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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if线(中)


第83章 if线(中)

  余霞成绮, 曛照雅室,琉璃窗透下的彩光映在盆池里,惹得潋滟碧水上泛起层层叠叠的蓝紫色光泽。

  沈韫珠信手捻起一颗摆放在案上的青玉葡萄, 却捏在指尖里没有尝, 只百无聊赖地望着池中粼粼清漪出神。

  鱼儿在盆池中摇首摆尾,拨刺起一阵水花。

  池水刚重归平静,便见裴淮一袭月色长袍,步履沉稳地踏入雅室。

  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低眉垂首,将托案里的各色菜肴一一摆放在八仙桌上。

  余光瞥见裴淮泰然自若地落座在她对面, 沈韫珠便也默不作声地用膳。

  过了一会儿, 沈韫珠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

  “太子殿下为何日日都过来用膳?”

  裴淮闻言,放下手中玉箸,深邃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本宫见郡主整日闷闷不乐, 心中不忍,便想着来陪郡主解解闷。怎么,郡主不欢迎?”

  沈韫珠轻哼一声, 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殿下若真担心我闷,放我回去便是。”

  “你休想用我来威胁父王。”沈韫珠悄悄瞪了裴淮一眼。

  瞧着气鼓鼓的沈韫珠, 裴淮脸上笑意更浓, 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

  “瞧郡主这话说得,本宫好吃好喝地供着郡主,郡主居然怀疑本宫居心叵测?可真教本宫痛心疾首。”

  平心而论,裴淮的确不曾为难沈韫珠。

  沈韫珠本都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却不料裴淮没有将她带回军营, 反倒是送进了城中一处府邸。侍女们许是得了吩咐,侍奉她时皆恭恭敬敬的。

  裴淮甚至都不将沈韫珠软禁起来, 随她去城中转悠,但却唯独不许她出城回家。

  见沈韫珠垂睫抿了抿唇,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儿,裴淮顿时连同她嬉笑的心思都散尽了,忙柔声哄道:

  “郡主今儿个记得给王爷写封家书,告诉他你在这儿过得很好,让他老人家放心。过几日本宫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韫珠仍未放下心中戒备,闷声朝裴淮问道:

  “你把我扣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裴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端起侍女呈上的茶盏,轻呷一口,这才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郡主就不好奇,那伙人为何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伏罗城里?”

  沈韫珠沉吟片刻,想起裴淮显然同那几人不认识,便语气淡淡地说道:

  “既不是你们大周之人,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裴淮摇了摇头,满含深意地说道:

  “郡主此言差矣,有时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可比明面上的交锋更厉害。”

  沈韫珠听出裴淮在故弄玄虚,连忙追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淮抬眸看向沈韫珠,轻笑道:

  “本宫此时说了,郡主也未必相信。”

  “等用完晚膳,本宫送郡主去衙门里亲自提审那两个俘虏,省得说本宫离间你们南梁的忠臣明主。”

  裴淮话中有些讽意,却不是对着沈韫珠的。

  望向裴淮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沈韫珠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自然地挪开目光,轻咳道:

  “太子且去忙罢,让侍卫送我过去便是,反正我又逃不了。”

  大周军队眼下正在城邑外驻扎,沈韫珠即便能混出城门,也没法越过重重军营回伏罗城。

  “郡主要本宫去忙什么?忙着对付你父王?”

  裴淮忽然失笑,又不禁沾沾自喜地问道:

  “郡主方才是在关心本宫吗?”

  “少自作多情了,你要是不嫌折腾,便快些送我过去。”沈韫珠嗔怒道。

  沈韫珠脸薄,几乎每天都要被裴淮不着调的浑话逗恼。

  如此几回下来,沈韫珠仿佛也没那么疏离畏惧裴淮,偶尔还敢朝他发发脾气,懵然不知自个儿已有了几分怙恩恃宠的架势。

  裴淮恨不能将沈韫珠宠昏了头,把她哄骗回大周才好,闻言立马笑眯眯地应承下来:

  “本宫遵命便是,郡主娘娘莫要动怒。”

  -

  将近子时,屋檐下的火把已燃去大半,昏黄火光映着衙门前蹲着的一对石狮子,肃穆之外又平添了些阴森。

  沈韫珠心烦意冗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愈发凝重。

  她自不愿相信皇上要杀沈家,可尽管她反复逼问,那两名随从也不像在撒谎。更何况,裴淮还替她搜出了萧廉和皇帝的书信。

  人证物证俱在,竟由不得沈韫珠不信。

  刚走下台阶,沈韫珠便瞧见夜色中停着一辆马车。

  随风滴溜打转的纸灯笼下,一道身影斜倚在车辕边,在夜风中显出几分潇洒落拓。

  是裴淮。

  似是察觉到沈韫珠走出衙门,裴淮直起身子迎上前来。沈韫珠这才发现,裴淮臂弯处好似还搭着件披风。

  裴淮将藕荷色披风展开,轻轻拢在沈韫珠肩上,动作自然极了,裹挟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有如此照拂。

  “白天虽是烈日炎炎,到了夜里却还有些冷飕飕的。郡主披着些罢,别着凉了。”

  裴淮的声音低醇磁性,伴着晚风传入人耳中,显得格外动听。

  沈韫珠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任由裴淮为自己披上披风。

  裴淮的手指在她锁骨前挑动打结,靠得近了,檀香混着白麝的气味儿也随之袭来。不仅好闻,仿佛还带着淡淡暖意,浸染着遍体生寒的沈韫珠。

  沈韫珠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要避开这暧昧的举动,却听裴淮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郡主这是害羞了?”

  沈韫珠顿时羞恼地瞪了裴淮一眼,却见他只是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宠溺和纵容,仿佛在看什么性子别扭的猫儿撒娇。

  裴淮掌心向下握起拳头,只将手臂递给沈韫珠,示意她可以扶着登上马车。

  沈韫珠拢着披风,到底没有拒绝裴淮的好意,指尖搭在裴淮腕上两寸,满怀心事地坐进马车里。

  裴淮觑了眼沈韫珠的神色,心中隐隐期待地问道:

  “郡主没什么想同本宫说的?”

  “多谢太子殿下。”

  裴淮差点儿就要将嘴角扬了起来,却又听沈韫珠轻声说道:

  “你人还怪好的。”

  裴淮顿时“啧”了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再被瑟瑟寒风一吹,心窝子里那点潋滟春水都快冻成冰了。

  裴淮暗自生了会儿闷气,但想到日子总得过下去,便仍不气馁地问道:

  “不知本宫可否请教郡主芳名?”

  沈韫珠犹豫了片刻,但想着裴淮毕竟救过她一命,还替她查了案子,便还是如实相告道:

  “韫珠。”

  裴淮听罢,脑海中登时浮出两个字来,便又确认道:

  “韫玉怀珠?”

  沈韫珠轻轻颔首。

  “那你家里人平常都唤你什么?”裴淮状似好奇地追问。

  沈韫珠瞥了裴淮一眼,小声道:

  “珠珠。”

  裴淮图穷匕见,立马腆着脸唤起珠珠来,还摇头叹道:

  “珠珠,本宫可真是拿你没辙。”

  “谁允许你叫我珠珠了?”

  沈韫珠面带薄红,方才都说过是家里人唤的,这男人跟着乱叫什么。

  这话可正中裴淮下怀,立马噙笑反问道:

  “这话可奇了,本宫爱怎么唤便怎么唤,郡主是本宫什么人?竟还要管到本宫头上?”

  “你……”

  沈韫珠不敢置信世上竟如此胡搅蛮缠之人,不由张口结舌地瞪着裴淮。

  却不料,裴淮后头还有更过分的话等着她:

  “以后本宫让珠珠管就是了,珠珠别急啊。”

  沈韫珠气得将手边的帕子摔向裴淮,“轻浮孟浪!”

  裴淮接住香帕,趁机表忠心道:

  “郡主这话可就冤枉本宫了,东宫尚无姬妾,将来若能求得太子妃垂青,本宫也情愿此生只守着她一人。”

  “少糊弄人了,太子莫非忘了我们是在哪儿碰见的?”沈韫珠哼道。

  裴淮反应过来,这回是真觉得冤枉极了。

  “那日本宫分明是担心郡主,这才追进去想保护郡主,怎地在郡主口中就成了本宫逛花楼了?”

  见沈韫珠一脸不信,裴淮便将那日沈韫珠坐在墙头与婢女的对话,绘声绘色地模仿了一遍。

  “这下郡主可相信了?”裴淮得意地扬眉道。

  没成想自己当真误会了裴淮,沈韫珠登时有些面红耳赤,不知该作何回应。

  正巧马车停到宅邸前,沈韫珠匆匆同裴淮道别,掀帘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逃回屋子里。

  裴淮望着女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握拳忍住笑意,吩咐车夫道:

  “走罢,回中军营。”

  -

  两日后的清晨,沈韫珠披着薄纱寝衣出来饮茶,却见裴淮老神在在地坐在外间的黄花梨交椅上。

  沈韫珠慌乱地拢住衣襟,惊讶问道:

  “太子殿下怎么又来了?”

  裴淮已经两日不曾过来,此时终于再见到他,沈韫珠竟还隐隐有些松了口气似的。

  见沈韫珠穿得清凉,裴淮也忙背过身去,只伸指点了点案上的锦帕,哑声道:

  “本宫过来还郡主的帕子。”

  沈韫珠绕到屏风后穿戴整齐,这才又走出来,语似随意地道:

  “给你罢,我不要了。”

  裴淮乐得如此,立马将那条帕子收回来放进怀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好好贴在心口前面。

  裴淮掀眼瞧向沈韫珠,缓缓说道:

  “本宫打算送郡主回伏罗城。”

  沈韫珠登时没了困意,眼中焕发出惊喜之色,连忙问道:

  “真的?”

  裴淮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道:

  “本宫先带郡主到城中挑些衣裳首饰,约摸着午后就能送郡主回去。”

  沈韫珠轻怔,不解裴淮此举何意,不由面露困惑:

  “这倒不必了罢。”

  “郡主想走,就乖乖听本宫的。”裴淮淡淡道。

  沈韫珠古怪地瞧了裴淮一眼,但为了能早些回去,没多想便也应承下来。

  -

  华裳坊内,锦衣绣袄纷华靡丽,堆叠如云,看得人眼花缭乱。

  裴淮耐心十足地陪沈韫珠挑完裙裳,又隔着衣袖拉住沈韫珠的手腕,指向不远处雕梁画栋的阁楼:

  “琼珍阁的首饰可是远近闻名,本宫带你过去瞧瞧?”

  沈韫珠本想拒绝,可裴淮拉着她袖子的手却像能灼人似的,烫得她心口一颤,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走进琼珍阁内,裴淮摆手挥退伙计,侧首朝沈韫珠笑道:

  “郡主喜欢什么,尽管挑便是。”

  沈韫珠起初还有些顾虑,可随着一件件精巧绝伦的首饰呈到眼前,沈韫珠也渐渐卸下心防,任由裴淮引着自己穿梭在琳琅满目的珠宝间。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后跟着的小厮手中,已经捧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几乎能装满半驾马车。

  沈韫珠这才恍然回神,面露赧色地说道:“就这些罢。”

  裴淮听闻女儿家都喜欢这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可巴不得花银子就能将沈韫珠哄高兴,连忙劝道:

  “无妨,多买些带回去,省得王爷觉得本宫苛待了郡主。”

  沈韫珠瞥了裴淮一眼,心道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区区几件衣裳首饰就想收买她?

  路过一架多宝槅子时,裴淮忽然顿住脚步,抬手从锦盒中取出一只玉镯。

  沈韫珠回眸看去,只见那淡白玉镯里竟还飘着几缕淡紫,更衬得整只白玉镯温润细腻。

  “这镯子的玉色瞧着还成,却也不是顶好的。”

  裴淮的语调忽然低沉下来,垂眸摩挲着那只玉镯,轻声问道:

  “本宫记得母后的陪嫁之物里,有只稀世罕见的紫玉镯。郡主若是喜欢,回头换给郡主可好?”

  大周皇后陪嫁的玉镯,岂是会轻易送给外人的?

  沈韫珠听出了裴淮的弦外之音,也不由沉默下来。

  等了好半晌都没见动静,裴淮只当沈韫珠是拒绝。暗叹一声,便想将玉镯重新放回去。

  沈韫珠见状咬了咬唇,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怅然若失。

  忽然,沈韫珠鼓起勇气,将手腕递了过去,又欲盖弥彰地咕哝道:

  “买下罢,反正花的是你的银子。”

  裴淮黑亮的凤眸中顿时盛满笑意,仿佛生怕沈韫珠反悔似的,忙不迭地将玉镯套在沈韫珠皓腕上。动作虽急切,却不失郑重小心。

  裴淮满意地打量着沈韫珠腕间的玉镯,眉开眼笑地叮嘱道:

  “郡主回伏罗城之后,除却同王爷说说你们南梁的事儿外,可也要记得替本宫美言几句。”

  沈韫珠闻言,高高挑起柳眉,问道:

  “做什么要替你美言?”

  “等过些时日,本宫会再去城中寻郡主的。到时候若被王爷赶出来,岂非大事不妙?”

  裴淮嗓音含笑,压低声音说着,还重重咬了咬“大事”两个字。

  微凉的玉镯贴在腕上,沈韫珠只觉一股热气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扭脸儿轻哼道:

  “被赶出去也是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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