您的儿子顺顺利利醒过来。醒来之后,也能平平安安,顺遂一生,不要再为了什么人……付出生命。”说到这里,许银翘的声音微微哽咽。

  “至于我,你我缘浅,只做得半年婆媳。裴彧和我的牵扯太过伤筋动骨,恐怕一时之间,我还不能缓过来。所以,我们的缘分便到此为止啦。”

  “珍重。”许银翘拜了下去,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就要退出去。

  走过裴彧床边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牵绊住了她的衣带,许银翘动作一滞。

  低下头来,原来是床边的虎头嚼环扯住了她的衣裳。

  看清是装饰的那一刻,许银翘的心头,不知是庆幸更多些,还是失望更多些。

  她俯下身子,将细细的带子从虎头嚼环上取下来,动作很慢,也很细致。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带着清冽而梦幻的气息。床上静悄悄的,只有裴彧悠长的呼吸声。

  许银翘重新起身,迈着大步,朝府门走去。

  白芷追了上来:“姑娘,您要到哪里去?”

  许银翘微微一笑:“到府外去。”

  “府外有什么?”

  许银翘拍了拍小姑娘的脸蛋:“有很多啊,山川,河流,大海,还有很多很多人。”

  “就是很多很多等着您医治的人,是不是?”

  “说对了。”许银翘叹了口气,“你那么聪明,真遗憾会把你留在这里。”

  她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下白芷头上的妇人发髻。

  白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还是垂下头去,嘴唇嗫嚅。

  “不过没关系,你若是有一天想追随我,便吹响这个玉珏。”许银翘掏出了韩因送给她的一半玉珏,“你吹响它,会有神鸟来临,不远万里,都能找到我的。”

  “哦对了,还有你的头发。”许银翘拈起白芷一段乌黑秀丽的头发,“你若是要出门抛头露面,千万要把头发盘起来,别教人看出,你是天生的鬈发。”

  白芷听许银翘交代了一大通,似懂非懂。但她有一点好,不管懂不懂,都能把事情记下来。于是白芷道:“我记住了,姑娘!”

  许银翘笑道:“好啊,看你这么有精神,我便放心了。”

  她挥挥手:“我走啦!”

  白芷用力挥了挥手回应。

  许银翘乘上等候多时的阿钱,身上是粮食、药草和短刀。

  天上几缕黑色的剪影,是从南方过冬回来的大雁。或许说不准是南方,西川,南疆,东海……许银翘胸中鼓胀,感觉自己是一只轻飘飘要吹上天的气球。

  无论哪里,她都可以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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