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宿敌婚嫁手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1章


第81章

  热腾腾的辣锅子端进水榭。

  竹帘分隔内外,宾主两个食案,面前各自放一盏汤水通红的铜锅子。辣肉锅子配甜酒。

  章晗玉才夹吃了两块肉便忍不住咳嗽,斯哈斯哈地猛喝酒。

  竹帘里头也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初入巴蜀的贵客,果然也辣得不轻。

  隔着一道竹帘,从她这处看不到贵客的上半身,只能看到食案。从头到尾,幕篱就没放去食案上。

  也不知贵客如何一边吃辣锅子,一边稳稳当当戴着幕篱……

  红通通的涮肉入腹,不知不觉,她面前一壶清酒空了瓶。

  竹帘里送出贵客的新手书。

  【听闻张郎家在半山,正对瀑布。

  山涧野风之地,果然乐而忘返?】

  章晗玉抿了口酒。说话吐气时带出美酒的甜香。

  “贵客问对人了。”

  吃喝尽兴,酒喝得多了点,她也不介意漏几句心里话。

  “好水好风好寂寞,对花对月对空山。怎么说呢……”

  竹帘里的贵客放下酒杯,开始提笔书写。

  小童跑进跑出地递手书。

  【怎么说?】

  【此间山水妙处,并非张郎想要的乐土?】

  章晗玉笑睨一眼微微晃动的竹帘。

  “贵人想必从繁华之地来?入山头一个月,必然觉得处处山水绝妙。我当初也——”我当初也从京城繁华地来,也觉得山涧野风处处绝妙。

  想想不对,后半截咽了回去,抬出“东海郡”的所谓老家。

  “我幼年在县乡里长大,远不如大城车马繁华,夜晚显得寂寞。但还是烟火不绝,人声相闻。”

  等人真的住在深山,对着山涧野风……风吹得头疼。

  白日壮观的瀑布,夜里吵得耳鸣。

  初来乍到的贵人、眼看要跟她踩进同一个坑,她难得真心实意地劝了句。

  “山中寂寞,贵人游玩一个月足够了。切莫起了长居的心思。更不必花大价钱买山中别院。”

  她指自己,“看看晚生。自从住进山里,日日被瀑布吵醒,起身先数一遍家中鸡崽,驱逐四处打洞的野兔,下山途中再和青驴说一阵话——空山不见人,山中寂寞啊。”

  竹帘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气声。

  似乎是贵人在笑,但气声下一刻便消失,也有可能是喝口茶的动静。章晗玉怀疑地盯了竹帘几眼。

  小童又猫腰送出一张字纸。

  【山中寂寞,吾亦闲人。

  家中闲居无事,可来寻吾说话。】

  章晗玉捏着信笺,心想,寻你说话,两人对坐,她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还是无趣了些。

  压下纸笺,问竹帘里的人影:“贵人来别院七八日了罢?这座山并不甚高,也无险峻山道。贵人有意四处走走散心的话,晚生家宅不远,就在半山。”

  随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山中瀑布挂彩虹的盛景。

  力邀贵客来家中做客,用个便饭,山亭赏景。

  贵客似乎意动,执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小童猫腰送出手书:

  【可】

  章晗玉心满意足地骑驴回家,进门时笑意掩不住。惜罗听到动静迎出来,稀罕地问:“今天怎么了?这般高兴。”

  章晗玉当然高兴。山里日子待久了无趣,终于寻到一件有趣事了。

  “山脚别院的贵客,明早登门拜访。”

  人走山道上山,总不能还搭起四道竹帘围着?

  她叮嘱惜罗,明晨大清早就把她喊起。她要伸长了脖子守在门外等着看,山脚这位神秘贵客,到底是个高瘦子,还是个矮冬瓜?

  把惜罗给无语得……转头喊阿弟。

  姐弟俩当晚一起清点了一遍占领各处跨院的母鸡和鸡崽,顺便把倒霉的大公鸡逮一只回厨房,准备明早杀了待客。

  贵人第二日果然来得早。

  秋日晨光里,贵人领八名亲随护卫,沿着山道缓行上山来。

  章晗玉站在半山腰的山院大门边,跃跃期盼,目光越过蜿蜒石阶山道,越过半边苍翠半边泛红的松枫林,一眼看到贵客的高个头。

  高个,宽肩,身披一件从头到脚的大氅,身形严严实实裹在氅衣里,看不出身材壮实还是麻杆。

  头上依旧顶着幕篱。黑布垂落,严严实实挡住头肩。

  不止他一个头戴幕篱,身披大氅。

  随行八个壮实持刀亲卫,各个头顶幕篱,身披大黑斗篷……

  今天还是个暖洋洋的秋阳天,阳光普照山道。

  一眼望去,山道上鱼贯上行的一串黑斗篷,场景着实诡异。

  章晗玉入眼便是一怔,目光转动,挨个打量过去。

  这身打扮……知道的是应邀登门做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寻仇的。

  出身名门大族的郎君,有怪癖者甚多,登门做客不肯露面也就罢了。连身边亲随都藏头露尾,生怕被认出相貌……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

  情况有些不对。

  向来转得快的脑子瞬间想起第二个可能。

  贵客号称来巴蜀郡访友,谁知是不是真的来访友?

  不肯暴露容貌年龄。身为男子,整日戴幕篱,垂帘遮掩行迹,不肯现身人前。声称哑疾,至今不曾出声说一个字……

  真哑,还是装哑?

  贵客入巴蜀郡,当真来访友?还是改头换面以避祸?

  猜测有点惊悚,以至于连好奇心都压下去了。

  她低声叮嘱惜罗:

  “贵客来历不明,刻意遮掩行迹。身上或许沾染了不得的大案。“

  “也不知真哑还是装哑。总之,我们不知他的来历,彼此还能相安无事;一旦被我们猜出对方来历身份……”

  章晗玉朝下方山道努努嘴,示意惜罗去看簇拥贵客上山的众多黑色大斗篷:“或许会被当场灭口……?”

  把惜罗给吓得不轻。

  这哪是贵客上门做客,分明是夺命阎王登门啊!

  章晗玉倒是淡定的很。

  “贵客应邀登门,客人尚且不慌,我们做宾主的倒慌张什么。至少眼下对我们并无恶意。”

  低声叮嘱惜罗,别盯着贵客的幕篱看,去奉茶。

  登山而来的贵客显然对这身装扮独有情钟,进了门也不卸下幕篱,始终戴着。

  章晗玉装作看不见,寒暄着把贵客迎进庭院,宾主朝对面山头轰鸣的瀑布山景坐下。

  贵客带来的几名亲卫迅速行动,就地搭起一座青纱帐,把贵客迎进青帐后,只露出腰部以下,上半身严实遮住。

  章晗玉:……

  两人在轰鸣的瀑布声中下棋。

  章晗玉略有些心不在焉。

  今年风声最紧的案子,莫过于阉党大案。这位贵客是不是牵扯进阉党案里了?因此逃亡来巴蜀,求凌二叔庇护?

  他不可能来自京城,否则怎会不认识她。

  难道是地方乡郡豪族出身?

  连下三盘,互相胜负。

  贵客似乎也有些心绪不宁。

  瀑布声响震耳欲聋。贵客下棋中途顿了顿,侧身瞥向瀑布方向。

  虽然带着幕篱,又隔着青帐,看不清贵客神色,但从他一侧身的动作也能感觉出微妙……

  章晗玉抿了口茶。

  这间山中别院修建花了不少心思,回廊山道,处处精致。前任主人为何轻易愿意脱手?她报了个价钱对方一口便同意卖了?

  当然是因为,太吵。

  刚住进山院不觉得,等住上半个月,日日夜夜地吵耳朵。她现在也想脱手转卖了……

  贵客喜静,应比她还怕吵。

  “贵客见到了?”她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山头的瀑布。

  “真正的山涧野风,偶尔感受几回叫做风雅闲趣,却不能日日相对。靠得太近,生出烦恼。”

  她不动声色地借话头试探:“贵客可有长住巴蜀的打算?山脚别院住上一个月足够了,不如搬去府城繁华地长住。”

  贵客放下棋子,提笔书写。

  片刻后,信笺递出青帐。

  章晗玉留意到,对方连手也严实藏于袖中,只露出食指中指的指节,递出纸张。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阳光下一晃而过,又消失在微微晃动的青帐后。

  【此山甚好,再住几日】

  回答了问题,却又没正面答复。

  纱帐里递出第二张纸笺,反问她。

  【张郎觉得山中寂寞,有离开之意?】

  章晗玉当场否认,并且抬出了凌二叔。

  “凌郡守对晚生有知遇之恩,岂会轻易离开?晚生打算长留巴蜀!如无意外的话,打算携妻儿在此终老了。”

  青帐后的贵人食指中指掂着一枚黑子,正要放去棋盘上,动作微顿,幕篱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气声。

  又笑了?

  刚才表忠心的言语确实不太走心……章晗玉怀疑自己被嘲讽了,但她没证据。

  第二盘棋下到半途,惜罗急匆匆过来,小声道:“饭食还在做,厨房柴火用完了!”

  章晗玉一怔,放下棋子。“阿弟昨天没劈柴?”

  惊春昨晚劈了不少柴,整整齐齐堆在厨房院子里。但今天贵客带来了八名亲随,各个膀大腰圆,一看就能吃。

  惜罗估摸着分量,烹煮起十二人份的饭食。

  柴火就不够用了。

  章晗玉告罪起身,正要去寻人想想法子,身后追来一名亲卫,捧着贵客最新的手书。

  【让他们随你去】

  护卫里走出个魁梧汉子,同样头戴幕篱,看不出面貌,瞧着像领头的。

  这位也不吭声,抬手在一排护卫里点出三个,四人跟随惜罗去厨房。

  四个汉子劈柴动作利索,一会儿便劈出大摞柴火,足够今天做饭的了。

  动作利索,就是跟主人一样的毛病:举斧子劈柴的同时,不忘牢牢按住幕篱。

  领头那魁梧汉子毛病更重,秋阳天里裹一身大斗篷,生怕叫人看清他的精壮身材。生生捂出一身的热汗。

  惜罗稀奇地蹲旁边盯着。看猴戏似的,从头看到尾……

  领头那汉子被盯得发毛。

  劈完柴火裹紧斗篷,粗着嗓子喝了声:“还看什么?做你的饭!”

  午食热腾腾地送上一大锅的山鸡炖菌菇。

  贵人在青帐里用完饭食,起身去后山亭,对着瀑布近处观景。

  八名护卫簇拥主人而去。

  趁短暂空闲的当儿,惜罗凑近过来,悄悄嘀咕。

  “主仆都不像正常人。大晴天里裹斗篷劈柴,捂出一身大汗。这里……”

  她抬手指指脑壳,“都不太正常罢?是不是脑子坏了,自家待不住,被家族驱赶来外地?”

  但章晗玉今天旁观了半日,越想越觉得,贵客应是遮掩行迹、逃亡而来。

  来自何处不清楚。反正不认识她。

  那就行了。

  管对方正常不正常呢?她只是个清谈陪客。章晗玉叮嘱惜罗。

  “与我们有何干系?贵客在山亭里抚琴,琴音不错。惜罗,你也听听。”

  琴音悠扬,轰隆隆的瀑布声也没能掩盖过去。

  “好听啊。什么曲子?”惜罗问道。

  似乎是一首出名的琴曲,章晗玉在京中肯定听过。至于何时听的,何人抚过这曲,曲名什么……谁还记得?

  小时候家里供她念书已经艰难,傅母恨不得一文钱掰两半花用,想学骑射都被傅母追着打,怎么可能花钱找琴师,让她学华而不实的琴技?

  她自己读过几本琴谱,仗着耳力好,京中出名的曲子听识得一些,附庸风雅够用了。

  反正高门大族出身的郎君女郎,各个都会弹几曲。

  你看山亭里的贵人,叹息自己少年时被父亲拦阻,不许多学,还不是信手成曲,弹得颇为动听。

  对着山涧流水,耳听着琴音,她掂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悠然道:“有人爱弹琴,听着就好,何必追根究底。”

  瀑布隆隆,琴音阵阵。山亭中传来的悠扬琴音换了调。

  章晗玉轻轻咦了声。这首曲子更出名,她知道的。

  《凤求凰》。

  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拐走贵女卓文君的典故,她记得很清楚。

  “贵客触景生情,想念起他的亡妻和爱子了。”

  “啊,”惜罗吃惊而惋惜地道:“妻儿都过世了吗?”

  章晗玉含着葡萄,含糊道:“应该是罢……”

  发妻携犬子而去。

  如果夫人没死,而是抱着爱子跟野男人跑了,对出身大族的贵客来说,可能还不如夫人死了……

  半山亭之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顿了顿,拨弦换调。

  《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1]

  琴音悠悠,尾音渐渐止歇。

  “阿郎。”凌长泰在半山亭才敢摘下幕篱,紧张地道:“刚才去厨房劈柴,阮惜罗盯着我看个不住。是不是漏了破绽。主母会不会猜出我们来历了?”

  “让她猜。“凌凤池的声线稳得很。

  东海郡的密报昨日快马送来。东海郡张姓的乡绅,良田八百亩以上大户,共计十七家。

  挨家盘查,没有“张玉”这号人物,更没有一个私奔的儿郎。巴蜀郡这位“张玉”,身份来历没一个字真的,全系捏造。

  好在及时南下追来巴蜀,既见到了真人,他有的是耐心。

  “她一日不揭破,我们便一日当做不知。”

  章晗玉吃了半盘葡萄,眼见贵客抱琴下得山来,从头到脚依旧捂得严实,只广袖当中露出抱琴的半只手。

  手掌宽大,指骨长而分明,指甲剪得整齐。贵客今日穿的又是接近玄色的深海澜色锦袍,深色衣裳衬得肤色冷白。

  看起来像一只习惯握笔的文人手。

  章晗玉起身迎接,目光不知不觉落在贵客的手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