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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恨比爱长久


第208章 恨比爱长久

  他不止要让他当嫡子, 太子,这皇位他也要拱手相让。

  他的儿子贵为天之骄子,如何能被宵小之辈轻视?

  这位年迈的君主看向兰姝的目光越发不喜, 心中闪过邪念, 干脆让这不识好歹的妇人当场毙命。

  “你若杀我, 让我们母子今日曝尸荒野, 就是亲手绝了他的后。”

  兰姝明显察觉脖颈上的疼痛渐渐加深,这人怕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他身为帝王, 坐拥五湖四海, 受万人敬仰,今日却被一个小辈威胁, 偏兰姝口中不似作假,他被气到吹胡子瞪眼,“竖子!”

  宝剑被他砸在兰姝身畔, 她丝毫不惧帝王之怒, 唇红齿白, 口齿清晰,“你宽恕徐家,我还你一个储君,这笔买卖,很划算。”

  宗帝的目光在双膝下跪的太医之间来回徘徊, 好,好得很, 偌大一个太医院,数日都查不到他的子璋身患何病,都是废物,一群废物。

  兰姝蹙了柳眉, 又道:“你别怪他们,他中了蛊毒,不是寻常的病。”

  初生牛犊不怕虎,兰姝索性自个儿寻了把椅子,她委实累了。

  一寒一热,失去知觉的手脚开始慢慢发麻发胀,是冻疮的前兆,那股痒意直达她心底。

  帝王多疑心,宗帝前段时间虽不理朝政,却并不是被蒙在鼓里,他固然知晓兰姝在庆国的遭遇。

  是以他看向兰姝的目光阴狠又毒辣,他如一头护崽的雄狮,随时张开深渊巨口吞噬兰姝,“是你。”

  “不是我,我会解蛊。”

  两人在这打哑谜的功夫,高公公立时如赶鸭人一样,将这些插不上话的太医们通通赶走了。

  听得越多,死得越惨,老太监替他俩掩了殿门,又苦心婆心规劝,“各位大人们,听咱家一言,今日你们就全当没来过太极殿,咱们啊,就把那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头,可千万别在梦里,或是醉酒后吐露啊。”

  他们纷纷附和,“是是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笑话,妄议皇家之事,家里头能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兰姝没打算如实相告,若不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眼前这人可不会对她有所顾虑。

  她前几个月醒来后目睹他那头银丝,就知男子定是遭了不少罪。

  司欢吟那时说他重症不治,应当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能救活他,日后他能活多少年,就看他的造化了。”

  身为医者,都会将最糟糕的情况告知病患,但显然宗帝不这么想。他彻底被兰姝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竖子,子璋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还想着他人,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辱风化!”

  兰姝头一回被老头指着鼻子骂,以往辱骂她的大多都是些女子,她听了个新鲜。

  多吗?可她没逼他。

  “臣女和徐世子有亲,太子殿下不过是……”

  “你想说强人所难?当年徐家小儿在世时,又是谁和子璋青天白日就在车里私会?”

  兰姝瞳孔一缩,这老头竟是个梁上君子。然她只征了须臾,她面不红,心不跳,无畏迎上他的视线,“我竟不知,堂堂一位天子,竟有偷听墙角的习惯。”

  “你!哼,子璋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姨姨也是瞎了眼才会跟了你。”

  不等宗帝反应,紧接着兰姝又说,“圣上如今又装什么好人?在姨姨去世之后奸.淫她的婢女,殴打她的爱子,甚至还将她唯一的女儿嫁去敌国,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人!”

  宛贵妃死了十年,这十年间,无一人敢提及宛贵妃的名讳。

  他恼羞成怒,作势要过来打死兰姝,兰姝岂会容忍?她继续咄咄逼人,“你明知道姨姨最疼爱他,他的背上却都是你打得伤疤,明镇宗,你真窝囊!如今装什么大尾巴狼?表什么拳拳爱子之心?明子璋若是死了,这难道不是你当年所希冀的?”

  兰姝虽然盛气凌人,却涕如雨下。

  她初初与他相逢欢好之时,那人背上的疤痕触目惊心,后来从飞花口中无意得知,那些蜿蜒如蚣的丑陋伤疤,竟都来自太极殿这位。

  许是他后来不忍看她心疼的目光,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宽阔的背不再凹凹凸凸,恢复了以往的光滑。

  这一番话下来,老头心里的伤疤被她无情揭露,他一瞬间似苍老十来岁,眼里满是疲惫。

  三十多年前,太上皇被凌峰气到跳脚,一怒之下将他贬去简州,而今他的女儿也不遑多让。他们凌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他沉吟片刻后恢复精神,浑浊的眸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只要你能治好子璋,徐家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也只是平民百姓,徐家的荣耀不再。”

  兰姝没反驳,这已经是她给徐家争取的最大权益。

  “朕还有个条件。”

  老头一句话分三次说,兰姝隐隐不耐。

  “既为徐家人,朕不允许你再出现在子璋的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要什么女人没有?眼前这人水性杨花,不过有一副稍稍好看的皮囊,赶明儿他就替子选秀,什么玩意儿,哪里配得上他的子璋!

  说曹操,曹操到。

  高公公不敢拦人,来人一脚踹开殿门,他如黑脸罗刹,近她身时,兰姝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她腹中有些许不适。

  男子拽了她,见兰姝依然立在原地,他缓和脸色,“跟我走。”

  这病折磨他多时,他身形消瘦,下颌骨凌厉,可不就是个罗刹吗?

  然他待兰姝却是极为温柔的,他近来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早在明霞受伤的第二日,他就察觉自己的变化,他不忍兰姝担忧,且还担心自己的模样吓到她。

  兰姝莞尔一笑,她如天仙下凡,仔仔细细掰开他的每一根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很漂亮,如今还染上病气,近乎乳白,极为好看,美如温玉,她垂下的眼睫当中目露不舍。

  “太子殿下,如今妾身已为圣上的朝妃,还请自重。”

  兰姝声音温软,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朝朝,你在说什么?”喉间似有蛊虫涌动,他强压刺痛,薄唇毫无血色。

  兰姝不打算拖泥带水,将他轻轻推开之后,朝不远处的宗帝走去,唇畔勾勒淡淡的弧度,只是眼底却毫无笑意,“圣上已封妾身为朝妃,太子殿下,天寒地滑,珍重。”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理智全无,脖颈的青筋迅速暴起,男子攥紧了拳,胸膛上上下下起伏,难掩愤怒。

  “没听见她说的吗?朝妃是你的庶母,来人,把太子送回去。”

  “父皇!”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你是要弑父夺位吗,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储君的模样!”

  天大一顶帽子给他扣下来,明棣呜咽几声,不由自主喷出一口血。

  雪一直下,太极殿多了三位伤心人,不过也没多久,里面的主子就变成了两位。

  蛊虫让他再度休眠,段吾过来扛他时,兰姝贴心地将紧拽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

  少了风华绝代的太子,太极殿静了不少。

  一老一少面对面而坐,兰姝执白棋,她心不在焉,心绪早已不知游离何处,手腕上隐约可见斑斑红痕。

  宗帝盯了她一瞬,皱眉沉声,“凌峰是如何教你的?棋品简直不如三岁稚子。”

  他又补上一句,“珠儿三岁时都比你下得好。”

  兰姝对他翻个白眼,不屑与他计较。

  老头似是和她杠上了,他洋洋得意,“他恨你。”

  若他长了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了。

  适才她没在那人面前表现一副凄惨的模样,相反,从她从容不迫的的反应中,男子可以得出,她并非是被迫的。

  兰姝推开殿门,北风如浪潮般朝她扑来,她在风雪中淡淡应了他,“嗯。”

  他恨她,恨比爱长久。

  她神色疲惫,眼皮终是不堪重负,娇软的身子缓缓倒在门前。

  太极殿住进了朝妃,朝中上下一片哗然。

  都说凌家有好女,有不少人曾见过兰姝,她的确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早前她同昭王出双入对,不是没人跟萧管家打听,王府是否要进新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等绝色佳人,的确归属于他们达官显贵。

  然而,为何偏偏是宫妃?英雄迟暮,老皇帝可是年过花甲的了。

  又有人说,昔年的宛贵妃曾在宫宴上相中了兰姝,还当她是想给儿子挑人,实际上却存着固宠的心思。

  若不然,为何前有萧映雪,后有凌氏女?

  流言便是从这传出去的,但传得也不太远,妄议皇家是非之人,隔日都被割了舌头。

  再说宝珠自那日找不到兰姝后,她闹了好一阵,却无一人理会她的诉求。

  昔日疼爱宝珠的老爷爷,眼下似是将她抛之脑后,她祖父忙于政事,舅舅也不愿再来兰芝阁。

  无奈之下,她再度就读女学,只是讲堂里的夫子却换了人,不再是先前那位会夸她,会鼓励她的兰先生了。

  宝珠萌生厌学心理,就连回到家,也不大和凌海玩。

  “小舅舅,珠儿还要练琴,你下次再来找珠儿玩吧。”

  砰的一声,她小手把门掩上,差点夹扁他的鼻尖。

  宝珠却并未去练琴,小小的身子蹲在门口落泪,她娇嫩的指腹早已血迹斑斑,是被夫子罚的。

  新来的夫子说她长了一副狐媚相,当众骂她琴技风骚,那些讥讽和恶毒的言语仿佛徘徊在她耳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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