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捡个傻子做夫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6章


第26章

  之后的三日,小院笼罩在一层微妙的薄冰之下。

  沈鱼几乎将自己缩在厢房一隅,捣药、看书,刻意避开那道身影。

  祁渊则或是出门不在,或是独自于院中沉默地逗着黄将军。

  虽夜间仍同住一屋檐下,二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保持着微妙的互不打扰。

  祁渊有时觉得,沈鱼在刻意躲着自己。

  被忽视的感觉反叫他不禁有些不习惯。

  刚刚恢复记忆时的慌乱和羞怒早已平复,如今被冷落数日,祁渊静下来再想,也会觉得自己同沈鱼置什么气?

  她不过一个贪图温暖、涉世不深而又行事大胆的孤女。

  只是沈鱼总不理他,他也不知如何拉下脸同她说。

  那日沈鱼仰头拼着把性命给他也要争口傲气的模样还在眼前。

  倘若他主动,岂不显得他理亏,更涨这小娘子的气焰?

  且两相沉默间,他始终猜不到沈鱼在想些什么,可对方清冷冷的眼睛似乎总能将他看穿。

  这奇怪的感觉更叫他张不开嘴。

  如此挨到第三日,晌午,天穹低垂,铅云密布,闷窒的空气仿佛凝滞,一丝风也无。

  村口树下,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停当,客栈小二笑容满面,手执缰绳与祁渊交割剩余待付的银子。

  祁渊检查了车辕轮毂,拍了拍略显瘦削但精神尚可的马匹,将车缓缓拉回沈家小院。

  他入院子的动静不小,可房中人却始终不露面。他知道,她是还在躲着。

  此刻,祁渊立于院中,指执着绳子两端裹缠树干,手指翻飞,盘错有致的绳结在他指尖成型,一如他这几日逐渐厘清的思绪。

  他已想定,虽不是上上策,但此去一行还是要带沈鱼。

  至于京中可能的非议……只要她肯配合,他自有万全之策。

  祁渊想,这没什么好不答应的,他会有对二人都有利的说辞。

  而厢房内,沈鱼正对着一张粗糙的草纸怔忡出神。

  自遥遥望见祁渊拉马车进院子的那一刻,她便掏出这张纸,研了墨。这会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未落。

  她知道祁渊要走了,大张旗鼓,毫无留恋。

  心底某个角落,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萌生,“他会带自己一起走吗?以什么身份?”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被更强烈的自尊狠狠压下。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沈鱼目色也沉沉。

  她指尖无意识婆娑着粗糙的纸面……

  罢了,总要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由头。

  她深吸一口气,绣鞋踢起裙裾,步出房门。

  祁渊手中绳结恰好落定最后一扣,抬眸,正见那抹纤细的身影行至院中。

  一个意态疏离,一个步履迟疑,两人在沉闷的天光下相遇,同时开口:

  “你……”

  祁渊收声,下颌微扬,示意沈鱼:“你先说。”

  他等着她询问。

  沈鱼抬眸,视线落在那道颀长身姿之上,阴郁天光衬得他更加遥远,不可触碰。

  她压下喉间的滞涩,“要走了吗?”

  祁渊颔首,“明日启程。”

  那句“那我呢?”在沈鱼舌尖滚了滚,还是咽下。

  难堪的冷遇她之前已尝过,实在没必要再经历一次。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再无言语,转身便回了屋,落笔已没有犹豫。

  祁渊微诧于她的平静,转念一想,该说的早说了,她必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自然无需多问。遂也回房打点行装。

  左不过两三件衣服,祁渊动作很快。

  瞧他收拾行李,沈鱼也无声加快手笔。

  她先一步来到祁渊面前,眼眸轻扫衣柜,空旷的柜子中,只剩一个小泥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儿。

  看来也是不打算带走的。

  沈鱼坦然吐了一口气,抬手,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递到他眼前。

  祁渊垂眸,眼前纸上罗列满满当当药材:纸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目:老山参切片、七叶一枝花、生地黄、当归、黄芪……皆是滋补之物。

  “都是当初为救你性命所用。”

  沈鱼指尖蜷了蜷,纸面也跟着轻轻抖动,“自把你从山上带下来,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劈柴担水,食宿便抵了,成亲的事情,”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颤抖,“是我一厢情愿,不与你算,把这些药钱结掉,你我就算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四个字,沈鱼说的有些艰难。

  随她声音,祁渊视线也一路下移,那一页纸最下面小账本一样写着一个:总计四十五两。

  沈鱼抿着唇,神色倔强。

  她知道,对方要走,自己强留着也没意思。不如做些实在打算。

  他身份那么尊贵,本事这么大,短短几天弄来这马车,应该不会欠自己这些银子。

  沈鱼心中轻叹,马车很贵吧,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连渭南县也没出过,对方却可以轻松弄到,说走就走。

  她见祁渊不说话,再抬高那纸,“用量价钱尽可自己算,没多要你的。”

  祁渊不动声色接过纸张。

  以前在军中,他是从不管这些草药价格的,参军判官自会安排妥当,不过在沈鱼家这些日子,倒叫他对这些草药生意有了更多了解。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伤的多重,清楚这些药材的价值和沈鱼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心血。零零总总,日积月累,四十五两,实在不多。

  他以为她定然舍不下投入的心血还有那一夜的雨露之情,必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的,却是他想岔了。

  此刻再看沈鱼紧绷的小脸和眼底极力掩饰的黯然,祁渊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倒是自己小瞧了这女子的骨气。

  他试探道:“你只要银子,不要随我一起去京城?”

  沈鱼当他又是讥讽,也勾唇轻笑,“你似乎觉得开我玩笑很有趣。”

  少女仰着头,面容冷静,唇虽翘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任性又执拗、脆弱又强硬,一旦看进去就挪不开眼。

  祁渊手指轻动,扔了那纸,“银子可以给你,但你也要同我进京。”

  同他进京?

  沈鱼简直又要笑了,这命令般的语气。

  “我为什么要进京?”

  她脱口而出。

  捕捉道那一丝重燃的怒气,祁渊不禁有些心情好,他故意道:“夫妻之实,你说的。”

  多天来沉静的假面第一次露出裂隙,沈鱼恼得耳朵发红,咬牙低声:“当真无耻。”

  祁渊坦然受了她这一骂。他不再兜圈子,抛出思虑周全的方案:“你随我入京,祁家会尊你为救命恩人,厚礼相待。你凭医术,在京中自立门户开间医馆,易如反掌。往后岁月,尽可由你心意。”

  去京城?开医馆?

  沈鱼有一瞬心动,但这些天的接触,她知道对方一定还有条件,她抬眼问:“但是?”

  祁渊眸子轻眯,欣赏她的敏锐,“但是,入京之后,你须与南溪村旧识断绝往来,不得以‘祁夫人’自居。你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只认这救命之恩,这样对你我都好。”他停顿,观察着沈鱼的反应,“你看如何?”

  沈鱼沉默了。

  这身份干净利落。给出的条件也极具诱惑。

  沈鱼不得不承认,乍听之下,她可以换个地方有新的生活,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医馆。

  可细细想来,恩人这身份听着尊贵,可救命之恩再大,总有还完的一天。

  若祁渊日后娶了门当户对的贵女,又会不会嫌她这“恩人”看着碍眼?

  且去了京城再不能回南溪村,便是彻底断了她的退路,祁渊是落得一个清净,可届时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京中又该如何生存呢?

  更重要的是,若她接受了这条件,那他们之间那些经历又算什么呢?

  自祁渊恢复神智起,那段日子在她记忆中已渐渐如梦一般。

  倘若当真斩断过去一切,孤身远赴京城开什么医馆,沈鱼怕自己真的会忘记了,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开心的日子。

  何况当初他是个傻子时,自己都没嫌弃他,他神智清明后,反倒打死不认自己?

  更遑论自己又不是过街的老鼠,凭什么要为了他的名誉而尽藏出身。

  沈鱼难免不忿。

  她抬眸,眼睫轻颤,故意逆着他意思道:“如果我说我一定要一个妻子的名分呢?”语气带着意思挑衅。

  她当真也想看看,在他心里,那段日子是否有一丝丝值得他考虑半分的价值?

  祁渊没料到她会如此坚持,他向前一步,自以为体谅道:“你又何必自苦?救命恩人的身份加上祁家给你做靠山,以你的医术,在京城开医馆必定门庭若市,若遇到有心仪的人,再嫁也是好说。”

  再嫁?

  沈鱼觉得这话从祁渊口中说出来甚是荒谬,但对方陡然凑近的面容和气息又让她心乱不已。

  她后退一步,怕自己再落入此人姣好外貌下的圈套,声音充满防备:“还是给我银子吧,对你对我都清净。”

  祁渊眉头深蹙,久久未答。

  关于沈鱼,他心中自有过一番较量,虽说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非他本意,但既做下了,便不应甩手不管;

  且自洪曲追杀自己的人来头不小,此番回京,必再掀波澜,留沈鱼在这偏僻村落,无异于置她于险境;

  加之……虽不愿承认,但沈鱼曾经对他真情实意的好和他心底深处一种模糊的、讲述不清的感情,或许也占了那么一丝分量。

  总之他不能放任沈鱼一个人留在此地……

  外头一声闷雷。

  倏然,祁渊启唇轻道:“可以。”

  沈鱼一怔,安静不解地看着他。

  她没想过祁渊会同意,也没想过真的要跟他走。

  乌云缓动,似带来一丝透气的风。

  一时间,试探成了认真的角力,反叫沈鱼不得不重新打算起来。

  倘若她真能有这个名分呢?

  有了名分,祁家对她的庇护才更长久、更理所当然。

  这样一来,不管在南溪村还是在京城,他们都是夫妻,自然也就没了不可与旧人来往一说。

  甚至日后若真起了离开的心思,一个“和离的将军夫人”,也比一个“被祁家养过的恩人”更有底气。

  憋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织成一片如柱倾泻的水帘。

  雨声密密麻麻,似抒发压抑已久的畅意。

  不过,单有名分还是不够。

  一种神使鬼差的催使下,沈鱼继续试探:“你不可以纳妾。”

  祁渊暗嗤,他心有所属,娶妻已是权宜,纳妾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有沈鱼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挡在前面,倒省了他许多应付的麻烦。念头一转,这于他,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可以。”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百转的小娘子,倒想看看她还能提出什么条件。

  沈鱼:“既是妻子,我便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南溪村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朋友邻里,你不可限制我与他们往来。”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墙角蜷缩着躲雨的黄狗,“还有黄将军——我也要一起带走。”

  祁渊无不答应。

  沈鱼抿了抿唇,继续道:“那四十五两银子,你还是要还我。”

  祁渊哭笑不得,他饶有兴味,看见沈鱼眼底重新燃起的,狡黠而固执的光芒,声音中有一丝自己也没发现的轻松,“我祁渊从不欠人银两。”

  “还有,”

  沈鱼后知后觉地补充,“我与你只做名义夫妻,那便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得碰我。”

  祁渊这下当真笑出来了,“这你放心。”

  放心?

  沈鱼不放心。

  祁渊虽和那傻子性情不一样,可男人岂有不好色的?

  那傻子不过是他失去神识时候的本性体现。

  沈鱼暗想。

  眼下,她沈鱼的身份、梦想中的医馆、将军夫人的名头、恣意行事的自由,她似乎全都得到了,这种唾手而得又让她有几分飘忽不定的茫然。

  她谨慎道:“空口无凭,你立字据。”

  祁渊淡声:“我说话从不食言。”但见她疑心得紧,便捡起那张草药单子,就在那背面执笔挥洒。

  沈鱼看他一笔一划,目不转睛。

  他则边写边看着沈鱼眼底一片灼灼志气。

  思及家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姐,娇蛮任性的小妹,还有京城势力繁杂的家族往来……

  他自认这个将军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还要开医馆?

  如此野心,可当心吃不下来。

  至于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祁渊暗笑。

  ——那是她最不需要担心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