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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逃生边啃边掉眼泪


第65章 逃生边啃边掉眼泪

  玉琅已经筋疲力竭。

  毒素入侵至深处,他握刀的手已经支撑不住,好在大部分黑衣人已经被解决,只剩下眼前最后一个。

  咬紧牙关,再度挥刀。

  咔!

  他砍断黑衣人脖子的同时,自己腿上也挨了一刀,鲜血染红裤腿,在地面蜿蜒成蛇。

  玉琅半跪在地上,刀深深插入土壤。

  肩膀瞬间凹陷下去,骤然失力。

  好累,可能走不动了,希望殿下不要出事……

  盯着地面洇开的血迹,他想起自己刚被谢玉庭捡回来没几年,也遭遇过一次刺杀,幸好东宫的暗卫出手及时,没有伤到太子殿下。

  当时的他年纪尚小,只能护在太子殿下身前喊救命,最后他哭得满脸是泪,还是谢玉庭主动安慰的他。

  那时的玉琅想,自己好没用。

  谢玉庭救他一命,可他不仅无法回报,还处处要殿下护着他。

  于是他跪求前任武林盟主李南风收他为徒,学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保护太子殿下。

  最后他练了刀,也把自己当成太子殿下手里的刀。

  他要做最趁手的一把刀。

  冷风袭来。

  腿好痛,身上的毒也好痛,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小琅!”

  姜月萤裙摆溅满了血花,仓惶地朝他跑过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你还能走吗?”

  玉琅看见太子妃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磕磕绊绊说:“太子妃快走吧,属下的腿动不了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援兵,快走……”

  “可是……”姜月萤眼底露出悲痛。

  漆漆浑身是血跑过来,嘴巴叼住玉琅的袍角,试图拖走他。

  玉琅摸摸小狼的脑袋:“你保护好太子妃,别管我了……”

  咔嚓。

  地面发出轻响。

  玉琅猛然看向姜月萤身后,某个倒地的黑衣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举剑直刺她后背!

  “躲开!”他嘶哑大喊。

  姜月萤闻声扭头,正对上寒光四射的刀刃,劈头而来。

  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一把熟悉的长剑扎穿了黑衣人的喉咙。

  剑柄镶嵌宝石,熠熠生辉。

  这把剑是……

  猛然抬头,深林冲天火光,照亮谢玉庭苍白的面色,他萧立风中,身后熊熊燃烧的火苗成为他的陪衬。

  素来体面的太子殿下,如今发冠歪斜,衣袍被火烫穿几个洞,华美锦缎变得破破烂烂。

  姜月萤立马起身冲了过去,双目含泪:“要不要紧,你自己从烧着的林子里穿过来了?!”

  火势这般大,不知吸入了多少烟尘。

  “不打紧……”谢玉庭说话虚浮,鬓边淋湿了冷汗,“你有没有受伤?”

  姜月萤摇摇头,急忙扶住他。

  “别担心。”他弯起唇。

  谢玉庭总是张扬的,意气风发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虚弱的模样,桃花眼半阖,眼睫轻轻垂落一片阴影,唇色苍白如同寒冬的雪,却还是笑着安慰她。

  她扶住他的力气加大,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生怕不留神对方会像轻雪一样散开。

  两人来到玉琅面前,谢玉庭二话不说把少年往肩上扛,准备带他离开这片花林。

  玉琅眼眶通红,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殿下,不要管我了,你带着太子妃先回去。”

  想要走出万花林必须穿过燃烧的树林,而谢玉庭受不得烟,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再背上一个人只会拖慢速度,吸入的烟雾越多,窒息的可能性越大。

  玉琅不能看自家殿下拿命冒险。

  姜月萤蹙起眉头,这场火一定是刻意放的,他们谁都不能保证待会儿还会不会有刺客,倘若把玉琅独自留在这里,再回来的时候,他还能有命吗……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不论怎么选,都注定有人受伤。

  玉琅又说:“殿下,属下已经中了毒,就算能出去也未必有命活……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人——”

  “玉琅。”谢玉庭出口打断他的话。

  少年一愣。

  姜月萤跟着怔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谢玉庭喊玉琅全名。

  “我给你取名玉琅,是何意?”

  玉琅的眼泪唰的一下流淌,打湿谢玉庭的肩膀。

  懂事以后,玉琅要求谢玉庭给他换一个名字,他身为一个侍卫,怎配用“玉”这个字。

  当时的太子殿下笑眯眯说:“孤取的名字你敢不喜欢?玉琅玉琅,一听就是孤的弟弟,到底哪里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他趴伏在谢玉庭肩头,呜呜哽咽着。

  谢玉庭背着玉琅,

  手里牵着姜月萤,一步一步朝林子走,越往前烟味越大,他的面色愈发憔悴。

  姜月萤记得来时路,她和谢玉庭手牵手走了好久才到万花林深处,就他们这样慢吞吞走出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谢玉庭就会窒息。

  怎么办,她自己跑出去搬救兵?

  可是休憩的帐子离这里太远,她又不会轻功,徒步走过去得大半个时辰,况且贸然跑出去也不知道有无其他埋伏……

  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嘶——”

  熊熊火焰深处,一道红棕色的影子疾驰而来,犹如赤红的闪电。

  本应栓在帐子外的红棕骏马,马蹄飞快,穿过一望无际的火树林,直奔他们身边。

  它身上的鞭伤早已痊愈,皮毛油光水滑,个头虽然比寻常马匹更矮小,但速度极快,与上乘马比丝毫不落下风。

  姜月萤呆呆望着它,喃喃:“小红……”

  骏马主动低下头颅,缰绳破破烂烂,应当是它奋力挣断的。

  太令人惊奇,这匹马仿佛有了灵性,居然自己从扎营的地方跑过来。

  眼下不是感慨马匹的时候,先逃离此地最重要。

  谢玉庭背着玉琅上马,姜月萤坐在马背的最前方,与他手握手,一起攥紧缰绳,随着腿轻夹马腹,小红得到命令,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小红似乎明白事态紧急,跑出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马蹄溅起飞沙走石,烟尘弥漫,铁一般穿越四处是烈火的林子,不曾有片刻歇息。

  即将冲出这片焚烧的火林。

  姜月萤问:“围猎应该有太医随行,我们要去找太医吗?”

  不论是谢玉庭还是玉琅,都需要立刻诊治,拖延不得。

  谢玉庭强撑着身躯,泛白的嘴唇说:“不可,这里的太医信不过,得回东宫。”

  知道他不能受烟的人不多,除了亲近的人,就只有几位皇子公主,不难猜测,设下埋伏的人就在几位皇子中间。

  “直接回东宫?”

  “嗯,围场外有东宫的人接应……先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已虚弱到极致,隐隐有喘不开的趋势,姜月萤一下子就慌了。

  “你、你坚持住啊,”她死死握住他的手,眼泪不自觉砸在手背,“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敢扭头看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越来越轻,快要消失不见。

  等到小红带着他们三人冲出树林,一路闯到围场边缘。皇家围场守卫森严,不允许擅自出入,奈何侍卫们看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浑身是血,全部懵了,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与东宫侍卫会面的那刻,谢玉庭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松下,安心过后,眼睛一闭晕过去。

  吓得姜月萤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谢玉庭!谢玉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玉琅也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回到东宫。

  谢玉庭失去意识,姜月萤是宫里唯一能主事的人,她先是命人去宫里把谢玉庭最信任的张太医请来,又把玉琅安置在他们卧房的小榻上,以便同时诊治。

  几番犹豫,还是派人进宫把此事告知皇后娘娘。

  交待完一切,她坐到榻前,摸了摸谢玉庭的脸颊,很凉,冰冷的瓷器一般苍白安静。

  他躺在那里,无声无息,漂亮的桃花眼紧闭,不知何时苏醒。

  姜月萤盯着他,眼泪溢满眼眶,睫毛不堪重负,盈盈泪珠顺着眼睫滴答滴答往下掉,纤密的睫毛变得湿漉漉,一小撮一小撮的。

  哭得双眼通红,眼泪汹涌。

  孟书章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传闻中颇为凶悍的太子妃梨花带雨,红彤彤的双眼始终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好似心神都牵挂在他身上。

  假的吧,这真是安宜公主?

  他咳嗽两声,姜月萤立马回头。

  入眼是一位穿着贵气的锦衣男人,丰神俊朗,神貌温雅,他拱手施礼:“在下安平侯世子孟书章,见过太子妃。”

  孟书章,姜月萤记得此人,是谢玉庭的至交好友,之前被老侯爷塞进军营里历练,一直不在京都,半个月前听谢玉庭说他快回京了,没想到初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紧接着,张太医也从世子身后急匆匆窜出来。

  姜月萤顾不上招待客人,连忙请张太医探探谢玉庭的脉象,看他有无大碍。

  张太医谨慎诊治,半晌后道:“太子妃且安心,殿下及时封住了几处大穴,没有吸入太多烟雾,不会危及性命。”

  “不过需要静养一个月,保持心情顺畅,膳食得宜,不可情绪大起大伏,否则容易气血堵塞,引发其他病症。”

  姜月萤连忙点头,又让他给玉琅看看。

  轮到玉琅的时候,张太医神色瞬间凝重,思虑道:“他……身上的毒已经扩散至双腿,就算能解毒,可能也会从此不良于行……”

  那不就是双腿废了?

  姜月萤急切:“太医,就没有别的法子吗,你救救他,用多少珍贵药材都行,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张太医于心不忍,可是无可奈何。

  只悠悠叹息。

  给谢玉庭探完脉的孟书章走过来,拉过玉琅的手,观察他掌心毒素扩散的纹路,笃定说道:“小琅的毒我来解,不会让他落下病根。”

  姜月萤惊讶地瞅着他。

  虽然早就听说孟世子成天忤逆老侯爷,非要学什么医术,但她对他的医术水平一无所知,这人难不成比太医还厉害吗……?

  而且这几年他不是在军营吗。

  孟书章看出她的想法,笑了笑:“说来还得感谢我爹把我赶进军营,现在我已经是里面有名的军营大夫了。”

  “战场各种毒箭乱放,我对毒药可是颇有研究。”

  “孩子交给我,安心便是。”

  对方眼神坚定,从容安定,令人莫名信服。

  谢玉庭的朋友,应该靠谱。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玉琅被抬回他自己的卧房,孟书章暂且留在东宫,负责医治玉琅的双腿,张太医开了不少药,姜月萤负责照顾昏迷中的谢玉庭。

  天渐渐昏沉。

  煎好汤药,姜月萤端着碗搅弄,直到碗温热不烫嘴,打算喂给谢玉庭。

  奈何昏迷中的男人根本喂不进去药,急得姜月萤眼眶又红了。

  不吃药怎么能好。

  青戈在一旁看得着急,提醒说:“太子妃,要不换种方式喂?”

  姜月萤眼泪汪汪抬头:“怎么喂呀?”

  青戈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片刻,姜月萤迟钝地反应过来,攥紧手里的碗,小声说:“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青戈转身出门,并且很懂事的把门关紧。

  屋内静悄悄,斜阳洒在身上,金光浮动。

  姜月萤深吸口气,低头灌下一口汤药,含在嘴里,轻轻俯身嘴对嘴贴住男人嘴唇,撬开他的齿关……

  刚开始动作还轻轻柔柔的,后面汤药越来越凉,她心里着急,急得眼泪又开始淌,喂药的姿势也愈发大胆。

  一口接一口渡过去。

  反正谢玉庭昏迷不醒,粗暴点无妨。

  日暮夕阳时分,昏迷一整天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清醒后,他还没分清自己身处何地,就看见自己的太子妃正在狂啃他的嘴巴。

  边啃边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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