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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紫河车


第210章 紫河车

  不止宝珠, 这几个月以来,她连外人都见得少,更别说这位天之骄子了。

  外面的传言虽在明面上被止住, 可私底下谁不想一窥真实?

  甚至宫里还多次放出风声, 扬言朝妃此次若为宗帝诞下皇子, 后位亦可送她。

  这些话, 若非宗帝授意,谁又敢传出去?

  头顶的讥讽透着冷意, 兰姝周身的温度尽失, 身下的剧痛迫使她没有余力反驳,昏死前她有气无力点了头。

  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她依然不肯低头。

  是,她就是想当皇后。

  宗帝时常过来嘴她,她以往只同那老头见过几次而已, 帝王威严不可侵犯, 然这几个月接触下来, 她才知这人私底下竟是那副模样。

  嘴碎又傲娇,且时常在外散播她的谣言,还同她说太子妃贤惠,明棣和他的太子妃夫妻恩爱,鸾凤和鸣。

  好个恩爱, 好个和鸣。

  恰逢今日是七夕,也是萧宛珠的祭日, 宗帝独自去了未央宫。

  宝珠方才是在太液池找的人,此刻她正被明霞奚落得满面通红。

  “哼,明宝珠,你谋害亲姊妹, 你今日之举,还真是功德一件,你娘肯定不要你了。”

  她围着宝珠徘徊,戳着她的额头使劲点了点,宝珠后退几步,内心的酸涩将她吞没,脑袋上仍旧传来明霞的辱骂,“你就是个祸害,父王每日只能清醒一个时辰,明明我们待会还要给皇奶奶放河灯祈福,都怪你都怪你。”

  她将明棣的不告而别全然赖在宝珠身上,于是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善,索性抬脚踢了她几下。

  “好了,阿霞,我们过去看看你父王吧,若是殿下有个闪失,朝妃她可担待不起。”

  因他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宗帝特意给他多派了些侍卫护身,如今东宫固若金汤。若就金贵程度而言,自然是身为储君的他,要重要得多。

  毕竟,兰姝肚子里的金疙瘩是男是女还不一定。

  岚玉舒曾怀疑过兰姝怀的是龙孙,而非皇子,然几月下来,明棣并未关心照料她,是以她渐渐也打消了疑虑。只是今日此举,到底令她心生不安。

  他离去时毅然决然,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么焦急的神色。

  那人是她的夫君,而那人是他们父皇的妃子,是他们的庶母。

  虽然年纪相仿,却到底沾了个母字。

  “哼,没见过还会谋害母亲的女儿,我若是你,索性就从这跳下去,以死谢罪。”

  明霞离去之前,可劲儿地指责,还一度将宝珠逼去湖畔。

  她被烫伤后,在家养了数月,头皮上的伤疤已去了大半,只有浅浅红红的印子,不细看,难以显现。可她依旧没有宝珠白净,即便许久未出门,她的皮肤仍是淡淡的小麦黄,而宝珠这一身娇嫩的雪肤,又软又嫩,似能掐出水来,轻轻一碰就会起红痕,跟她那个便宜娘一样!

  宝珠本就对她有愧,她拍拍身上的灰,也想去看看兰姝好不好,可她这身衣裳昨日被香熏了许久……

  那香是凌海所赠,他还撺掇自己将香囊一并带来,她来得匆忙,婢女忘了给她系上,若是香衣加上香囊,她不敢想象,她娘要因此遭多少罪。

  都是她害了娘亲,都是她的错,福康说的没错,天底下哪有女儿会谋害自己的娘亲,她分明那么喜欢娘亲,娘亲却因为她流了好多血,她该死。

  “珠儿!”

  耳畔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唤她,当她回过神来,太液池的湖水已经漫过她的头顶。

  “珠儿,珠儿!”

  明鹜撕心裂肺的呼唤并未让她挣扎,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渐渐沉入水底,顿时心跳如雷,幸而男嬷嬷轻功了得,赶在他前面跳入湖中将她捞起。

  段之是看着两个小不点长大的,甚至还是他告知明鹜,宝珠今日进宫一事。

  “珠儿,珠儿,哥哥来了,珠儿。”

  宝珠被呛了几口水,明鹜顾不上男女之别,一边给她按压,一边给她吹气,他的小团子,他的小女郎,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到一刻……

  “咳咳,咳咳。”

  不一会儿,宝珠在睁眼前咳嗽几声,待她定睛一看,急急切切搂着他倾诉,“鹜哥哥,都是珠儿的错,都是珠儿的错,若不是我,娘亲也不会流血,鹜哥哥,都怪珠儿,珠儿不想活了,娘亲肯定不要珠儿了。”

  大喜大悲,她对于这场会面期待已久,即便日日在学堂里被刁难,她也能宽慰自己,到时候见到娘亲就好了,娘亲定会将她搂在怀里亲亲她,抱抱她,细心安抚自己。

  可是没有,怅然若失的情绪久久不散。

  “鹜哥哥,没人喜欢珠儿,珠儿是讨厌鬼,珠儿什么都做不好。”

  凌家两位主子早出晚归,凌海还时常捉弄她,她在凌家没有安全感。

  更不用说女学里那些以明霞为尊的小女郎们,时常将她堵在角落,就连夫子也会时时苛责,隔三差五就会被夫子抽以戒尺。

  趁宝珠说话之际,明鹜对段之使个眼色,他要知晓宝珠近日的点点滴滴。

  皇叔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隐忍,他一直耐着性子不去打听宝珠的事迹,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有多疯狂。

  父王夸他小小年纪,丹青极佳,日后定有造化,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临摹数幅他女儿的画像,才能小有成就。

  即便男女有别又如何?他想日日见到宝珠,最好同幼时那样,睡在他屋里,永远不要同他分离。

  他没打断宝珠的诉苦,等宝珠彻底发泄完糟糕的情绪后,适才将她拦腰抱起,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有着近乎痴狂的温柔,“鹜哥哥喜欢珠儿,鹜哥哥不会丢下珠儿,珠儿,你还有我。”

  往日被明霞调侃成小肥猪的少女,在他手上稳稳当当,她很轻,一点儿都不肥。

  他仍耐心安慰,“哥哥很想你,珠儿,哥哥很喜欢你。”

  兄妹又如何,珠儿是他的,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有两个妹妹,一个乖张跋扈,另一个却是他的心肝儿。

  同昔年一样,宝珠被他安置在自己榻上,他唤来婢女替她换上寝服,婢女正要将脏衣服拿出去时,明鹜淡淡吩咐,“放下吧,你先出去。”

  宫人埋头告退,只是出去之前,她快速往里面瞟了一眼。

  小郡王带回的少女是永乐公主,并不是别的阿猫阿狗。而她方才给宝珠换衣时,明鹜并未回避一二,她如芒在背,颤着手替她宽衣,好在宝珠乖巧,并未出差池。

  宝珠耐不住被哄,困意来袭,没一会儿被他哄睡了,明鹜凝着她娇嫩的面颊沉声发问,“查清楚了吗?”

  段之回得很快,不止将太极殿所发生的事一一告来,还将宝珠在凌家和女学的点点滴滴查了个遍。

  他们本也没想遮掩一二,没人管宝珠,换来的是对宝珠变本加厉的欺凌。明鹜听得脸色发黑,他紧攥着拳,咬牙切齿,“好,好得很,都来欺负我的珠儿。”

  他的小团子,他如珠如玉的小女郎,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那么多苦。

  明鹜闭眸深呼吸几口气,出门之前,他倾身探下,轻轻吻了她的额角,看向少女的目光缱绻又依恋。

  兰姝是在三天后醒的,她有一瞬的愣怔,显然记不起今夕是何夕。不过也仅仅一瞬,下一刻她就抬手探去小腹,圆滚滚,幸好还在。

  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屋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不止安神香,屋里还残留少许药味和墨香。

  她还细心地注意到,除了芳若姑姑外,其余人等都被换了一遭,甚至殿里还有她的老熟人飞花。

  “凌小姐,您醒了,可要喝水?”

  兰姝没计较飞花口中的名讳,她点点头,她的嘴唇不干不涩,想来昏迷之时也被照顾得很好。

  外面传言她颇得圣宠,那牛鼻子老道却给她安排在偏殿里,好在兰姝偏安一隅,她只盼着肚子里的孩子能安然降世。

  喝完水后,兰姝由她扶着下了榻,她并未询问那日的情形,反而朝主殿走了去。

  “我要见我师父。”兰姝护着肚皮,开门见山提要求。

  宗帝正独自下棋,“哟,大难不死,精神很好嘛。”

  兰姝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又重复了一句,“我要见我师父,我对你的人不放心。”

  他这才撩起眼皮,觑她一眼,“你那个弟弟,朕把他送进大牢了。”

  明人不说暗话,进宫的虽是宝珠,给香的却另有其人,兰姝固然也知道宝珠不会加害于她。

  谋害皇嗣的罪名下来,他们凌家,一个都逃不了。

  凌峰跪在殿外只求饶他死罪,于是凌海在大理寺被折磨了两日,还被打断一条腿。

  “为了你,子璋去了半条命,凌氏女,你最好祈求自己有命救子璋,否则,朕诛你九族。”

  宗帝凝着她的肚皮动怒,腔调藏着百般不耐,心道他们姓凌的都是祸害。

  兰姝却因他的话忆起从前,她住进太极殿后没多久,曾在他昏迷时见过他一次。

  那人如玉的十指染上黑气,尤其是他的指甲泛着黑线,又见他脖颈上虬结的青筋也透着黑,于是她断定司欢吟给他下了蛊。

  而解蛊之法,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他是幸运的,赶在她有喜之后才发作。

  司欢吟尤爱研究子母蛊,她医术不精,却同样和生母一样,在蛊毒上有所造化。

  毒虫嗜血,到时候只要赶在她临盆那日,将明棣身上的蛊毒引到他亲子的紫河车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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