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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她爱他吗?

  月栀无法给自己一个定论, 只是在他粗暴的扯开她衣裳,用滚烫的胸膛压上她冰冷的肩,急躁的用身体诉说着对她的爱意时, 心中升起了一丁点热意。

  潮湿与水浸透的木头一样的身子,再冷也能被他吻热, 再伤心的眼泪,也会被他揉成甜蜜。

  月栀有点不认识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掌心的玩物, 连自己都羞于启齿的胸涨,被他轻松化解, 似乎, 裴珩比她更熟悉她的身体……

  这种失控感让她恐惧。

  曾以为真心实意的爱护,日久生情的靠近, 原来是帝王的步步为营。

  他可以为了得到皇位冲锋陷阵, 血流成河, 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撒一个弥天大谎。

  反正她无力反抗,她柔弱眼盲,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她连自己的身子都守不住, 哪怕知道一切,也只能属于他了。

  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耳边是他一遍又一遍的低语, 掺着浓浓欲/色。

  “月栀,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只有我能让你欢喜,只有我。”

  “你瞧,咱们的孩子多乖, 还说什么夜里胎动,就该让我陪着你,让孩子知道爹爹在,他就不会闹了。”

  月栀只是偏着头,躲不掉他的亲吻和热情,被/舔了满颈的涎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应和他哪怕一声低吟。

  可渐渐的,她想通了。

  她无力抵抗他给予的一切,不能再这样下去,在这些小事上跟裴珩对着干,除了让他将她看得更紧,对她的偏执更深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头脑里绷紧的情绪全都松开,出口是甜得腻人的嘤吟。

  月栀像认了命,像是不顾一切,张开手臂抱紧他的后背,十指扣紧,像往常一样在上面留下他最喜欢的痛。

  “阿珩……阿珩……”她起先在笑,后来是哭,不知该说什么,就只能唤他的名字。

  “月栀,是我,我就在这里。”

  他用她最喜欢的,取悦她,看她欢喜,看她流泪,让她忘记方才的愤怒与怀疑,重新回到最爱他的甜蜜中。

  他们是相爱的。

  这孩子和此刻她紧紧拥抱着他、颤抖不止的身体都是证明。

  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更幸福?

  令人脸红的声响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待声音落定,也没听到里头主子传早膳,宫人们只能在外头等着。

  婳春守在门外,听里头的质问吵闹变成夫妻情深,心中依然战战兢兢,怕皇上因为她的主动搜查而将罪于她,更怕公主不再要她,将她赶走。

  天底下哪还有比公主更好的主子,脾气好,不挑剔,对身边人又大方又体贴,要是被赶,哪还有运气碰上公主这么好的人呢。

  各人心中各有所想。

  月栀接着疲惫闭上眼睛,藏住了眼底心底的情绪。

  身后贴上来的身躯依恋的在她肩上细吻,祈求似的呢喃,“皇姐,你还生朕的气?是朕伺候的不好吗?”

  月栀侧身抱紧了被子,声音虚弱。

  “没有,我不生你的气了,我就是不太明白,你喜欢我哪里呢?我的脸?我对你好?还是我的身子……”

  裴珩微笑着从侧后抱紧她的胸口,“都喜欢,更喜欢你能在朕身边,只要有你在,能看到你开心幸福,朕就特别安心。”

  “原来,爱是这样的……”

  “是啊,爱就是这样的。”

  裴珩欢喜于她终于想开了,却不知月栀的感叹后,是深深的悲凉。

  她果然是不爱他的。

  所谓的“爱和幸福”,不过是彼此身/体交织时产生的错觉,只因她最寂寞无助时,是他陪在她身边,所以她才依赖他,想他念他。

  “那些东西……你若是看不得东西留在我这儿,就叫人拿过去,总归朕只要你在朕这儿,有了你,朕还求什么呢。”青年的声音温柔体贴,丝毫听不出方才的执拗。

  月栀闷闷的嗯了一声,声音如常道:“还是收起来吧,人都已经没了,还留着这些物件做什么,平白让我见了伤心。”

  “好好好,都听你的。”裴珩依恋的将她和被褥一起抱紧,“只要你心里有朕,朕什么都依你。”

  月栀轻笑一声,“傻瓜。”

  轻松的调笑,让裴珩心中舒坦了许多,高挺的鼻梁在她发丝凌乱的后颈蹭蹭,亲了又亲。

  今日要会见的重臣已经等待了冬暖阁,裴珩只顾着与她在榻上缠绵,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去处理政事。

  等人走了,寝殿内重归宁静。

  月栀没有叫人进来伺候,缓缓从龙床上坐起,念及方才种种,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呃……”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剧烈地颤抖,干呕几声,胃里酸气翻涌,什么都吐不出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窗外是明媚夏日,她却像是吊在枝头被疾风玩弄的一片孤叶,摇摇欲坠,忍受着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本可以嫁给驸马,一生一世一双人,过温馨平凡的生活,却因为裴珩的私欲,梁家没了一个儿子,她也没了后半生的指望,只能像无数被困在后宫的女人一样,被他囚困在这里。

  若有爱,她会义无反顾。

  可这全是欺骗,是他傲慢的折了她,从山野到温室,从温室到花瓶,她的空间越来越小,迟早有一天会像前朝的妃子那样,枯萎凋零。

  一个好儿郎,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是说,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裴珩,无法理解他在得到一切的同时,付出了什么作为代价,而她,又会不会是那个代价……

  月栀枯坐了许久,滔天骇浪般的震惊、恶心和绝望,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已经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只是浑身冰冷地坐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疼痛提醒自己还得活着。

  对,她不能倒下,哪怕是为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也要做些什么。

  她摸索着穿上内裙,唤来了婳春,对方才的事丝毫未提及,只让她收起桌上的那些物件,带回景和斋。

  出门是热烫的阳光,将身子灼暖。

  簌簌的风吹来,她缓步走下台阶,未有一刻动摇。

  *

  当天夜里,裴珩识趣的没有再去扰她,给她足够的独处空间缓缓精神。

  确认她熟睡后,悄悄将婳春叫到了面前,问询:“公主近日可有异常?”

  婳春深思,答:“回皇上,除了那天,公主单独跟苏太医说了会儿话之外,其余并无异常。”

  “那她如何处理了那些旧物?”

  “东西刚带回景和斋,公主就拿到小厨房去一件件都烧掉了。”婳春眉眼低顺,奉承道,“其实公主早早就把跟驸马有关的东西都锁起来了,再没看过一眼,今日烧掉那些,想是公主已经抛下前尘往事,愿意为着小殿下,守着皇上好生过日子了。”

  闻言,裴珩心情好了不少,点点头,“你很机灵,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往后公主再有不适,你得及时规劝,万不能像今日这般,纵着她胡来。”

  “是,奴婢谨遵圣旨。”婳春有惊无险的离了太极殿。

  风波已定,裴珩只等着余波过去,再与月栀亲近几番,就可等到瓜熟蒂落。

  不想第二日就听到了景和斋的宫人来传话,说是苏景昀在奉药时向公主祈求,希望回乡探亲,求公主向皇上求情,许他出宫。

  公主竟然答应了。

  裴珩喜出望外,若不是月栀与苏景昀有旧交情,他万不会留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月栀身边,如今苏景昀自请离去,想是探明了分寸,总算颠清自己几斤几两。

  因此,月栀来求时,他顺理成章就应了此事,当即就让人收了苏景昀的太医牌子,送出京城。

  故人离去,正是月栀容易伤心的时候,他便主动去她身边,揽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温柔的陪伴在侧,像条阴冷的毒蛇,终于将她圈在了只有自己的巢穴中。

  “各人自有归处,他心不在皇宫里,强留有何用呢,宫里太医有的是,朕再给你挑最好的,必能看顾好你和孩子。”

  月栀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伤心:“他们都走了,你会不会也离开?”

  裴珩搂紧她,温言软语地安慰:“朕要一辈子守着你,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月栀抬眸,眼眶溢出湿润,松开抓在他衣襟上的手,向下摸索,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珩反手将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怎么了?”

  “阿珩……”她放软声音,带着点怀念和央求,“我想回公主府住两天。”

  裴珩深情的眼眸顿时警觉起来。

  月栀伤感低头,“我感觉心里不大舒坦,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都走了,芷嫣的月份也大了,不好时时请她过来,宫中闭塞,御花园也就那么大,绕来绕去没个新鲜……我想家了……”

  “春天的时候,我在湖里撒了义兄相赠的荷花种,已经过去五个月了,湖里的荷叶一定长得很好,说不定已经开花了。府中还有果树,有竹林,还有我的花圃,我不在,也不知府中下人有没有好生打理。”

  她说的轻声慢语,是失了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后饿不安和焦灼。

  哪怕心里不舒坦,也没有同他吵闹,只是好声好气的解释缘由,希望他能允许。

  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气,娇嗔道:“原本不必告诉你,我自己就带人回去了,可你毕竟是孩子的爹爹,我怕你下朝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才来跟你说的。”

  裴珩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疑心,被她柔软的态度给打消了。

  月栀本就是心软的性子,怎么会因为那日的几句争吵就对他心存芥蒂,倒是他,自己藏着事心虚,才胡乱揣测她。

  她都已经接受了他是孩子爹爹的事实,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沉默片刻,笑着揉了揉她的手:“那你回去住个三五天,看看你的宝贝荷花,等心情好些了再回宫来。”

  月栀温柔一笑,“等回来,我折一枝最好看的荷花送你。”

  “好,朕等着你。”

  夜里又是一番温存,第二天一早,裴珩将她送上了马车,叮嘱左右人仔细照顾。

  门帘落下的一瞬,月栀柔和的眼神消失无踪,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失焦的眼底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冰冷和决绝。

  马车出宫时,守在宫门内的段云廷如往常那般朝她的马车打招呼,这次,月栀却没有理会他。

  马车未停,径直朝宫外去。

  *

  正是夏日,公主府里苍翠如林,湖上开遍了荷花,香气馥郁,幽幽清风拂过湖面,花叶颤动,吹的满府都能闻到香气。

  这次回来只是小住几日,带进宫中的行李衣裳并没有带回,月栀遣了人去收拾主院,她叫上婳春,二人独自划着小船去湖上看荷花。

  “公主闻见了吗,这荷花好香。”

  小船浮在湖中央,婳春拉低了一枝荷花来,想要哄月栀高兴,却见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里不会有人靠近,也没有其他人能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

  月栀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这里没有其他人,今日你我主仆说说别的吧。”

  婳春疑惑:“公主说什么呢?”

  “你们以为我眼睛瞎了,便是能让人揉搓的傻子?你是近身伺候我的人,我的消息和我赠给驸马的情诗是如何去了皇上那里,你比我更清楚。”

  婳春的脸唰一下白了,忙解释:“公主,奴婢是没办法,皇上担心您,他也是为了您好!”

  “你不必辩解。”月栀打断她,耳边是被风拂动的湖水潺潺声,风卷莲叶的声响,让她难得的沉静,连日的压抑沉闷都减轻不少。

  “我眼盲,心却不瞎,我不同你计较,因为你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可怜人,连我自己都挣脱不了皇帝的掌控,又怎能苛求你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违背他的命令。”

  婳春缓缓松开手中的荷花枝,在她面前愧疚的低下头。

  “公主待奴婢好,奴婢都知道,但皇上是一国之君,奴婢实在不敢违背。”

  月栀缓缓吐息,声音低了些,“那时,我也不敢,因为我没得选……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两条路选。”

  “要么你继续做皇帝的眼线,过两日,我会找个机会教你从身边调离,至于你能去哪里,毕竟你选择了做皇帝的奴才,何去何从就只能听他差遣了。”

  婳春委屈的咬唇。

  她还能去哪儿,无非是继续当奴才,伺候个不知脾气的主子,要么出宫配人,可她是被家里卖为奴的,没有底气,要如何在夫家立足?难道要指望皇上替她仔细甄别,挑个好人家?

  皇上除了对朝政,对公主,那还对什么别的上过心,连亲娘都能放在佛寺不管,如此冷情淡薄,怎能奢求他为一个婢女上心。

  未听她辩驳,月栀继续道:“要么,你真心实意跟着我,我拿你当亲妹妹,来日为你脱奴籍,置办嫁妆,再相看个好人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再掺和这些宫廷密辛。”

  婳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月栀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变得柔和。

  “或许我给不了皇帝许给你的重利,但你也要想明白,他给的东西你承不承得住,守不守得了,一生能改命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若抓不住,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你甘心吗?”

  婳春眼眶微湿。

  是了,皇上虽赏赐大方,但他的眼神永远是冷的,随时会翻脸无情;而公主却把她当做个人来看待,愿意开诚布公的同她说这段话,这极为难得。

  湖上清风依旧,荷叶翻涌,荷香萦绕,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裴珩正想着忙完政务就去公主府看月栀,人还没动,勤政殿外就抬来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进宝笑眯眯的走进来,将公主府传来的话原样说给皇帝听。

  “公主说,她与陛下早晚要做一家子,这么些好东西东西搁在公主府库房里落灰生尘,实在可惜,不如早早送进宫里,是充作陛下的私库,或是充入国库,都是她的一份心意,请皇上笑纳。”

  裴珩走出勤政殿,看到打开的箱子里是璀璨夺目的珍玩,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

  他心情大悦:月栀爱财懂财,往日一点黄金珍珠都要藏得紧紧的,这会儿却几乎把整个公主府的财宝都送过来了,是明示她已经想通了,愿意入宫名正言顺做她的女人。

  定是苏景昀的离开让她明白,他们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真心守着她的,只有他一个。

  所以她心甘情愿将一切都交付于他。

  裴珩笑的欢喜,命人将这些财宝单独记册,先放进他的内书房,等月栀回宫后再做打算。

  进宝又道:“公主说,还有两箱她私人的物件,不便示人,也不值钱,就先让人抬进景和斋,等公主回宫,再着人收拾。”

  “好,都听她的,抬过去就是。”

  裴珩没有多想,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她定怎样的位分,择哪个吉日,用怎样的仪仗将她册封为宫妃。

  当天黄昏,天色将暗未暗,公主府内忽然窜出冲天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惊呼声、奔跑声、铜盆碰撞声、泼水声瞬间撕裂了公主府的宁静,府里的下人们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打水救火,无暇他顾。

  混乱的中心,一道侧门被轻轻推开,婳春紧张地环顾四周,搀扶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迅速闪了出来。

  一路沿着偏僻无人的院子走,府中所有的侍卫和下人都忙于救火,无人注意她们。

  冲天的火光在后,二人从角门走出,坐上了一架马车。

  马车即刻启程,赶在城门落下前出了城,坐在车上的衣着素雅的“妇人”,梳着最简单的发髻,身上不着金玉,只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在马蹄奔腾的嗒嗒声中,她撩开窗帘,最后望了一眼身后一片黑暗的皇城。

  那么大,那么空,像一只不知满足的巨兽,连公主府的一场火都被轻易吞没,不闻丁点喧嚣。

  那些人和事,再与她无关。

  月栀如释重负,落下窗帘,双手捧着孕肚,轻松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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