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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婚夜


第136章 婚夜

  屋里的兰姝对她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梳作双丫髻的小娘子一心盯着梳妆台上的琉璃莲花盏,对外边那两人没有半点兴趣。

  寒冬腊月,窗外大白, 枝头上光秃秃的, 唯有梅花暗香袭来。

  院子里种满了红梅, 或含苞待放, 或争奇斗艳,一团团, 一簇簇, 在树梢上宛如一颗颗娇艳的红玛瑙,十分惹眼, 填补了冬日无花的空缺。

  “凌小姐,这是谢大人送来的绿梅,奴婢给你插到这个花瓶, 可好?”

  快到正午时, 随着午膳一并送来的, 还有几支清新雅致的绿梅。

  除了林书嫣的悉心照料,谢应寒亦是时常给她送些新鲜小玩意。

  绿梅难养,花如翡翠,却比青白玉这些死物更为鲜活,温婉可人, 满京城怕是只有皇宫和长公主府独有。

  兰姝失语,丫鬟也没打算逼她开口, 于是她插好后直接给兰姝送过来,“这是谢大人在长公主府折的,本想让我们小姐一并带来,那小厮走得慢, 便迟了些。”

  以往谢应寒送来的物件,兰姝也会赏玩片刻,然今日她却起身,将瓷瓶里面的绿梅往窗外扔了出去。

  青蒲本是林书嫣的贴身丫鬟,林书嫣调教她数年,伺候人自是不在话下,是以她才将这用了多年的婢女放在花朝阁照顾兰姝。

  眼下她试探性地询问,“凌小姐,是不是不喜欢这绿梅?”

  若喜欢,何故恼了这花?还要尽数丢出去。

  兰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去研究林书嫣给她送的琉璃盏。

  丫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默默放下药膳退了出去。

  “谢大人上回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回……你问这个作甚?”青苇推了她一把,“好你个小蹄子,莫不是想男人了?”

  “你才想男人!别胡说,我方才将他派人送来的绿梅拿到房中,你猜猜,怎么着,凌小姐把它扔了出去。”

  顺着青蒲手指的方向,果然看见窗下有几支开得正艳的绿萼梅。

  “绿梅?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回你肚子疼,所以不知道,小姐她去长公主府不是受了气吗,想必凌小姐记在心上,她是看长公主的东西不顺眼呢!”

  “长公主?”

  “正是呢,长公主她是太上皇的第一个女儿,驸马死后她就创办了南风馆。”

  青苇一拍脑袋,神神秘秘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回听如意说,长公主虽然膝下没有子女,可她身边那个双十年华的丫鬟,却被她视作亲生,疼爱得紧呢。那丫鬟不知天高地厚,还想与我们小姐一同嫁进谢府,当真是痴心妄想。”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有传言说,那丫鬟是长公主的私生女……”

  丫鬟的谈话,一字不差入了兰姝的耳朵,她蹙起柳眉,小脸愁云惨淡,还真被她俩说中了,她就是不喜欢长公主的东西。

  林书嫣受了气,她也是不好受的。

  …………

  自徐家被抄之后,京城里的世家大族通通夹着尾巴讨生活,唯恐疯癫的宗帝拿他们开刀。

  不得不说,这一次杀鸡儆猴的举动,效果尤佳。

  笑话,谁不害怕?两百年没降爵位的豪门望族,一朝一夕便冷落门庭,杂草丛生,又有谁还敢高调行事?

  还真有一个,程皇后的娘家,程国舅。

  萧宛珠死后,最开心的莫过于程家。

  坤宁宫更是日日夜夜笙歌不断,程娉菲为此还嘉奖了宫中上下,唯恐旁人不知道她的舒畅。

  她与宗帝貌合神离多年,背地里,就连起码的体面都维持不了。他们的悲欢互不相通,也不愿去体会各自的心情。

  萧宛珠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地位,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如何不恨?倘若巫蛊之术能害人,她恨不能将坤宁宫上上下下都塞满有她萧宛珠生辰八字的小人。

  她一个罪臣之女,拿什么同她比?

  坤宁宫金碧辉煌,年过半百的妇人神采奕奕,高耸发髻上沉甸甸、金光闪闪的凤冠昭示着她的得意。

  “帧儿,听说你又叫了那个畜生?”

  “母后慎言。”

  轮椅上的男子紧握双拳,青筋暴起,尤其是听到上首的亲生母亲口中那句畜生之后,他锐利的眼中布满寒霜。

  “哼,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日日检查他的功课作甚?”忽然,她一双凤眸微眯,语气凛然,“彦儿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母后若是没有别的事,儿臣这就先告退了。”

  “你一个靠着轮椅起居的人,日后如何堪当大任?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我们明家又不是没有健全的人!从明日起,叫彦儿过去跟你一同商议国事。”

  “母后这话,应当跟二弟说。”

  他抬了抬手,身后之人便头也不回地推着他离去。

  “他什么意思!他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瘸子还想当皇帝,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是疯了吗?彦儿可是他亲兄弟……”

  程娉菲脸上狰狞,即便没有回头看,明帧也知他母后是怎样一副疯狂的表情。

  程皇后如今唯一担忧的,便是长子的不拘约束和次子的不上进。

  等他二人出了坤宁宫,身后那些恶毒的话才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比起疯了的父皇,他早已习惯每回去坤宁宫请安,都要忍受他母后的各种恶意。

  “皇兄。”

  明帧前脚刚出坤宁宫,后脚便在红墙外边碰上了一脸阴鸷的明彦。

  “嗯,母后方才还在念叨你。”

  程娉菲也没说错,他俩虽是一母同胞,男子的语气却远不如面对五皇子时的温柔,也难怪她骂他胳膊肘往外拐。

  明帧没有与他深入攀谈的心思,冷冷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去。

  “皇兄,你如今可是如意了?”明彦伸手拦住他的轮椅,额间青筋暴起,他阴沉着脸,眸中透露几分凶光。

  明帧不曾回头与他对视,他淡漠地看向不远处的绿菊。

  “皇兄,你当真是好算计……”

  “二弟,你喝多了。”明帧赶在他胡言乱语之前,阻拦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母后还在等你,带他进去吧。”

  他淡淡朝明彦身后侍卫瞥去一眼,那人当即不寒而栗,忙拖拽着满身酒气的主子进了中宫。

  兰姝那日去程家参加花宴时,她所言非虚,南蛮的确死了个人。

  那人正是娥娜,她即将成为明彦的侧妃,却于未来夫君的外祖家香消玉殒,永远睡在了那个鸟语花香的花园。

  一个是异族公主,另外一个却是亲外孙,程杰自然是帮他料理了后事。

  兰姝与小瓷的出现是意外,但无妨,他们程家在大理寺也有人脉。

  娥娜并没有双生姊妹,明棣的人去打探消息时,也的确看到了同娥娜极为相似的女子,只不过却不是她。

  程家长女如愿以偿,让自己的亲子娶了娘家弟弟的女儿。

  程家小辈的婚姻嫁娶通通掌握在程杰手中,程娴淑若是不嫁,等在她面前的就是一条白绫。没有哪个新娘子从头到尾哭着出嫁的,媒婆搜刮了满肚子的墨水,好话说尽,总算糊弄了过去。

  可她如何不哭?

  她的母亲是家里主母之一,她的长姐嫁给了秦王做侧妃,她的兄长曾经是程家最有前途的男嗣,她心仪黄瑾瑜,便是不嫁他,她也能嫁一位门当户对的公子哥。

  她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大表哥。府中姐妹不是不知道姑姑的心思,说得好听是亲上加亲,实则是别的女郎不屑同那癞蛤蟆说亲。

  她大姑姑嫁给了大理寺少卿,儿子却长得又肥又丑,男女不忌,还爱狎妓,便是以往请的冰人,都被女方家里赶了好几回,她如何不哭?

  为什么是她嫁过去,为什么不是她的姐妹,为什么是她?

  她的眼泪如龙凤蜡烛一般,源源不断地掉落,心如死灰,说的就是她这般吧。

  仲春时节,清寒消散,生机盎然,林书嫣同谢应寒即将于下个月成婚,日子都算好了,两家对这桩婚事喜闻乐见。

  林家世代从商,到林老爷这一脉,他却没有儿子,原想着扶持个童养夫光宗耀祖,这童养夫也是个有出息的,年过20便中了举。却不想,他嫡女的缘分远不止如此。

  如婢女所言,林书嫣早前那个未婚夫有了一番作为之后,兴许瞧不上经商的林家,便拿了银子,同几个好友上花楼潇洒过几回。坏就坏在,那女子是个雏儿,还因此有了身孕。

  他没法,只得赁了一处小院,将大着肚子的她安置下来,准备生了之后再议旁的。

  不想林家小厮跟踪他,将这事告知了林书嫣。尚未成婚便有了外宅妇,林书嫣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要同他解除了婚约。

  他见林书嫣语气强硬,立时也慌张了起来,忙跪下同她解释,那只是旁人托他照顾的妇人,林书嫣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林家赶了出去。

  林老爷乐呵乐呵倒也没说什么,临走前还给他揣了五十两银子。

  他早已得了消息,自己的嫡女近日与一男子亲密无间,他原以为是徐煜,毕竟他们一家从简州搬到京城,也就与徐家二房相熟一些,便也随她去了。

  只不过没过多久,一个面生的俊美后辈来他林家提亲,他捋着胡子观察了许久,最后又同他去书房里交谈了一个时辰,临走前他们已以翁婿相称。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林谢二人成婚的日子。

  林书嫣已经好几日没来花朝阁,兰姝嘴上不说,心底却愈发难受。直至今日,她面色潮红,瘫在床上,蜷缩着身子,浑身不适。

  “凌小姐她……我们要不要请小姐过来?”

  “算了吧,小姐她今日大婚,大喜之日,这……”

  “也是,哎,凌小姐这病还真折磨人。”

  轰隆一声巨响,外边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分明刚过酉时,厚重的乌云立时遮蔽了亮光。

  “哎,雨好大啊,也不知道谁给算的日子,不知道小姐那边如何。”

  “快别说了,赶紧去把凌小姐的荷花收起来。”

  林书嫣给兰姝带了许多荷花灯解闷,丫鬟们本想着今日拿去晒一晒。不想白天还好好的,昏时便乌云大作,瞬间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珠砸在她们身上,她们急急忙忙小跑着去院子里收拾。

  内室烧了地龙,林书嫣特地命工匠装的,小娘子身子虚,受不得寒。此刻狂风吹开屋里的窗户,北风呼呼而来,兰姝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她陷入对黑夜和雷雨的恐惧当中,“哥哥,章哥哥……”

  女郎声音沙沙,她已许久不开口说话,这会紧闭着双眼喃喃自语。兴许她也知道,不会有人会回她,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天地间,是那么渺小而孤独。

  暴雨如注,闪电划过黑暗,紧接着雷声轰鸣,响彻天际之时,兰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仿佛有人在揪着她的心房,于他手中被狠狠蹂躏。

  被衾里边的呼吸渐弱,她想,她也不愿苟活了,她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就这样死了就好了。

  “姝儿,姝儿,姝儿……”

  不多过了多久,被衾被掀开,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传入她的耳中,屋里不再漆黑一片,即便已经够亮了,红衣男子却还在继续燃着手中红烛。

  “姝儿,林姐姐来晚了,原谅姐姐,好姝儿。”

  兰姝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她垂下纤长而湿润的羽睫,入目皆红,同不远处那人一样,林书嫣也穿了一身红。

  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她与她的新婚夫君却出现在她的花朝阁。

  林书嫣接过男子手中湿帕,一点点替兰姝擦去泪痕,“林姐姐今日成婚了,姝儿,可要吃喜糖?”

  与林书嫣的温柔询问不同,一身喜服的男子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枚糖果,撕开包装之后,不由分说撬开她的贝齿,塞入了女郎软嫩的红唇里边。

  “应寒,你轻一点。”

  小娘子柔弱,她方才清楚地听到了方糖碰撞她牙齿的声响,是以林书嫣板着脸训他,心道他真是没轻没重的。

  被她教训的男子如鹌鹑一样,甚是乖巧地站在她身后。糖果粘手,他摩挲了几下指腹,有点黏腻,他却喜上眉梢,半点不见不耐烦。

  那糖果虽有些硬,却入口即化,含在口里甜丝丝的,口中充斥着浓郁的奶香味,兰姝吮了吮,没一会儿就咽入肚中。

  谢应寒又给她递来一杯热茶,这回他动作轻柔,总算没磕了小娘子的贝齿。

  “姝儿,饿不饿?林姐姐带了晚膳过来。”

  丫鬟在她来时,就已将她今日的点点滴滴都告知了她。林书嫣自是知晓,小娘子一整日都没用过膳食,怕她出言拒绝,林书嫣又道:“林姐姐今日忙了一天,姐姐也还没吃,姝儿陪姐姐用些?”

  小娘子娇怯地点点头,往日他们二人也没少来看她,然今日他俩一身喜服,兰姝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她后知后觉,此刻才有所察觉,自己好像是林书嫣的累赘。且不说于她半点帮助没有,反而时时刻刻拖累她,让她担忧。

  林书嫣的确关心她的近况。

  那会喜轿还没到谢家,外边就下起倾盆大雨,她心中担忧的却不是自己的婚事如何进行,而是养在花朝阁的小娘子。

  好在没过一会儿,轿夫就将她抬到了夫家,跨火盆,拜天地,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同谢应寒马不停蹄地出了谢家大门,直奔花朝阁而来。

  三人简单用过膳后,林书嫣试探性开口,“姝儿,今晚让你寒哥哥睡小榻可好?”

  外边被黑暗吞噬了一切,雷雨交加,雷声震耳欲聋,时不时便吼一声,显然不宜冒雨外出。

  林书嫣从进来后,便一直紧紧握着小娘子微凉的手。房里烛光摇曳,三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长,在得到小娘子的准许之后,谢应寒便自觉抱了一床被子过去。

  小娘子的贵妃榻上睡了个外男,那是以前徐青章给她做的,兰姝心里不高兴,忍不住在林书嫣怀中钻了钻。

  早前屋里的窗户都被吹开了,是以贵妃榻上一片湿泞,谢应寒刚躺下就打了几个喷嚏,林书嫣挑挑眉,同他对视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外边银光乍现,这对新人都有一副好姿容,倒也是郎才女貌,极为相配的一对。

  兰姝哭了一场,被林书嫣哄了大半个时辰,心中那些委屈早已消散,她躺在林书嫣的身侧,只想同她好好睡一觉。

  只是她意识混沌之际,耳旁似乎听见她说了句什么,她胡乱应了一声,反正她的林姐姐又不会害她。

  紧接着,她的身侧似乎更暖和了,她忍不住朝那团温热的东西靠近了些。

  一夜无梦,睡意尚存,她懒懒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仿佛还想接着小睡一会。

  她肤如白雪,比冬日的白雪还要细腻几分,林书嫣莞尔一笑,忍不住轻轻捏了她一把。

  小娘子被她一闹,睡意去了七分,她揉了揉眼睛,眼神渐渐清明,正想和以往那般,同她嬉闹一番,却感觉身后不对劲,温温热热,腰际还被紧紧箍着。

  回头一看,果然是个人。

  身子快她一步,兰姝一巴掌扇了过去。大清早被小娘子掌掴,谢应寒一把揪住她的手腕,喉间沙哑,“姝儿妹妹好狠心。”

  两人对峙之间,兰姝睡意全无,她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羽睫,回头望向林书嫣,果然林书嫣语气一变,“应寒,放开她,别弄疼我们姝儿了。”

  谢应寒听了她的一番话,果真松开钳制的手腕。

  小娘子的脑海中隐约闪过昨晚的片段,她好似听林书嫣开口问了她一句,能不能让谢应寒上榻,而后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紧接着她的旁边便躺下了林书嫣的夫君……

  她还记得,谢应寒身上很暖和,夜里自己还转身朝他拱了过去……

  “姝儿,林姐姐今日要去给谢夫人敬茶,晚点再来看你。”

  三人洗漱完,又陪兰姝用过早膳,他俩才火急火燎回了谢府。

  作为新妇,实际上不如林书嫣说的那么简单。除去敬茶之外,她还要跟婆母看账本,以及挨个儿认人。谢家虽然被抄过一回,宗族里的旁支亲戚却不少,眼见谢家东山再起,便都恢复了以前的来往。

  林书嫣给她留了个小玩意,是她之前从西域商人手中买的。望花筒,顾名思义,那一管巴掌大,粗如青竹的东西里面有好几幅画,每幅画有几块分散的碎片,需要转动里边的小卡槽才能恢复原状,等全部拼好之后,又是一副新的水墨画。里面的梅兰竹菊清丽雅致,栩栩如生,她一见着这小东西,就知道兰姝定会喜欢。

  倘若是九连环那种费脑的东西,小娘子玩一会就失了耐性,这种简单又漂亮的玩意,她却尤为喜爱。林书嫣知道她的脾性,是以她淘来的东西,兰姝大多爱不释手,但也只在她腻味之前。

  他们三人起得晚,用完膳已快晌午,故而一直到昏时,小娘子才慢吞吞将望花筒研究明白。

  待她全部拼好之后,她呼了一口气,置在手中把玩片刻,等她玩腻了,觉得也不过尔尔。

  外边渐渐暗了下来,兴许相似的画面更能触动内心深处的记忆。

  昨夜谢应寒上来之后,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也不知夜里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怪异,她不是没和外男有过亲密之事,可那是她心爱之人……

  酉时刚过,那二人不期而至,兰姝正在屋里欣赏画册,看得正入迷呢,不巧被林书嫣夺了过去,“好姝儿,太晚了。”

  她自几个月之前哭闹过几场,眼睛便不大好了,夜里看不清东西,只有个大概模样。

  庸医治不好她,林书嫣便不许她再看话本,只让丫鬟口口相念。

  同昨夜一样,三人简单洗漱后便上了榻,不同的是,今晚的谢应寒却没有往贵妃榻上而去,而是直接上了小娘子的拔步床。

  徐青章购置的木床很大,他们三人平躺之时,尚且有不少空闲之处。

  今日的新人依旧穿了一身喜庆的红,男子八尺有余,他如昨晚一样,同林书嫣将小娘子环在中间,没让她受到半点寒意。

  可这会兰姝意识清醒,就在男子上床那一刻,她身子紧绷,不知该如何是好,僵在中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好似她的身侧是什么吃人的大妖怪,甚是骇人。

  偏生这二人知她紧张,一人拉着她一只小手,她面颊生热,浑身滚烫,半点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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