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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山贼


第29章 山贼

  尤如蔚火冒三丈, 转身就要去通风报信,却被程珞出手拦截。

  他沉着脸看尤氏:“你敢把人交出去,我就休妻!”

  尤氏尚还怀着孕, 小腹微微凸显。听他如此一说,倏而动了胎气。

  丫鬟们吓得忙围住,连程珞也不由紧张两分, 急忙掺着人坐到椅上。将语气稍稍放低, “我帮缇娘,乃是履行子稷临终所托,我与她清清白白, 什么都没有。”

  “呵。”尤氏瞥了眼温画缇, “清清白白?范桢没死时,我夫君就对你多有照拂, 你要我怎么相信清白?”

  尤如蔚一向讨厌她,最主要的缘故还是因为卫遥。反正无论她如何说,尤如蔚都不会相信。温画缇也懒得搭理,“你爱信不信。”

  “你!”

  尤氏作势要腾起, 立马被程珞拦住。

  眼见两人即将吵得不可开交, 程珞没有办法,只好招来丫鬟:“你们先送娘子回去, 好生养胎,没事别让她出去乱转。”

  程珞这是要关着她, 不让她出府,也就杜绝她去卫家通风报信的可能。

  尤如蔚指着人劈头盖脸就骂, 没骂两句, 被丫鬟架着走了。

  尤氏已离开,吵闹也终于消失, 室内很安静,只剩窗外的鸟鸣。程珞与她拱手道,“蔚娘就是这性子,方才冒犯,还望见谅。”

  尤如蔚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此刻,温画缇还没有心思纠结此事。

  她突然看向程珞,“你夫人为何会怀疑你对我别有用心?玉则兄,有一件事,我在心头困惑很久......”

  “昨晚我在你书房后屋借住时,无意间看到一些画像...”

  温画缇忙尴尬的笑,“我不是有意去翻你的东西,是它们掉了,我正好捡起来。我想问你,那画上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程珞的眸色忽地失去光亮。似乎盯着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死灰的眼眸又渐渐复燃生机。

  “缇娘,这事我以后再与你说。”

  他飞快的转移话头,“以蔚娘的性情,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我拦着,她也会千方百计把口信送到卫家。京城是不能留了,你快收拾,我立马送你出京。”

  “可是现在,城门的看守还很森严。能出得去吗?”

  “出不去也得出去了!”程珞凝着脸,“这次你一定要走,我只能帮你赌一把了。”

  现在还是清早,若此刻就出城,肯定能赶在尤如蔚报信之前离开的。

  程珞说完,就开始帮她收拾包袱,有些行路的干粮,是他一早就备下的。

  他又往包袱塞进几件干净衣裳、和一把盘缠。温画缇望着这些,骤然感动,“多谢你,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程珞收拾着东西,停下手,朝她笑了笑:“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马车就停在后院的角门,程珞为她易了容,送她上马。

  临别前,温画缇朝他招手。他点头,最后轻声道:“出城后你要往哪儿走,告诉我的护卫就好。缇娘,一路安顺,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遇。”

  马车跑开了,温画缇躲在车厢里,脑海闪过一个又一个斑驳的疑点。

  很明显昨晚那些画像,是程珞故意要她看见的。程珞若不想她看见这些画,在她入住前便会收拾好。

  可当她如他所愿的提出疑问时,程珞为何又不告诉她?

  他这样做,是不是就为了让她坚信,他一定不会害她?

  温画缇忍不住低叹。

  他实在是多此一举了,其实她相信他。程珞若想害她,多得是时机。

  她还记得当年她要嫁给范桢,许多人不看好,都觉得她家世低,是她高攀了。只有程珞告诉她,你配得上任何一个人,子稷能娶你,是子稷的福。日后他若待你不好,你就休了他,我会帮你一块的。

  马车行驶得飞快,转眼到了城门。今日城门的看守并不比以往松懈,温画缇拿的还是假符牒。

  这回程珞为了送她出京,干脆铤而走险,直接让她乘坐程家的马车。

  好的方面,程家的马车,这些守卫并不敢多查。

  而坏处,一旦她被查出,那么程珞会因俘虏女眷的罪名,跟着遭殃。

  程珞这回帮她,不怕搭上自己,已经极为厚道了。

  温画缇在心里默默感念他的恩情。此行山高水远,虽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碰见。倘若日后有缘,她一定要好好报答程珞的恩情。

  程珞的险招是成功的。

  南城门的守卫,一听是程大人,连忙朝马车的护卫点头哈腰。

  护卫递出程珞的符牒,“看清了,这可是官人的玉牒。我们官人现在赶路,是出宫替圣上办事,你们要查赶快查,可别耽搁了!小心圣上拿你们是问!”

  守卫一听,忙笑道:“您说笑了,皇城谁不知程大人是替圣上做事的!程大人的车马,借小的一百个胆儿,那也是不敢查的呀!”

  “快,你们几个,快给程大人放行,别耽搁了程大人的事!”

  温画缇坐在马车内,盯着一条缝,看马车越过守卫,逐渐走出城门。

  真真是有惊无险。

  走出城门,有个护卫骑马到窗边,低声问她,“娘子,您如今要去哪里呀?”

  一日前,温画缇刚收到长岁的信。

  继救出兄长和小妹后,长岁已经带着爹爹和他们会面,他们正在陈留郡地界。不管是洛阳,还是陈留郡,都在汴京的南方。

  温画缇想了想,并没有告诉护卫要去哪儿,只说:“先往南走,走个几天,看看是否能碰见与我会面之人。”

  于是马车向南而行。

  程珞安排十几个护卫送她走。

  他们离开城门的时候,将近晌午,烈日高悬。

  因为害怕追兵,这一路并没有歇息,偶尔也就停下灌口水。直到天快入夜,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四十里了。

  京郊的四十里外,是广袤的树林,一片荒无人烟。

  温画缇真不知程珞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这些护卫竟比她还要着急赶路。其中一个护卫信誓旦旦与她说,“娘子放心,我们一定送您平安南下!”

  她感激地手足无措,“嗯...尽力就好,你们可别累倒了!”

  马车继续前行,转眼要出汴京地界,护卫们都安了心。

  从白天赶路到深夜,将近子时,夜风萧瑟掠过林子,他们也都感觉疲惫。

  于是这帮人找到高坡安营,打算歇息一晚。温画缇则睡在马车里,裹好了自己的被褥。

  马车劳顿,闭上眼,她开始进入昏昏沉沉的梦。

  半夜时分,她突然听到短兵交接的动静,从梦中惊醒。

  温画缇急忙拉开帷幔,竟看见前面来了一波兵马,正与护卫打得不可交接。

  温画缇愣住,大事不好的预感。突然有人无声无息跳进车窗,用布掩住她的口鼻。

  浸了蒙汗药的布,很快让她失去知觉。在彻底昏迷的刹那,她嗅到了松香混着皂角的气味,很熟悉。

  *

  温画缇在一间竹屋中醒来。

  醒来时分,双眼被一块黑布蒙住,她看不见周边的一切事物,也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大着胆子喊了声卫遥,结果没人应答。

  她又喊了声,终于听到窣动的脚步,一抹热烛的光照在脸上。

  那个人用陌生的声音问她,“你在喊谁?”

  温画缇已经麻木了,“卫遥呢?”

  “卫遥是何人?”那人琢磨,“你情郎?你夫君?你在等他来救你么?”

  完全陌生的嗓音,她从未听过。

  她正思虑此人是谁,他便率先开口了:“我们可是山贼,专干抢钱劫财、劫掳良家妇女的活儿。小娘子,落在我们手上,也算你倒霉。”

  温画缇再度沉默。

  那人见她不说话,忽然回头,朝门后望去一眼。

  得到主子示意,他又开口:“不过我观你穿戴不俗,又有些姿色,也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吧?本来要留着你献给我们大王,但你夫君若肯来送绑票,我们也不是不能放过你。我们要的不多,五万两就够了,你意下如何?”

  五万两?!

  温画缇骤然震惊:“这还不多?你怎么不去抢呢!”

  “五万两,对你们京城的大户人家来说,也能腾得出手吧?”

  那人突然抓住她的下巴,“小娘子,爷可没有耐心。你夫君若能救得了,就赶快动笔写封家书回去。如若不能,那我们就只能拿你献给大王......”

  夫君?她夫君已经死了,哪来的夫君?况且他凭什么觉得,她已经是出嫁过的人?

  温画缇麻木着脸:“我没有夫君,我夫君早死了,我家也没有钱,你们爱咋样咋样。”

  那人似乎被她的话卡住了,又往门边望了望。得见手势,他冷冷的发笑:“小娘子,你可真是不识抬举。既如此,你便来伺候我们大王吧!”

  眼前的火烛挪开了,这人也随之出门。

  温画缇冷笑着。

  木门阖上的刹那,屋里又响起一阵脚步。挺拔的脚步声逐渐朝她逼近,最后,床榻下陷,他坐了上来。

  那大王耷拉着眼皮,凝睇片刻,忽然拾起她的下巴,而后深深,俯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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