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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旧年金驰羽?你一个人来的吗?
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一点一点,无数利刃一般,穿透薄薄的门板,狠狠扎进崔韫枝的耳膜,更刺入她的心脏。
沈照山。
他竟然抱着孩子折返回来了,就在门外。
崔韫枝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彻骨冰凉。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闷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无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攫住了她,让她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铜盆架就在几步之遥,干净的布巾搭在上面。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没有任何附着物的在上面,是她真实的、毫无伪装的容颜。
而他就在门外,抱着他们的孩子。
崔韫枝知道,方年根本挡不住沈照山,一旦他开始怀疑……
可是,他们现在都生活得很好,又何必相认呢?
前堂里,方年显然也被沈照山这突如其来的折返和开门见山的询问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夸张的咳嗽和摔东西的动静过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崔韫枝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呃……啊?哦!姑、姑娘啊!”
方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刻意拔高的腔调,试图掩盖那份心虚,“她、她呀!她早就睡下了!累了一天,睡得可沉了!叫都叫不醒!呵呵……这位公子,您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啊?”
他的辩解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沈照山抱着沈驰羽,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医馆略显昏暗的前堂里,玄色的衣袍仿佛敛尽了周围所有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应方年漏洞百出的说辞,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幽微的眸子,越过方年,精准地、无声地投向了后屋那扇紧闭的门扉。
方年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一回头,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那门缝下方,清晰地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在这夜深人静、一片漆黑的环境下,那缕光线显得如此刺目。
现在这世道,灯油和蜡烛并不是什么好得之物,这东西还亮着,只能说明里面的人根本没睡。
方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脸色不大好看,手心都是冷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刺骨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般沉沉压来,让他呼吸困难,心脏狂跳不止……简直、简直要晕过去了!
他此刻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师妹这个活阎王前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也瞬间理解了师妹为何宁愿隐姓埋名、种菜熬药,也绝不愿回到此人身边!
他肯定天天欺负崔韫枝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门后的崔韫枝不知道方年在外面脑补了许多奇怪的东西,全副心神都在门外的那一大一小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说有人都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不能、不能再毁掉。
跳窗。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叫嚣。后院就在旁边,翻过那堵矮墙……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绷到即将断裂的时刻,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如同潮水般,毫无预兆地退去了。
沈照山收回了那洞穿人心的目光,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侧过了身,不再直直地盯着那扇透光的门。
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方年如同听到赦令般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是沈某唐突,扰了姑娘清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屋内的人留出调整的时间。
接着,他微微低头,对怀中一直安静乖巧的儿子示意了一下。
“爹爹?”沈驰羽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响起。
沈照山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
沈驰羽何等聪慧,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软糯的童音,朝着后屋紧闭的门板,清晰而礼貌地喊道:
“谢谢姐姐今天带我玩,还
给我编了那么多好玩的蛐蛐!驰羽……驰羽改天再来找姐姐玩儿!”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淡了前堂几乎凝固的肃杀之气。
喊完话,沈驰羽在父亲的臂弯里微微探出身子,小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枚温润白玉平安扣。他小小的手指捏着玉扣,环顾了一下前堂,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墙摆放的一个晾晒药材的木质架子上。那架子上铺着干净的纱布,晾着些半干的草药。
在沈照山默许的目光下,沈驰羽伸长了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小小的平安扣,挂在了架子一根凸出的木楔子上。白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与那些散发着清苦药香的干草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之感。
“这是给姐姐的谢礼。”
沈驰羽小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使命。
做完这一切,沈照山抱着儿子,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了几乎虚脱的方年。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声音也依旧听不出波澜,却多了一丝郑重:
“这平安扣权作今日犬子叨扰的谢礼。此物是我沈家信物,日后贵处若有不便之处,或是……”他微微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再次扫过那扇紧闭的门,“……或是那位姑娘遇到任何麻烦,可凭此物至北境郡王府寻我。沈某力所能及之内,定当相助。”
“北、北境郡王府?”方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位“活阎王”的确切身份——威震北境、权柄滔天的北境王。
这不是活阎王,这是真阎王。
沈照山没有再多言,仿佛只是交代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抱着沈驰羽,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门扉,眼神深邃难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医馆的门槛。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前堂只剩下方年一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木楔子上那枚在药草间静静散发着微光的白玉平安扣,如同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屋内,崔韫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懈,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她听着门外彻底消失的脚步声,听着方年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目光失神地落在地上摇曳的灯影上。
他走了。
带着儿子走了。
沈照山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深巷尽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余下余漪在医馆内外点点散开。
崔韫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急促的心跳尚未平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般绵软无力。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未定的惊心。
她大口喘着气,指尖仍在微微颤抖,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片刻紧张,耗尽了她的心神。
崔韫枝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支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她不能沉溺,必须立刻行动。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指尖触碰到脸颊,那真实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吱呀——”
后屋紧闭的门扉被轻轻推开。崔韫枝走了出来,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
方年正魂不守舍地盯着那枚挂在药架木楔子上的白玉平安扣,仿佛那不是一块玉,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看清是崔韫枝,才拍着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
“师、师妹!你…你没事吧?”方年连忙上前两步,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吓死我了!那个活阎…呃,那位沈公子,那气势,我差点以为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崔韫枝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丝歉意和感激。
她微微欠身,声音虽轻却清晰:“多谢师兄方才周旋。”若非方年那番拙劣却拼尽全力的阻挡,给了她片刻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哎呀,谢啥谢!应该的应该的!”
方年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也没帮上啥忙,那点子小把戏,估计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起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话和被灯光戳穿的谎言,脸皮一阵发烫。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指向药架,“喏!师妹你看!那个,那个是给你的!那小公子挂上去的,说是谢礼!”
崔韫枝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落在了那枚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白玉平安扣上。只一眼,她的呼吸便是一窒。
她缓缓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药草清苦的气息中,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小小的玉扣从木楔子上取了下来。
温润的玉石入手微凉,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那是孩童贴身佩戴留下的体温。
玉扣的形状、纹路、甚至那根熟悉的红色丝线……一切都无比熟悉,却又因岁月的摩挲而显得更加温润。
是她生下驰羽后,沈照山亲手挂在她床头的那一枚。
他曾说,此玉温养,能安神定魄,佑她母子平安。
它竟然还在。
还被驰羽贴身佩戴着,如今又回到了她的掌心。
崔韫枝紧紧地将玉扣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仿佛直接熨帖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儿子小手的热度。
那声清脆的“姐姐”犹在耳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热意,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方年见她盯着那玉扣,神色变幻,久久不语,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困惑和侥幸问道:“师妹,他…他这是没认出你来?只是替那小公子道个谢?”
崔韫枝的目光从掌心的玉扣上缓缓移开,落向门外沈照山父子消失的沉沉夜色。
她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却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苦涩、了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他还是在怀疑。”
只不过……也许是对人死而复生的不可置信,也许是还有别的原因,沈照山选择了向后退一步。
“啊?”方年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那、那他刚才……”
“那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玉扣是什么意思?他…他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完了完了!师妹,咱们赶紧!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趁他没走远!然后咱连夜跑!对,跑!一刻都不能耽搁了!”
方年急得原地打转,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玉扣扔了。
崔韫枝低头,再次凝视着掌中那枚承载了太多过往的白玉平安扣。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她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它紧紧包裹在掌心。
“罢了,”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这东西……便先拿着吧。”
她转向方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师兄,劳烦你辛苦一趟。把咱们后院那片药园子里的药材,不拘品种,都送给邻家李婶他们。能收的让他们尽快收了去。”
“好!好!”方年忙不迭地点头,只要师妹说走,他绝无二话。
“然后收拾细软,只带最紧要的,”崔韫枝的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们几年平静生活的医馆,眼神微黯,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明儿趁着人最多的时候,咱们
出去。”
“明白!我这就去!”方年一叠声应着,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带着逃离险境的急切。
前堂只剩下崔韫枝一人。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方格。
她独自站在那片光影交织中,摊开手掌。
白玉平安扣在月华下显得更加莹润通透,仿佛吸尽了清辉。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冰凉之后,似乎真的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童的温热残留。
这触感,让她心头酸涩难当,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刺痛。
崔韫枝心中五味杂陈。
*
天色刚蒙蒙亮,医馆后院便有了动静。
崔韫枝沉默而迅速地收拾着行囊。
几年的安稳生活,积累下的也不过是些寻常衣物、几本医书、几样趁手的工具和一些珍贵的药材种子。崔韫枝的包裹尤其简单,不过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素净的布衣和几样贴身之物。
方年背好自己的包裹,一抬眼,就看到崔韫枝正将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仔细地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
她动作轻柔,神情却平静无波,仿佛收起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方年看着那小小的蓝布包袱,再看看师妹洗得发白的布裙荆钗,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清简得近乎朴素的女子,与传说中那位金尊玉贵、奢靡无度的大陈公主联系起来。
他虽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医书的“呆子”,但偶尔在街市采买药材,或是听病患闲聊,也难免会听到一些“际会风云”。
传闻那位大陈最受宠的小殿下,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居之处无不是琼楼玉宇,所用之物无不是奇珍异宝。
废帝曾为她倾举国之力,在长安城中建造摘星阁,搜罗天下至宝,只为博她一笑……
那等穷奢极欲,与他眼前这个甘于清贫、终日与泥土药草为伴的师妹,简直是云泥之别。
“师兄,别看了。”崔韫枝系好最后一个结,将包袱挎在肩上,一抬头正对上师兄那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再怎么看,我也给你变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走吧。”
方年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师妹看得太久了,顿时有些窘迫,忙不迭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没看啥……就是……就是觉得师妹你这包袱也太轻省了点儿。”
崔韫枝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走向医馆后门。方年赶紧跟上,心里盘算着出了城该往哪个方向走更稳妥些。
然而,两人刚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邻居孙大娘焦急万分的哭喊声就传了过来:
“崔姑娘!方大夫!救命啊!快救救我家阿花吧!她……她烧得跟火炭儿似的,说胡话了!”
崔韫枝和方年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大娘别急,我们这就来!”崔韫枝扬声应道,迅速将肩上的包袱塞回方年怀里,“师兄,东西先放回去。”
方年二话不说,抱着两个包袱转身跑回屋里放好。
崔韫枝则快步跟着六神无主的孙大娘走进她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土炕上,小女孩阿花紧闭着眼,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粗重,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崔韫枝心中一紧,立刻坐到炕沿,伸手探向阿花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紧锁。她迅速检查了孩子的眼睑、舌苔和脉象,又仔细询问了孙大娘发病前后的情况。
“是急惊风,邪热内炽,来势汹汹。”崔韫枝沉声对方年道,“师兄,取我的银针来!再配清瘟败毒散加羚羊角粉,急煎!”
方年立刻领命,飞奔回医馆取药箱和药材。
崔韫枝则留在孙大娘家中,先用温水为阿花擦拭身体物理降温,随后方年取来银针,她便凝神静气,在阿花几处关键穴位施针,试图稳住其体内翻腾的热毒。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中天,又从炽白变得偏西。
小姑娘的高热却如同跗骨之蛆,时退时起,始终未能彻底稳定下来,小小的身体在病魔的折磨下显得异常脆弱。
方年趁着给阿花换冷敷毛巾的间隙,凑近崔韫枝,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忧虑:“师妹,这热势太缠人了,像是……不太好压下去。我们……”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今天恐怕是走不成了。
崔韫枝看着炕上昏睡不醒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眼睛红肿、几乎一夜未合眼的孙大娘,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救人要紧。走的事,容后再议。”
孙大娘隐约听到他们的低语,以为是耽误了他们出门办事,顿时更加惶恐不安,搓着手,局促地道:“崔姑娘,方大夫,是不是……是不是耽误你们事儿了?都怪我,都怪我!我……我这就……”
“大娘,不碍事。”崔韫枝打断她,语气温和,带着安抚,“阿花的病要紧。我开的药暂时稳住了些,但高热未退,还需再换一味更强的药引。我这就回医馆取,很快就回来。”
“哎!哎!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真是……真是……”孙大娘感激涕零,一路将崔韫枝送到自家门口,嘴里不停地道谢。
崔韫枝安抚了孙大娘几句,便快步朝几步之遥的自家医馆走去。折腾了一天,她身心俱疲,只想尽快取了药回去。然而,当她转过墙角,目光触及医馆门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医馆门前那青石台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那里,低着小脑袋,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草叶。几根细长的草茎在他灵巧的手指间翻飞,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草蛐蛐已然成型了大半。
是沈驰羽。
崔韫枝的心跳瞬间失序。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眼向四周扫视——巷口、墙角、对面的屋檐……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那个令人心悸的身影并未出现。
沈照山不在。
不知道是该庆幸是还是该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狠狠压了下去。再睁眼时,脸上只剩下
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那小小的身影面前。
沈驰羽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她,乌溜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姐姐!”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中刚编好的草蛐蛐,“你看!我又编好一个啦!比昨天的还像!”
崔韫枝的目光落在那稚嫩的笑脸上,落在那只翠绿的草蛐蛐上,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
“驰羽?你……一个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