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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知我罪我


第67章 知我罪我

  裴淮与沈韫珠初次为人父母, 哪里见过这阵仗,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手足无措。

  守在一旁的冯嬷嬷早就有些忍不住了, 见状连忙上前,将小皇子从他嘻嘻哈哈的爹娘身边抱走。

  “皇上, 娘娘,小皇子许是饿了。奴婢这就抱下去, 让乳母过来喂奶。”

  冯嬷嬷怀抱哭闹不止的小皇子, 无奈地笑着打圆场道。

  仿佛意识到这样笑话自己的孩儿是有些过分, 裴淮轻咳一声,挥了挥手道:

  “快去罢。”

  待冯嬷嬷抱着孩子退下后, 沈韫珠和裴淮的目光再次交汇。

  不知怎地,俩人突然又忍不住, 双双笑出声来。

  沈韫珠身下还丝丝拉拉地疼,不敢笑得太厉害,只得抿唇忍着, 眼底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裴淮瞧着沈韫珠这副娇美模样, 只觉心口满胀得厉害,忍不住轻轻吻在她眉间。

  -

  小皇子只在母亲腹中折腾了一日多的光景,到底是没有拖到初二去,赶在了腊月初一的深夜降生。

  裴淮问过沈韫珠同意后, 便用了之前取好的“玠”字当做小皇子的名。

  哄沈韫珠睡下后, 裴淮迫不及待地回御书房下旨, 晋皇长子生母为皇贵妃。

  并以迎接嫡长子降生之礼供奉太牢, 腊月初四兴蓬矢桑弧之仪, 负子射天地四方。

  次日早朝时,裴淮仍旧喜不自胜, 直接宣布来年赋税减免,举国同庆,为皇贵妃和小皇子积福。

  过了初生那几日后,小皇子皮子下的红色渐渐褪去。原本皱巴巴的小脸上,也依稀能瞧出几分像裴淮和沈韫珠的地方。

  有这样一对儿爹娘在,孩子的模样儿自然跟丑沾不上边。沈韫珠见了愈发欢喜,但凡精神头好些,便要奶娘将孩子抱来,她自个儿搂在怀里稀罕。

  沈韫珠仍在月子里,因着生产时失了不少血,此时比寻常人更怕冷些。

  裴淮从外头走进时,正见沈韫珠披着遍地金袄儿,额上勒着白貂鼠卧兔儿御寒。

  沈韫珠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眼波微动,抬眸轻声道:

  “皇上回来了?”

  “玠儿睡了?”裴淮同样压低声音问道。

  “奶娘刚来喂过,小家伙吃饱就睡了。”

  沈韫珠轻轻晃动着怀抱,眉眼间俱是温柔。

  裴淮放轻脚步走近,俯身看着襁褓中睡得正香的小皇子。

  只见裴玠的小嘴微微张着,脸蛋上还透着抹红润,不知是在做什么美梦。

  目光落在沈韫珠仍泛白的脸上,裴淮心疼道:

  “你身子还没好全,别累着自己。朕替你抱着,你歇一会儿罢。”

  说着,裴淮便想伸手去将孩子接过来。

  刚生下裴玠那一阵,裴淮和沈韫珠都不会抱孩子。只觉得孩儿小小软软的一团,生怕哪个不留意抱得不对,便要弄得他不舒服。

  后来还是乳母过来教沈韫珠时,裴淮在旁边跟着学会的。

  “妾身不累。”

  沈韫珠连忙侧身避开,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她还没稀罕够呢,自然不肯撒手。

  裴淮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坐在绣墩儿上陪着沈韫珠。

  沈韫珠拒绝了裴淮后,又不禁暗自后悔,心道也得让裴淮亲近亲近孩儿才是。

  于是,沈韫珠抱着孩子往裴淮跟前凑了凑,两人一起垂眸打量着孩子的睡颜。

  “像你。”裴淮凑到沈韫珠耳边,轻声说道。

  “哪里像了?”

  沈韫珠瞧了裴淮一眼,抿唇笑道:

  “皇上是没瞧见玠儿醒着的时候,那眼睛跟您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裴淮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儿,夸赞孩儿娘亲道:

  “像你更好看些。”

  沈韫珠闻言不禁勾唇,丝毫不跟裴淮客套,满心欢喜地点点头。

  裴淮失笑道:“珠珠怎么也不夸夸朕?”

  沈韫珠睨了裴淮一眼,只得哄了这幼稚的男人两句,裴淮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

  想着沈韫珠也该有些饿了,画柳轻手蹑足地从外头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糯米粥。

  “皇上,娘娘,这是御膳房新熬的甜粥。娘娘可要趁热尝尝?”

  裴淮命画柳呈过来,抬手接过后,一勺一勺地喂给沈韫珠。

  沈韫珠垂眸含下热粥,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身上顿时觉着舒坦不少。

  可没吃几口,沈韫珠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小皇子。

  一碗粥喝了一半,沈韫珠便摇头说不吃了。

  “妾身饱了。”沈韫珠说着,又低头轻拍起怀中的孩子。

  裴淮知道沈韫珠疼孩子,闻言也不勉强,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俩。

  陪着爱妻幼子坐在这里,便觉此生足矣。

  裴淮端起沈韫珠吃剩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干净,目光却始终温柔地停在沈韫珠身上。

  沈韫珠抬头瞧见这一幕,不由一愣。想起裴淮素来不喜甜食,沈韫珠便随口问道:

  “皇上尝着这粥,不会觉得很甜吗?”

  裴淮忽然轻笑一声,将碗递给画柳拿下去。

  待屋里再没旁人,裴淮的目光落在沈韫珠胸前,悠悠道:

  “还成,没珠珠甜。”

  昨夜沈韫珠涨奶,疼得厉害,正是裴淮替她疏通的。

  沈韫珠瞧见裴淮的目光后顿时羞恼,不禁面颊绯红,嗔怪地瞪了裴淮一眼。她不过好心问一句,竟招得裴淮这般调笑。

  被瞪了的裴淮非但不收敛,反而还倾身过来偷香一口,吓得沈韫珠连忙遮住了孩子的脸。

  裴淮见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餍足。

  暖香氤氲,一室安谧。

  小皇子仍在睡梦中,还轻轻砸巴了下小嘴,对他爹做的恶劣事儿浑然不觉。

  -

  待沈韫珠坐好月子,重华宫里也终于能迎接外客。

  这日,秦婉烟携着昭宁公主前来探望。

  彼时,沈韫珠正坐在软榻边上,逗弄着摇篮里的小皇子。

  沈韫珠见了秦婉烟,差点儿要起身行礼,却见秦婉烟先福身道:

  “皇贵妃安。”

  沈韫珠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是皇贵妃,又赶忙笑着起身迎接,请秦婉烟上座。

  目光落在摇篮中的婴孩身上,秦婉烟满眼透着喜爱,温声笑道:

  “小皇子果真生得极好。”

  昭宁公主年幼,正是见什么都新奇的年纪,伸着小脑袋往摇篮里瞧,朝沈韫珠问道:

  “娴娘娘,我可以摸摸他吗?”

  “璎儿,弟弟还小,可不许乱碰。”秦婉烟轻轻拉住昭宁的手,柔声教导道。

  昭宁公主闻言,只得乖乖地收回手,眼睛却依旧好奇地盯着摇篮里的小皇子。

  沈韫珠见状,便吩咐奶娘将小皇子抱到昭宁公主面前,笑道:

  “不妨事,昭宁好奇,便让她摸摸罢。”

  秦婉烟点点头,叮嘱昭宁千万要当心一些。

  昭宁公主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皇子的脸颊。

  小皇子忽然挥动起胳膊,竟朝着昭宁咯咯笑了起来。

  趁着昭宁在和小皇子说话儿,秦婉烟也同沈韫珠聊了些昭宁小时候的趣事。

  没过多久,等裴淮下朝回来,瞧见的正是这温馨融洽的一幕。

  炕桌旁只能坐下两人,沈韫珠和秦婉烟都想起身让座,最后还是秦婉烟快了一步。

  “妾身见过皇上。”

  裴淮大步走来,也是将沈韫珠摁回去坐着,这才看向秦婉烟道:

  “秦妃来了?”

  “妾身听闻皇贵妃出月,特地带昭宁过来瞧瞧小皇子。”秦婉烟福身回道。

  裴淮点点头,命人搬绣墩儿来请秦婉烟落座。

  昭宁公主扑到裴淮身前,知道当着外人的面不能唤错,仍软声道:

  “父皇。”

  裴淮顿时眉笑眼开,摸了摸昭宁的头,真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个亲生女儿。

  秦婉烟过来也有一会儿了,此时见裴淮前来陪伴沈韫珠,便想带着昭宁回去。

  裴淮却忽然开口道:

  “先不急,朕还有事同你讲。”

  沈韫珠闻言,听出裴淮这是有正事要谈,便对身旁的乳母使了个眼色。

  乳母会意,立马抱着小皇子退了下去。秦妃的宫人见状,也将昭宁公主领出内殿。

  沈韫珠不知裴淮要说什么事,不禁开口询问道:

  “妾身可要先下去?”

  “坐着罢。”裴淮失笑道,“这里是重华宫,哪有把主人赶出去的道理?”

  见裴淮还有心思顽笑,秦婉烟默默松了口气,想来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裴淮这才放下茶盏,看向秦婉烟道:

  “之前珠珠身子不方便,有劳皇嫂替朕照应后宫。”

  “皇上言重了。”

  秦婉烟忙想起身行礼,却被裴淮挥止。

  “眼下又没有外人在,皇嫂不必多礼。”

  秦婉烟感激地说道:

  “皇上替王爷平反,对妾身和昭宁恩重如山。妾身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又何足挂齿?妾身只盼着能有机会,替皇上和娘娘分忧一二。”

  自从杨家倒台后,裴淮立马命人翻出当年永王旧案,且在三月前已替永王平冤昭雪。

  “朕正想同皇嫂说起此事。”

  裴淮说道:

  “当日替皇兄平反之时,因着珠珠尚未生产,朕便没有送皇嫂和昭宁回王府。”

  “如今珠珠已出了月子,朕想着是时候该择日册您为永王妃,并将昭宁归还皇兄膝下。”

  “这如何使得?”

  能为永王平反秦婉烟已经心满意足,从未指望过有朝一日,还能让昭宁认回永王之女的身份。

  “此事若令世人知晓,恐怕会妄加揣测,于皇上圣名有碍……”秦婉烟蹙眉道。

  裴淮虽是大义,但曾将寡嫂养在宫中,难免会被有心之人议论纷纷。

  “虚名而已。”

  裴淮摆了摆手,淡然笑道:

  “知我罪我,但凭后世评说。”

  秦婉烟赶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韫珠,却见沈韫珠只顾满眼欣赏地望着裴淮。

  见沈韫珠明显是和裴淮一条心,秦婉烟别开眼,禁不住哽咽道:

  “可妾身出身卑贱,又怎堪王妃之位?”

  沈韫珠知道昭宁是永王之女后,也好奇过永王生前似乎没娶王妃。

  后来还是裴淮告诉了沈韫珠,原来秦婉烟家道中落,竟是从秦楼楚馆中被永王搭救出来的。

  因为身世的缘故,永王暂且无法迎娶秦婉烟为妻。但他二人已在私底下拜过天地,还请了当时是皇太子的裴淮观礼见证。

  “在皇兄心里,您便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原本等您生下昭宁,皇兄便打算舍弃一切带您走了。”

  裴淮轻叹道:

  “如今朕大权在握,既能替皇兄偿愿,又何不为之呢?”

  见秦婉烟垂泪,沈韫珠也不由牵动了心肠,顿时眼眶湿润,颤声跟着劝道:

  “皇嫂,您就听皇上的罢。”

  最终,秦婉烟起身叩拜,泪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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