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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明亮的月光下, 蜷缩在墙外的身影清晰可见,胡勇派来的小头目猫着腰,蹲在窗边的墙根处, 耳朵竖得老高。

  屋里起初是些低语,听不真切, 他撇撇嘴,觉得兴许首领怀疑的有道理, 谁家夫妻夜里会文绉绉的聊些有的没的,可没过多久, 那低语就变了调。

  女人的声音克制压着,又像是受不住漏出一点, 像钩子, 挠得人心慌。

  没过一会儿,木床板开始细微的、有节奏的响, 吱呀吱呀, 伴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小头目也是有婆娘的人, 听得喉头发干,脸上臊得慌。

  里头动静越来越大,那女人像是哭又像是哼,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觉得自己躲在这儿干这事,真是下作又丢人。

  他臊红了脸, 实在蹲不住了, 猫着腰悄悄退开, 心里啐了一口:这他/娘要不是真夫妻,能把事儿弄出这么大动静?

  小头目快步离开,心头念着赶紧去回话, 这墙角听得他邪火直冒,办完正事得回屋找自己那口子去去火。

  屋里,裴珩的动作没停,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窗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伏到月栀耳边,气息滚烫,低声道:“人走了。”

  月栀早已迷糊了,脑子里像煮着一锅沸水,升腾起的水雾迷蒙了她整个身体,身子也像被蒸热了,从里到外渗着潮气。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本能地攀附着他,呜咽着,一时软性儿的哼唧,反而如了他的愿,又是一阵疾风骤雨。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裴珩扯过薄被裹住月栀,她半昏半睡,浑身湿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而他也是一身狼狈,仍旧精神奕奕,熟练利落地收拾了狼藉的床铺。

  他套上裤子,轻轻推门出去。

  夜里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燥热。

  裴珩去水缸处提了一桶水来,将手浸入水中试温度,刺骨的凉意激得他一颤。

  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提着装满水的木桶走进了灶房,点起火,在锅里倒满水,坐在灶膛前耐心等待。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青年汗湿后更棱角分明的脸廓,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声交织在耳侧。

  裴珩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月栀沉睡的呼吸声,心里那点分离的焦虑慢慢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已经烧温了,不必滚烫,只要不凉着她就好。

  他兑好一盆温水,拿了干净的棉布,端进屋里。

  屋内还残留着暧昧未散的气息,月栀蜷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张潮红未褪的脸,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裴珩将盆放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

  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月栀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

  裴珩心头发软,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沾湿了棉布,轻柔地给她擦拭身上残留的痕迹。

  动作间,月栀半睁开眼,眼神失焦,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又依赖地看着他,像只被伺候得舒服了的猫,无意识地用发烫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慵懒的轻哼。

  裴珩的胸口一下子酸胀起来,心脏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幸福感,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放下棉布,用干燥温暖的手掌抚了抚她的脸颊和脖颈,忍不住低头,眼中珍视,满是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和鼻尖。

  月栀哼了一声,更深的埋进他怀里,彻底睡沉了。

  裴珩给她擦干净,换上干燥的里衣,再把人放回床上,塞进被窝,他快速收拾好自己,上床将她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找了个两人都舒服的姿势,下巴蹭着她发顶,也合上了眼,呼吸均匀的睡去

  窗外海浪声声,夜风吹过树梢。

  这一夜,岛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却已经有很多东西都在暗中变化了。

  *

  第二天一早,裴珩去东营操练私兵。

  日头渐高,操练场上尘土飞扬,他声音沙哑,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严厉。

  胡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抱着胳膊在操练场边看了一会儿,等裴珩下令休息,才大笑着走上前,热情的拍拍裴珩的肩。

  “好小子,真有两下子!这帮兔崽子以前软得跟面条似的,现在总算有点人样了!”

  裴珩擦了把汗,神色如常:“将军过奖,分内之事。”

  胡勇挤挤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夜里岛上有人巡视,有些闲言碎语传进我耳里,兄弟你可真是……龙/精/虎猛啊!佩服佩服!”

  裴珩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和不悦,眉头微皱:“将军何意?”

  “别见怪!”胡勇大手一挥,揽住裴珩的肩,“实在是你和弟妹突然就从姐弟变成夫妻,有些蹊跷,我不得不多留个心眼。现在好了,你们是真夫妻,咱也就是真兄弟了!”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起,“说起弟妹……她在青州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裴珩面上恍然,语气透出一丝恼意,“不瞒将军,内子向来良善心软,除了不久前因不肯帮余夫人走知府的门路谋利,得罪了她之外,在没有过旁的冤家。”

  胡勇了然点头,“我瞧弟妹也不是个会惹事的,倒是那婆娘心肠毒得很,千里迢迢送信来,让我好好‘关照’弟妹呢。”

  他打量着裴珩的神色,见其面上愤慨,并不过多问责探究,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便彻底放了心,用力拍拍裴珩的背。

  “放心!我可不是会听娘们挑唆的人,你帮我练兵,就是自己人!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看看哥哥我的家底!”

  说罢,他拉着裴珩绕过营地,穿过一片隐蔽的丛林,来到后山一处把守森严的山洞入口。

  洞内别有洞天,热火朝天。

  巨大的山洞里,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兵器工坊!劳工在监工的鞭打下拉铁炼铁,无数工匠锻造刀剑、枪头、弩箭,做工虽不顶级,数量却惊人。

  “如何?”胡勇张开手臂,得意非凡。

  裴珩弯腰拱手称赞,掩饰自己探究的神情,也道:“将军竟有如此实力,小人佩服。”

  胡勇哈哈笑起来,仿佛找到了知己,拉着他走进山洞,炼铁炉的火光照红了二人的身影。

  “老子当初被剿了那么多次都没死,就是天命加身!现在嘛,不过是借贵人的势,用他们的银子,养我自己的人!”

  他得意忘形,裴珩适时提醒,“毕竟贵人们手中捏着钱粮命脉,将军带出兵来,怕是只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自然想到了这层,他们要我按时交兵器,我每次都会偷偷扣下一批最好的。等他们起事,打得两败俱伤,嘿嘿……”胡勇眼中闪烁着贪婪狂热的光,“到时老子出岛,坐收渔利,成就大业!”

  他兴奋地指着工坊里几个监工的精悍男子:“瞧见没?那几个都是哥哥发掘的好苗子,干活一把好手,打仗更是好样的,又通情理又忠心!”

  裴珩抬眼望去,心中一震。

  几个穿着粗糙的男人也看过来,几双眼睛猝不及相对,双方都迅速掩去眼底的惊诧,只余下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几个人反应极快,低头假装忙碌。

  裴珩压下心头波澜,看向胡勇,语气带着探究:“将军好谋划,只是……贵人那边,不会对将军起疑吗?”

  胡勇说到兴头上,也不隐瞒,“他们想用儿子拿捏老子,也不看看我这年纪,想要几个儿子没有?上岛后收了那么些美人,有几个都要临产了,老子还稀罕那一个儿子?”

  “管他是谁!都是老子登天的梯!兄弟,我看你是个人才,跟着我干,将来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咱们今日歃血为盟,如何?”

  裴珩求之不得:“愿为将军效力!”

  手下很快端来酒碗和匕首,在熊熊燃烧的炼铁炉前,二人各自划破手掌,将血滴入两碗酒中。

  胡勇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水下肚,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情绪异常高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黄袍加身的景象。

  他激动的搂住裴珩的肩臂,声音洪亮,近乎咆哮:“好!好!得此兄弟,大事必成!老子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裴珩看着他涨红的脸,不动声色的喝下自己的那一碗,入口时血液沸腾的感觉,让他确信,千丝引的毒仍旧在他体内流淌。

  与这毒抗衡了这么些年,他早已淡然,如今胡勇也饮下了毒血,不知能撑多久。

  山洞里,炉火熊熊,打造兵器的撞击声铿锵作响,掩盖了刚刚结成的、裹挟着剧毒的盟约。

  趁着胡勇还在为结盟和大业将成而兴奋不已,前去检视兵器的间隙,裴珩打了个手势,不动声色地走向铁矿堆前,假装查看。

  方才那几名监工心领神会,其中一人慢慢靠了过来。

  两人背对着喧闹的工坊,声音压低,淹没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

  “如何?”裴珩低声问。

  “回公子。”程远的嘴唇几乎没动,“昨夜已出港,已与咱们布设在青州港的人交接,也带回了消息,青州知府已查明余家与六王爷暗中勾结,供给此岛,证据确凿,只等这边信号,便可动手抄拿余家。”

  裴珩微微点头,这在意料之中,“眼下难的是,平叛的兵马如何能找到这岛的位置,又不惊动离州。”

  程远沉默了一下,确实是个难题。

  无名岛位置隐秘,海路复杂,若无准确指引,大军极易迷失方向,届时不仅扑空,更会打草惊蛇。

  思索间,旁边炼铁炉正好出一炉废渣,通红的铁水泼到湿沙上,发出刺耳的“呲啦”声,激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瞬间弥漫开来,灼热逼人。

  裴珩瞥了一眼那烧得通红、灼热难当的炼铁炉,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倒是有个法子。”

  程远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明白他心中所想,“公子英明!”

  “此事需周密安排,急不得。”裴珩按下这个念头,又道,“一旦岛上生乱,刀兵无眼,月栀她……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程远怎会不明白,软肋和牵挂要护在身后,绝不能给敌人任何接近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这几日探查岛情,发现山洞西面的悬崖下,有个礁石洞,极为隐蔽,且崖壁陡峭,非武功高强之人,根本发现不了,更下不去,或可暂避。”

  裴珩记在心里,目光锐利地扫过山洞外的险峻悬崖,“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去探查一番,你们一切如常,等待时机。”

  “是。”

  简短的交流结束,侍卫转身走开。

  裴珩在工坊内绕了一圈,赞叹胡勇的成就,又踱步回他身边,共商大计,将人哄的满面红光,又听了一番喋喋不休的吹嘘。

  *

  夜幕低垂,海岛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沁人的凉意。

  茅草屋里,裴珩和月栀并排躺在床上,如常听着邻居房里的动静,今日心里揣着事,谁也没把那动静听进耳里去。

  裴珩翻了个身,面对月栀,手臂自然的搭在她腰间,贴着她柔软的小腹抚摸,低声道:“后山山崖那边,我白天看了,巡逻的私兵太密集,不好靠近。”

  月栀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后山……那附近有条小溪,常有妇人结伴去洗衣裳,也算是个由头,要不,我明日去试试?”

  “不行。”裴珩立刻否定,“你一个女子去那危险的地方太刻意,而且,得晚上去看,才不容易被发现。”

  “晚上……”月栀轻声重复,侧过身来,面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晚上谁还洗衣裳?洗澡……总行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对方忽然加快的呼吸和心跳声。这提议大胆又暧昧,光是说出来,月栀的脸就烧得厉害。

  裴珩滚了滚喉结,这法子虽冒险,却似乎可行,以此为借口,反而不惧人。

  他压下心头那点因她俏皮话语而掀起的涟漪,哑声道:“……好。”

  说干就干。

  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准备”。

  裴珩低头吻住她,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这个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急切深入,很快撩拨得两人都气息不稳,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热汗。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裴珩一把将软绵绵的月栀竖着抱起,半扛在肩上,用一件外衫胡乱一裹,推门而出,快步朝着后山小溪走去。

  夜风一吹,月栀稍微清醒了些,脸颊和肩臂都趴在他后背上,脸颊紧紧贴着他发烫的肩胛骨,羞得不敢出声。

  偶有巡夜的私兵经过,见这情形,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并不过来打扰。

  裴珩腿脚快,很快到了溪边,四周虫鸣阵阵,月光如水,洒在潺潺流动的溪面上,碎成一片片珠光。

  周边暂时无人,裴珩将月栀放下,低声道:“去吧,我就在这儿。”

  又叮嘱她:“夜里水凉,装装样子就好,别冻着自己。”

  月栀点点头,解开衣衫搁在溪水边的石头上,冰凉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她只着贴身衣,赤足踩进微凉的溪水里,出门一路已经习惯了夜里的温度,没觉得很凉,背对着裴珩,舀起溪水往身上淋。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背部曲线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没入溪中。

  她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的目光像触摸一样落在背上,比月光更让她无所适从。

  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羞涩得快要蜷缩起来,只能曲腿蹲下去用溪水湿了帕子,慢悠悠的擦去热汗留下的痕迹,为他拖延时间,微风从身上拂过,时刻提醒着她是在外头,露天席地,煎熬又刺激。

  裴珩的确在看她,神情专注。

  月光下的她像一尊温润的白玉雕像,美得让人屏息,他无法离开视线,甚至忘却此来的目的,只想上去拥佳人入怀。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相隔不远的山崖。

  走开几步,倚在一棵树后,看似是在守着沐浴的月栀,实则目光落在崖壁上,寻找可供下脚的缝隙和阴影处,心里默默规划起前往那里的隐蔽路线。

  耳边是浅浅流水声,鼻尖似乎还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与他此刻的冷静交织在一起,是折磨,也是贴心的陪伴。

  隔着几步距离,月栀一边擦洗身上,眼睛不住地往裴珩刚才站的方向瞟,那里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树影。

  心里发慌,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阿珩,你还在吗”

  “在。”他低沉的声音立刻从树影里传来,成熟稳重,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月栀稍稍松了口气,没等她这口气喘匀,林子另一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男人粗声粗气的交谈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她一下子紧绷起来,踉跄着要去拿石头上的衣裳,脚下踩到滑溜溜的鹅卵石,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进溪水中。

  下一秒,树影下的青年迅速窜出,几步跨过溪边石头,一把将她即将倾倒的身子托住,紧紧搂进怀里。

  侧身背对着林子,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几乎半/裸的身子。

  两人刚刚站稳,几个巡夜的私兵拨开了浓密的枝叶,嘴里还嚷嚷着:“刚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话没说完,就看到溪边沐浴在月光中,湿漉漉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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