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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怅然 你死了这条心罢


第46章 怅然 你死了这条心罢

  周临锦又带着敖兴去了白溪村一趟。

  还没到余家大门口, 周临锦远远便看见有人背着身子在给药圃浇水,他几步走上前,还未等走近, 却见那人稍稍转过脸来。

  不是姓余的那个大夫。

  但周临锦还是走上前去。

  他这才认出来,此时在余家药圃的是隔壁那户人家的娘子, 便立即问道:“请问, 余大夫在吗?”

  罗五娘也已经看见他, 村户人家不擅长掩饰自己, 于是罗五娘皱着眉, 充满戒备的目光像是刀片一样将周临锦从头到尾剐了一遍。

  周临锦觉得有点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忍了。

  罗五娘道:“她不在,你找她什么事?”

  “问一点事情。”周临锦马上就答道。

  虽然回答得很快, 像是很坦荡,但就连一旁敖兴都不由低下了头。

  “她虽然是大夫, 不讲究一些事, 可她终究还是个寡妇, 为了生计是没办法,但你不能这样轻浮, ”罗五娘说得很不客气, 将拿着小锄头的手往腰上一叉,“这几日来了几次了?我可都在隔壁看着, 我告诉你, 你要是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别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好欺负,她这些年给村子里的人看病,我们都稀罕着她, 余家也是早就白溪村安家落户的,你想欺负她,门都没有!”

  罗五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口水都快喷到周临锦脸上了,敖兴觉得害臊起来,幸好这附近的住户不多,但周临锦却面不改色。

  其实从那日回去之后,他倒也没想过要再来白溪村,这个女大夫没什么问题,而从她的话中也只是能印证,胡峻在白溪村时身体还算是稳定的,不太可能回京城就因自身原因而一命呜呼。

  只是前两日,他在陈州街上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余家那个小丫头,倒也没看清脸,只仿佛是对视了一眼,他明明也只见过那小丫头一次,也不知怎的就能肯定那日在街上的一定是她。

  甚至回去之后也一直心神不宁,总是想起白溪村,余家的女大夫和她的女儿。

  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在前往白溪村的路上,敖兴的尴尬他也看在眼中,眼下罗五娘直白的敲打,周临锦更不可能听不明白。

  但周临锦自己却是很肯定的,他不可能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对那个女子有非分之想。

  沈莲岫死了之后,他就没再对其他女子动过心,不仅仅是自己刻意制止着自己,实则更是早已失去了那种本能,他自己清楚,他的心已经如同一棵朽木一般。

  当初他不仅眼瞎,还认不清自己的心,那么既然这颗心一点用都没有的,死了也是活该。

  所以又怎么可能喜欢上路边一个随随便便的人。

  周临锦认为,会有这样的感觉,多半还是与胡峻的案子有关,或许这个大夫还知道些什么,被她自己忽略了,被他们也忽略了。

  他不理会罗五娘的话,继续又问她道:“余大夫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罗五娘见这样还打发不走他,于是便冷笑道:“她走亲戚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死了这条心罢。”

  “真的?”

  “真的,”罗五娘咬牙切齿,“不信你自己日日过来看,她就是不在。”

  敖兴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们在京城的时候捧着他们的人多,而周临锦不仅仅是诚国公世子,如今又是大理寺少卿,深受皇帝宠信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

  “大人,算了,我们走吧。”敖兴忍不住道。

  周临锦也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人应该确实不在家中,也只能向罗五娘道了一声谢,然后离开了。

  走出去没多远路,周临锦又下意识回了回头,只有罗五娘还在院子中,果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蓦地,周临锦的心狠狠往下坠着跳了几下,有一瞬间的闷痛,但转瞬即逝,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怅然。

  ***

  此后几日,沈莲岫每日都在绯香苑给裴若燕诊治,没有再见过裴谦。

  她侧面向裴家的婢子打听过几句,得知裴谦从前倒是常来妹妹这里,但近几年或许是在外面忙,便很少来绯香苑了。

  这对于沈莲岫来说是好事,裴谦再多来几次,她恐怕会更疑神疑鬼。

  如此安安心心地给病人看病,倒也不错。

  裴家这边待她很是客气,很将她当做正经上门做客的客人来待,每日茶水果子点心都是不断的,安安的脸都吃圆了一圈,捏着手感更好了。

  但沈莲岫毕竟不是客人,她是来给裴若燕看病的,不能真的当做客一样舒服着,最要紧的还是要把病人治好,更何况因为裴谦的缘故,她一点都不想长时间待在裴家。

  偏偏她最想什么,什么就最不来,裴若燕除了第一日闹了闹不想喝药之外,便没再闹什么,但过了几日之后,她又开始闹起来,让她喝药就把碗摔了,连施针都不肯,不让沈莲岫近身。

  张嬷嬷急得团团转,和沈莲岫两个人轮番着劝她,劝得嘴都说干了,裴若燕可能才肯喝几口药,但施针是别想了。

  “怎么办呢,娘子是不是不想好起来?”张嬷嬷私下悄悄问沈莲岫。

  沈莲岫也是刚来裴家,而且是个外人,只隐约知道一些事情,还是那日裴谦说的,其余一概不知,她又怎么知道裴若燕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态才不想好起来,她只知道以裴若燕的身子,再拖下去怕就真的要积重难返了。

  “再想想办法,药总得喝,”沈莲岫回答不了张嬷嬷的问题,只能说道,“病人或许是心情反复的,咱们再劝说劝说,或者告诉娘子的父母兄姐才是。”

  张嬷嬷叹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可不敢告诉给郎君知道。”

  沈莲岫听后,既没继续说,也没问她为何会这么说。

  这段时日在裴家,裴家对她确实很好,但撇开裴谦不提,裴家也另有古怪之处,沈莲岫隐隐察觉到,裴谦虽然还不是裴家的主君,可裴家似乎已经裴谦做主,裴若燕的病不算很轻,她的父母竟一次都没来绯香苑看过她,询问病情的都是张嬷嬷,沈莲岫都没见过她的长辈。

  实在是奇怪。

  为着让裴若燕能喝下药,沈莲岫还绞尽脑汁改了好几回药方,尽力让药汁喝起来不那么苦,还加了乌梅和干姜进去缓和口味,可裴若燕还是不肯入口,勉强喝几口就罢了。

  沈莲岫实在没了法子,只能让张嬷嬷在室内点了安神香,等裴若燕睡着之后,再悄悄给她施针。

  原本她怕惊到裴若燕,是万不会这样做的,眼下也只好出此下策。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裴若燕睡得很沉,只是在睡梦中依旧蹙着眉,像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沈莲岫一边凝神给她施针,一边也忍不住看她的脸。

  这张脸真是和沈芜瑜长得有几分相像。

  也正是因此,沈莲岫对裴若燕不由更为耐心。

  当初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沈莲岫一开始也恨沈芜瑜,但是渐渐的也就淡了,周临锦娶的本来就是沈芜瑜,是她骗过了自己,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才会受伤。

  平心而论,在沈家的时候,沈芜瑜可以说是对她最好,甚至是最在乎她的一个人,多年的姐妹亲情也不是假的,沈莲岫宁可相信她当初会那样说,真的是因为有什么苦衷。

  总之,就算和沈芜瑜的情谊已经淡了,但沈莲岫也没有恨沈芜瑜了。

  放着这么一张和沈芜瑜差不多的脸在面前,她总是多一分怜惜的。

  沈莲岫轻轻叹了一口气,正要给她收针,却看见裴若燕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是要从睡梦中醒来了。

  她怕裴若燕又闹起来,连忙就要把针取下来,然而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取完的,先前也有几次到一半的时候裴若燕醒过来,她都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旁人也只能哄着。

  今日裴若燕却更是出乎意料。

  她一睁眼,看见沈莲岫坐在旁边,自然是知道在干什么,还没等张嬷嬷上前扶她起来,她便撑着身子坐起来,沈莲岫伸手去扶,被她“啪”一声打在手背上,霎时就红了一片。

  还没等沈莲岫吃痛,就看见裴若燕竟直接动手去拔身上的针,然后胡乱就扔在地上。

  “我都说了不要给我扎这个针,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依我?”裴若燕死死咬了一口下唇,血珠顿现,“我都这样了,能不能依我一次呢?”

  沈莲岫往地上去寻那几根被她扔掉的金针,这是她的传家宝,可不能丢了或者毁损了。

  张嬷嬷已经抱住裴若燕哭道:“娘子不要这样,嬷嬷求你了,咱们也不是大病,是能治好的,何苦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

  不过才这一会儿的工夫,裴若燕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她身子被张嬷嬷抱着,仰天嘶声道:“治好了?治好了又是那样,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了,你去和阿兄说……”

  “不能说了,不能再说了,”张嬷嬷去捂裴若燕的嘴,“这些话都是说不得的啊!”

  这时沈莲岫已经找到了掉在地上的金针,她细心擦拭好,虽然没有特别在意裴若燕方才的话,但还是全都听见了。

  裴若燕这个心结,看来到今日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打得越来越死了。

  沈莲岫无意窥探裴若燕的隐私,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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