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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荒谬


第27章 荒谬

  “高公子?”宋宝媛走下台,面带疑惑。

  高洛书跨过门槛,躬身行了大礼。

  宋宝媛连忙欠身回礼,“高公子怎么会来?”

  “听说这里招跑堂,所以我来试试。”

  宋宝媛不解,“高公子可是御史家的公子。”

  许是离家出走有段时日了,上次见面他身上还有几件配饰,现在已经全没了,估计是拿去当了,所以朴素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从他的举手投足的自信间,依旧不难看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高洛书叹了口气,“即便亲爹是御史大人,被赶出家门,花光积蓄,也还是得找份活计。不然不仅会把自己饿死,还会把别人笑死。”

  宋宝媛哑然失笑。

  “不过我刚刚听那位姑娘说,招工时间已经结束了,看来是我来晚了。”高洛书佯装气恼,“都怪江珂玉,自己在外头乱晃,把孩子丢给我。我替他带了一下午的女儿,结果就没赶上。”

  宋宝媛愣了愣,“岁穗?”

  “是啊。”高洛书笑道,“我能找来这里,还是小岁穗帮的忙呢。她说她娘亲可厉害了,在这里开了超级大的铺子。她人小鬼大,还反过来给我出主意,说高叔叔要是快饿死了,就去找我娘亲!我娘亲又漂亮又善良,肯定会收留你的!”

  他学着江岁穗的幼稚语气,言语间俏皮得很。

  宋宝媛被他三两句话,就勾起了对女儿的想念。

  “辛苦高公子照顾岁穗了,高公子若不嫌弃,可以暂住在此。”

  “那就多谢宋娘子了!”高洛书笑得毫无心眼,“宋娘子放心,我没那么娇贵,也绝不白吃白住。您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宋宝媛笑着颔首,只当是场面话,她哪敢吩咐御史家的小公子,何况……还是哥哥的至交好友。

  一旁的许评笙挑了挑眉,没有言语,自顾自地摇摇头。

  宋宝媛回过头,继续没说完的事情,问他道:“你刚刚想说的乐师人选,是谁?”

  许评笙回过神,笑着回答:“瑶坊的琴师,卿泽公子。我之前有幸去过一回瑶坊,洽闻卿泽公子为琉安郡主抚琴,余音绕梁,甚是难忘。”

  “卿泽公子?”宋宝媛轻声重复,她久居内院,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但能为郡主抚琴,定是有些本事,她心中如此猜测,一扭头,见到了高洛书不自然的神态。

  “高公子也知道这个人?”

  高洛书诚实地点了点头,“瑶坊的人嘛,我都……”

  他匆忙刹住嘴。

  “都、不怎么熟,但这位卿泽公子名声响亮,想不知道都难。”

  宋宝媛微微讶异,“琴艺竟高超至此,人尽皆知吗?”

  “额。”高洛书停顿片刻,“其实……跟琴艺无关,是他这个人……”

  他双手往外翻着比划,“容貌惊为天人,虽为男儿身,却天生媚骨。比之东瑶坊的花魁,还要美上三分。”

  这么夸张,宋宝媛心生质疑。

  高洛书试探问:“宋娘子找这个人做什么?”

  “想为茶楼添个镇得住场的乐师。”

  “那这个人,恐怕不太合适吧。”高洛书直言道,“每年都有许多人想为他赎身,其中不乏王公贵戚,但都被他拒绝了。”

  宋宝媛闻言看向许评笙,“照这么说,问题不该是我愿不愿意请他,而是请不请得到他。”

  许评笙笑着,不置可否。

  只是说:“每个月初九,琉安郡主都会亲至瑶坊,只为听卿泽公子一曲。每每这日到瑶坊的人,都会沾郡主的光,得见卿泽公子。这日正好初九,宋娘子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宋宝媛眨了眨眼,说不好奇是假的。

  什么样的脸会惊为天人,比哥哥还好看吗?

  听到许评笙提议,高洛书眯起了眼,语含迟疑,“宋娘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宋宝媛抬起干净的眼睛,“哪种地方?瑶坊,不是乐坊吗?我为何不能去?”

  她左右问询,素不相识的两个男人,默契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

  瑶坊是整个京城最大的乐坊,一进门就出现两条廊道,将其划分为东瑶坊和西瑶坊。

  东瑶坊占地是西瑶坊的三倍大,更为宽阔,容纳的客人也更多,且几乎都是男客。

  西瑶坊虽面积不大,但有庭院式的布局,纵观小桥流水,极为精巧。

  入夜,廊桥上挤满了人,多为女子。

  众人竞相朝湖心亭张望,议论纷纷。

  宋宝媛也学着大家的样子,伸长脖子,但什么也没瞧见。

  但她却被别人瞧见了。

  静坐在茶台上的琉安百无聊赖,扫视过乌泱泱的人群,一眼便瞧见了宋宝媛。

  最重要的,她旁边那人也很眼熟,不是经常参她的那位御史大人家的宝贝公子吗?

  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一块,还是在这种场合。

  琉安脸上倏忽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她往身侧招了招手,候着的侍女立刻上前,听她耳语了几句。

  侍女得令后便挤入人群,一顿折腾后,终于到了宋宝媛眼前。

  “宋夫人,高公子,我们郡主请二位过去喝一杯茶。”

  宋宝媛记得这个小丫头,上次在曲水山庄,就是这丫头邀她去跟郡主下棋。

  郡主相邀,依然无法拒绝。

  只不过同行的还多了一个人,便是许评笙。

  “见过琉安郡主。”

  琉安笑意盈盈,“又见面了。”

  她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啊宋夫人,顺便跟我讲讲,你为什么会和你夫君的、好朋友!出现在这里?”

  她的求知若渴里,带着毫不遮掩的不怀好意。

  宋宝媛无奈,“此事说来话长,但还请郡主莫要误会。我并非与高公子单独前来,还有我的账房先生跟随。”

  她说完,许评笙在旁躬身行礼。

  琉安看了啧啧称奇,“不是吧,你都独自占有江少卿那样的美男子了,还左一个高公子,右一个账房先生。不仅如此,还来凑卿泽公子的热闹,你未免有点太不知足了!”

  宋宝媛:“……”

  话里全是误会,她都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的好。

  “郡主当真是误会了,他们两个……算是我茶楼的伙计。听闻卿泽公子琴艺高超,所以我们慕名而来。”

  琉安一个字都不信,“得了吧,为琴而来,还是为人而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是没见过,专门为听琴来这的人。”

  宋宝媛辩驳的话还没出口,又听到她问:“江少卿心这么大吗?居然让你和两个男人同行,还到这来。”

  琉安满满的不解。

  宋宝媛低头,干巴巴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昂?”琉安睁大了眼睛,怔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更是夸张。

  她左右看看,为寻求证实问:“我没听错吧,她说和离了?”

  两边的侍女急忙给她回应,“郡主您没听错。”

  “为什么呀?”

  这实在令琉安匪夷所思,“有他那张脸在,你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吗?”

  宋宝媛:“……”

  她现在相信,这个今晚还没露面的卿泽公子长得一定很好看了。

  “我……”

  “待会儿说!待会儿细说!”

  琉安伸手用力拉拽,宋宝媛一个踉跄坐到了她身边。

  宋宝媛茫然抬头,看到披发在肩,面纱遮面的男子正抱琴往这走来,他身着宽袖白衣,气质娴雅,若非身量突出,乍一看真像个女子。

  卿泽前来,不言不语,在茶台前行了一礼,又转身往湖心亭走去。

  “等等!”琉安喊道,“你今日怎么又见外地带起面纱来了?”

  “回郡主,奴今日吃错了东西,脸上起了疹子,不便露脸,还望郡主赎罪。”

  他的声音倒不像他的长相般阴柔,宋宝媛小心将他眉眼打量,只觉得他眼神空洞,倒也不认为,他的容貌,会有传言中那么夸张。

  琉安满脸怀疑,但没追问,“那这样的话,今日这琴,你就在我面前抚吧。”

  “郡主……”

  “你左不愿意右不愿意,我已经很容忍你了。这点要求你都要拒绝,本郡主真的要生气了。”琉安骤然冷了脸。

  卿泽垂目,“是,奴听郡主的。”

  得他恭顺之言,琉安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她挥手示意,侍女便为卿泽公子搬来桌椅。

  卿泽款款落座,眼中只有自己的琴。

  “郡主想听什么?”

  琉安大方道:“随你心意便好。”

  卿泽不再多言,拨弄琴弦,毫无预兆地,让琴声响起。

  寄情于琴,宋宝媛微微讶异,如果说,这位卿泽公子本人给她的印象,是空洞又没有灵魂的,那他的琴声,则恰恰相反。

  一曲哀愁,不知向何人可诉说,只能寄希望于让琴声替他哭诉,替他寻个有缘人。

  一曲终了,廊桥传来热烈的欢呼。

  宋宝媛霎时不知所措,以为自己会错了琴意。

  “真好看。”琉安低喃着感叹,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你觉得,他比之你夫君如何?”

  “不一样。”宋宝媛不假思索道,完全是不同的两种人,如何比较。

  琉安嗤笑一声,“你还真来听琴的啊,那琴如何?”

  “琴声,的确是妙。”宋宝媛如实道。

  来都来了,何不争取一下。

  “若能请卿泽公子的琴声坐镇,那日后茶楼的生意定不用愁。”

  “你想得倒美。”琉安鄙夷道,“我都请不动他,你还想请他去给你招揽生意?”

  似乎为了证实自己所言,她扭头问:“你愿意跟她去吗?”

  卿泽低着头,依旧语气淡淡,“奴的脸伤了,恐怕要辜负姑娘美意。”

  宋宝媛不以为然道:“遮了脸又不妨碍你抚琴,你若是害怕别人看见,我可以将台子遮起来,甚至不让人知道里面是你。”

  卿泽似乎愣住,缓缓抬眼,“姑娘只要我去抚琴?”

  宋宝媛被他这话问懵了,见左右都看向她,澄澈的双眼中尽是茫然。

  “不、不然呢?”

  琉安嘴角抽搐,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吗?

  她不禁感叹,“吃过好的就是不一样。”

  宋宝媛:“?”

  *

  江府,亲眼看着两个孩子睡下后,江珂玉耳边终于清静了下来。

  回到书房,坐到案桌前,他闭上眼睛,揉着自己的眉心。

  听到阿启回来的动静,他随口问道:“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总是暗中行事的阿启难得出声,“夫人去了瑶坊。”

  江珂玉整个人顿住,“什么?”

  近不了身,阿启所得的消息,一半是自己看到的,一半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听出来的。

  “夫人去了瑶坊,好像要给一个小倌赎身。”

  江珂玉蓦然睁眼,眸光呆滞,久久没有反应。

  忽地,他往后仰躺,嗤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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