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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字迹 她就在这里!


第49章 字迹 她就在这里!

  回了裴府之后, 裴谦将沈莲岫送到了绯香苑门口。

  夜里寂寥,只剩风声簌簌。

  安安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睡着了,幸好裴谦的小厮随身带了披风, 正好给安安裹上了。

  安安睡着之后,也是裴谦抱的。

  沈莲岫从他手里小心翼翼接过安安, 轻声道了一声谢, 又说道:“这披风等我洗干净, 让她们给裴郎君送过去。”

  “你只用给张嬷嬷, 她自会处理。”裴谦道。

  沈莲岫点了点头, 又听裴谦说道:“余娘子,其实你并不用如此生分,我会对你好, 也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放弃若燕,要知道多少大夫来了之后都请辞了, 这么多人只有你认真待她, 我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虽然裴谦和裴家有那么多疑点, 但他此时所言倒也能瞧出是真心的,沈莲岫想了一下, 便道:“没什么, 大家都有亲人,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妹妹罢了, 说起来她们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裴谦听后笑了笑, 朝着院门抬抬手:“夜深了, 余娘子早点安歇吧。”

  沈莲岫便抱着安安进去了。

  裴谦看着绯香苑的院门关上,蹙了蹙眉,对沈莲岫方才不经意间的话语,却是若有所思起来。

  沈莲岫不知自己说错了话, 大抵是出去玩了一趟累了,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只是之后几日,大概是因为那日裴若燕差点对她说了什么,所以张嬷嬷她们的防备心也强起来,不再给裴若燕和沈莲岫单独相处的机会,无论是看诊还是施针,每时每刻都有人看着,就连张嬷嬷都不离半步。

  沈莲岫只是装作浑然未觉,毕竟她与裴若燕只是萍水相逢,不能对她的事表现出过分关心,且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怕真的把自己搅进去。

  只有裴若燕,每次见到她,眼中都似乎藏着很多想要说出来的话,她的病未再见好,而身体的孱弱也衬得她的眼更加惹人怜惜,更何况是那样看着沈莲岫。

  到了后来,沈莲岫简直都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她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呢?

  她的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沈莲岫是不想探究他人私事的,但渐渐的,她也很想知道裴若燕的事。

  裴若燕并不是坏人,更并非脾气不好,他们说她性格差,甚至说她疯,其实都是在隐瞒些什么。

  这个世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疯女人。

  这日沈莲岫给裴若燕施了针,便俯身去给她掖好被角,正低头时,裴若燕快速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因为沈莲岫的身子遮挡着,所以张嬷嬷等人并没有察觉。

  沈莲岫自然不声张,不动声色地紧紧拿住,应该是一张字条。

  这时裴若燕已经对张嬷嬷说道:“这几日天气热,夜里我房中不需要那么多上夜的人,只留一个就够了,人一多,我心里燥得慌。”

  张嬷嬷同意了。

  沈莲岫听在耳中,收拾好了药箱,便回了自己屋子里。

  等关上门,她才打开自己手中的那张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几句话:“明日帮我弄来迷魂药,三日后子夜午时从东面窗户进我房中。”

  沈莲岫是不认得裴若燕的字迹的,但上面这几个字一看就是写字的人虚浮无力,且又是她亲手交给自己的,不是她又会是谁。

  再联想到方才她走之前,裴若燕对张嬷嬷说的那几句话,想来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裴若燕把自己房里那许多人都打发走只剩下一日,或许张嬷嬷一开始也会有所防备,但两三夜过去无事,想必也会放松警惕,这时再用她拿过去的迷魂香把在房里上夜的婢子迷晕了,她正好可以去见裴若燕。

  沈莲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决定了要帮裴若燕,虽然她很不想自己被牵扯进别人的事情里面,但也不能对裴若燕的痛苦视若无睹,裴家是陈州一带的豪绅,可裴若燕却只能相信她一个外面来的大夫,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沈莲岫长长吐出一口气,不仅是为了裴若燕,也是为了自己。

  ***

  陈州府衙。

  周临锦按住自己疼痛的额角,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自从那日夜里从街上回来之后,这头疼便时好时坏的,或许是着了风,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周临锦也没有治,就这么生生疼着。

  “胡峻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朋友并不多,京城那边已经都查过了,并没有可疑的人,陈州这里也根据别院仆婢们的指认,暗中一一去探访过了,其中裴家郎君裴谦与胡峻走得最近,关系最亲密,胡峻在回京城前,还见了胡峻一面。”敖兴向周临锦禀报道,“而且根据查探,裴谦似乎与惠王那边,暗中有来往。”

  “裴家?是陈州当地大户的那个裴家?”

  “对,就是他们。”

  “胡峻离开陈州之后,裴谦一直在在外经商,直到近日才回陈州。”

  “近日?”周临锦闻言挑了挑眉,“恐怕是听见了风声吧?”

  惠王是皇帝幼弟,早就有了异心,也正是因此,胡峻的父亲胡清山已与他纠缠许久,而裴家偏偏与惠王有关系,这要是裴谦与胡峻的死没有关系,恐怕傻子都不能信。

  敖兴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裴家用的都是家生子,更不知为何,口风都异常紧,很难打听出什么,只知道他回来对外的说法是妹妹病重,所以归家来看妹妹。”

  敖兴说着,便让人呈了一些纸页上来。

  “这是我们去裴家抓药的医馆里找到的药方,是他妹妹所用,也已经找人看过了,药方并不是随便写的,恐怕他妹妹病重一事倒也有几分真。”

  周临锦听着便点了点头,无论裴谦与胡峻遇害一事有没有关系,但眼下裴谦进入他们的视线,那便要好好查一查。

  他拿起那些纸页翻看,原本只是随手一翻,却忽然愣住。

  上面字字隽秀,如莲一般挺拔舒展。

  周临锦在家中时,几乎夜夜都会拿着沈莲岫留下的那本笔记逐字逐句地看,这几年已经不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眼下熟悉的字迹忽然出现,他又怎么可能认出来。

  敖兴看着周临锦突然起身,双手死死地攥住那些纸,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正要询问,便听见周临锦哑声问道:“你确定这真的是裴家的东西?”

  “当然,不会有错的,这是他们家的仆人拿过去抓药的,没叫医馆的大夫,医馆说了是裴家的大夫写的方子……”

  敖兴还在继续说话,但周临锦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头疼欲裂,搅得他心里翻江倒海。

  她的字怎么会出现在裴家的物品中?

  她人就在裴家?

  她怎么会成了裴家的大夫,难道她……已经嫁到了裴家,甚至嫁给了裴谦?这才会像当初给他看病一样,也给裴谦的妹妹看病?

  周临锦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一下子想到这种可能,他努力使自己不要再想,但却已经止不住。

  喜悦与惊恐交缠,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束缚,直到快要透不过气。

  周临锦的额头上落下两滴汗珠,脸色就如那夜听到她的声音时那般难看。

  他没有听错,他就知道他没有听错。

  她就在陈州,就在这里!

  “去把裴家围起来,”周临锦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现在就去!我要拷问裴谦!”

  敖兴等本来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暂时有了裴谦这个目标,那么像以往那样按部就班查下去就是,以周临锦的能力,若是裴谦有嫌疑,很快便能被查出来归案,他们完全想不到周临锦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副模样,一时也愣住了。

  许久后,有人道:“大人,事情都未有结果,如何能把裴家阖府围起来?况且裴家虽然只是商户,但好歹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能……传到京城,是会被弹劾的呀!”

  周临锦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此时已经不能再想那么多,即便回京之后会被弹劾,他也心甘情愿认了。

  这么多年,对于沈莲岫已经死了这件事,他始终没有实感,一想起她,他便开始混混沌沌的,似乎是分不清生与死,只记着她是走了,很难将她与死亡联系起来。

  有时也会想起,她好像是死了,但心里的痛并没有重一点,也没有轻一点,无论是生是死,只要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他便像被一块巨石一直压着。

  他只清楚一点,他对不起她。

  是他亲自开口把她逼走的。

  若是他的性子能再和缓几分,若他能再年长几岁,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但他逼走了她,或者不能说是逼走,而是赶走。

  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中,周临锦早已经复原的双眼,此时如被火灼烧一般,难受得他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

  她就在这里,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一定要把她找出来,让她再回到自己的身边。

  周临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不带停顿说道:“若被弹劾,此事由我一力承担,不会牵连你们众人。”

  一时熙熙攘攘的声音便停歇下来。

  敖兴试探着问道:“那我们这就去了?”

  “白日里太过惹眼,等到夜里,裴家不再有人进出的时候。”周临锦多说一字,声音便嘶哑一分,“我现在要出去,等时候到了自然回来。”

  他总归还是想往好处想的,沈莲岫不在裴家,而是在陈州城中什么地方,那些医馆药铺里或许就有她的踪迹,只要他带着必察,还是能够找到她的,他要赶紧把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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