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临渊而危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8章 赫连天鸦(增1500)


第98章 赫连天鸦(增1500)

  李天锋虽然身死,但对百越来说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位在位多年的巫咸倒台,如同巨石投湖,激起千堆雪,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其他三位巫咸。

  这些天,清理靺鞨的眼线,重看李天锋这些年留下的烂账,排查他曾经亲密接触过的人……楚凤声与澹台月被押着在祈禳堂整整三天三夜,睁眼闭眼都是“靺鞨”“西瓯”“奸细”。

  两人从一开始戴罪立功、临危受命的肃色,到现在案牍劳形、满脸疲惫,一脸菜色。

  不知过了多久,楚凤声从堆成小山的折子里抬起头起来,头晕眼花喃喃。

  “这样还不如把我关进獬豸牢里呢……”

  澹台月看她一眼,无情地把她刚刚悄悄挪过去的折子扔回给她。

  “你想得美。”

  楚凤声:“……”

  楚凤声托了托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金鞭,思量着要如何哄好澹台月,为自己白打工,忽然听见“吱嘎”一声,祈禳堂的大门被人推开,多日未见的阳光倾泻而入,晃得人眼睛泛酸。

  燕白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清晰洪亮。

  “巫祝,西瓯李婉儿求见。”

  燕白星精力充沛,和猴子一样坐不住,魏危不指望他能坐在祈禳堂做事情,故而派去给木槿打下手。这些天虽然忙碌,但好歹能自由出入祈禳堂。

  “……”

  楚凤声揉着如被针扎太阳穴,忍不住想,没想到有一天没脑子也能成为一件好事。

  “难受?”

  澹台月的声音几乎贴着楚凤声的耳畔响起,楚凤声正要回头,却感到身下的凳子一晃,是澹台月单膝抵住了凳子一侧。

  他一只手拧开药膏的银盖,中指轻轻蘸取了一些药膏,食指轻轻挑开楚凤声垂下的发丝。

  澹台月垂下眼睫,指尖打着圈揉着太阳穴,原本冰凉的药膏逐渐融入肌肤,带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从獬豸牢狱中出来之后,澹台月一改平时隐忍冷淡的样子,言语间带着令人惊讶的直白,有时连楚凤声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楚凤声原本是想着毕竟是为了保全自己扣了一口黑锅给他,心中多少有些心虚,就由着他去,却未曾料到,他竟在魏危面前也毫不避讳地与她这样亲密。

  楚凤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澹台月的动作顿住,抬眼与她对视,目光深邃。

  楚凤声低问他:“你到底想如何?”

  澹台月重新垂下眼,缓缓蜷起手指,开口:“我这一个月在牢里想得很明白,我要你以后只找我。”

  不要再找别人。

  楚凤声微微一怔:“……”

  木槿在前面咳嗽一声,堂外的阳光如碎金般洒入,映照在来人纤细的身影上。

  传闻李婉儿天生不足,性子柔弱,鲜少在人前露面。这些年李天锋为了她花了不少心血,拉拢澹台月时,他也曾用过“想为李婉儿扫除障碍”为借口。虽然未必真心实意,但对女儿的宠爱可见一斑。

  魏危的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道纤弱的人影披发跣足,双手捧剑,款款而来。

  “罪人李天锋之女李婉儿,拜见巫祝。”

  李婉儿在白骨座椅前跪下,双手高高捧起长剑,俯下额头,以面贴地。

  因为长剑的分量,她双臂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但仍旧保持着一位巫咸继任者应该有的礼节。

  坐在一旁的楚凤声不由眯了眯眼睛。

  “……”

  此等心性,不可小觑。

  坐在最前方的魏危拿起白银鸦杖,抵住长剑的下方,李婉儿顿时感到手上的重量一轻。

  李婉儿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一道绯色的袍角,她听见那位雷厉风行,比起当年的魏海棠还要手腕强硬的巫祝开口,音色出乎意料的好听,如寒泉击石。

  “起来。”

  李婉儿直起身子,单膝支撑着起来,站在了魏危面前。

  身后的木槿不由打量起这位深居简出的西瓯继任者。

  李婉儿今年刚刚年满十八,乌浓的发丝垂下,隽秀白皙的透着疏离的冷感,眉眼间又透露着一股不折不挠的倔劲。

  这不是负荆请罪者该有的神色,倒有些像来讨债的冤主。

  魏危手中的鸦杖纹丝未动,木槿却已悄然扣紧了袖中的箭矢。

  “……”

  李婉儿抬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魏危,像是在注视镜子中并不相像的一个人影。鸦杖的银光在她的瞳孔中游动,过了片刻,她才启唇开口。

  “我向巫祝请罪,是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我与他血脉相连,恩泽难断,就不可避免地为他对巫祝与百越犯下的错误道歉。”

  “但归根究底,那是他的罪孽,不是我的。”

  李婉儿仰起头,鸦杖的银光在她眸中流转,恍若月下寒潭泛起涟漪。

  “我知道李天锋这些年做过的一些事情,我也愿意配合巫祝将这些事情托盘而出,甚至于西瓯巫咸的位置,我也可以舍弃。”

  魏危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淡淡开口:“但你并不是为了替他赎罪。”

  李婉儿竟然微微笑了笑:“不错,我是想用这些条件,当面问巫祝几个问题。”

  魏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还是那般平静地看着她,说:“你问。”

  李婉儿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李天锋曾经对我说……巫祝是中原的杂种。”

  “……”

  “……”

  祈禳堂内所有的烛火都在此刻一暗,烛烟仿佛停滞在半空。木槿眼中晦色压在一片阴翳中,指尖一跳,已是准备钩上弓弦,就是楚凤声与澹台月也是神色一顿,捏上了武器。

  魏危却只是轻轻转动手中的鸦杖,神色如常:“我不认为杂种这个词是羞辱,我的父亲徐安期确实是儒宗的人。”

  “……”

  李婉儿看着一脸平静承认自己血统的魏危:“你有一半的中原血统这件事被百越其他人知道,他们会不服你。”

  魏危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她。

  “我的父亲是中原人,可我的母亲是魏海棠,我身上流淌的依旧是上古巫祝传承至今的血脉。”

  “而且我是中原人还是百越人这件事,并不看我的父亲是谁,也不看我的母亲是谁,而是要看我想要成为哪一边。”

  魏危浓密的睫毛微抬,烛光重新跃动,投下细碎的阴影。

  “李天锋不喜我,是因为他畏惧我。就像世人畏惧金玉之坚、刀剑之利,他无法控制,最好将我贬的一无是处,他才心安理得。”

  烛影在青砖地上拉长,祈禳堂内静默无声。李婉儿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你是不是恨李天锋?”

  “……”

  魏危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婉儿一眼,李婉儿从这样的眼神中得出了答案,或是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她勾了勾唇角,又抿起来,面色恢复了平静。

  她问:“既然不恨,为何非要杀他?”

  魏危平静答:“因为他想要杀了我。”

  “他无论如何也活不了,正如他的谋划中,我也必死无疑。”

  “并非我要杀他,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李婉儿垂眸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想问巫祝若是从今日开始,我为了报杀父之仇,想要杀你,你会如何?”

  魏危淡淡:“这天底下想杀我的人很多,你就算想杀,也得踏着这些人才能上来找我。”

  “……”

  祈禳堂外的树影被风吹动,隐约洒堂内人的肩头,李婉儿恍然注视着魏危很久,这才轻声开口。

  “其实巫祝说的每一个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曾经想过,百越巫祝就如李天锋所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杂种,排除异己的暴君。我也曾经不解过,为何他口口声声称我为西瓯的继承人,却将我禁锢在西瓯高墙之内,寸步难离。”

  她的目光在魏危脸上停留:“原来是因为站在这里,才能看清真正的百越首领。”

  **

  李婉儿曾经在小时候见过魏危。

  那时候的魏危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独自进入千鸟崖驯服傩梭。

  她抓着李天锋的袖子,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自己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只巨大的傩梭在空中飞过,在地面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傩是图腾崇拜时代的最后一个图腾。

  百越对巫傩的信仰常被中原贬为无教义、无经典、无科仪的巫术。然而它终会展开足以遮蔽日月的羽翼,翱翔九天之上,令凶猛的野兽臣服。

  李婉儿抬起手中长剑,作为西瓯巫咸的身份象征,此刻被她递到了魏危的手底。

  “李天锋曾经与我说过,是他在二十一年挑唆澹台柳与魏海棠之间的关系,在其中煽风点火,最终酿成惨案。”

  “他取得前北越长老的信任,杀掉巫祝使者胁迫北越长老与自己合作,令长老诓骗楚凤声,自己又与澹台月合谋刺杀巫祝,设下连环计,挑拨离间,试图拉澹台月与楚凤声两位巫咸下马。”

  “当年魏海棠将混入百越的靺鞨探子杀于难越碑前,剩下的靺鞨探子身份也即将暴露,是李天锋暗中庇护了余党。”

  李婉儿从袖中拿出十枚带着鸱鸺图腾的令牌。

  “这是往来信物,每一枚对应掩藏在百越境内的一处小据点。不过我并不全都知道这些人藏在哪里,还需巫祝派人逐一查明。”

  魏危接过那些令牌,目光微凝,李婉儿又道:“据我所知,靺鞨通过两个渠道与李天锋往来。*”

  “其一是中原。靺鞨在中原有暗桩,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往来并不密切,我也不曾见过几次,只知道他们的的形态举止与中原人无异,半点靺鞨口音也没有。若非知情,根本无从察觉。”

  “其二是这些潜伏在百越境内的探子,为首的行走主子是靺鞨王族。当年赫连独鹿身患毒疽死后,长子赫连风虎继承可汗之位,胞妹辅佐其兄长,掌管族内情报与联络拉拢异族之事。”

  “不仅中原与百越,就连当年乌桓少主慕容星雨身中蛇毒,也是她手底的探子所为。不过因为靺鞨风俗,她在靺鞨很是低调。”

  魏危鬓边一缕黑发被风吹动,她凝视着令牌上目光如炬的鸱鸺图腾,仿佛看见潜伏在百越暗处的猛禽,正用同样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这里。

  这对百越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魏危合起令牌:“这位可汗的妹妹,你了解多少?”

  “她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李婉儿摇头,随即停顿片刻,开口:“不过,我知道她的名字。”

  祈禳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魏危看向她。

  “……”

  “她叫赫连天鸦。”

  **

  千里之外,靺鞨草原,河道蜿蜒如蛇,落日将平原染成血色。

  夏季的草原,水草丰茂,牛羊肥硕。贵族穹帐外拴着饮人乳长大的雪白羊羔,象牙笼中的孔雀翎羽浸着醇香的美酒,微弱地翕动着翅膀。

  王庭中宴会不熄,通宵达旦,嬉闹声直冲天穹。

  而幽暗的内院深处,青石灯龛映着中原样式的雕花窗棂,四处都是中原的风格。若是有人进来,恍然会觉得这里是青城儒宗。

  青铜烛台上,烛泪堆积,正在镜前读密信的少年眉目清淡婉约,隽秀眉舒展着,只是没什么笑意。

  仆从不敢抬头,只怔怔地看那双踩在柔软毛皮中的赤足,那脚裸处的萨满铜铃铛随着动作轻晃,却不曾发出任何声响。

  “枭首示众?”

  一枚镂刻着乌鹊双飞的簪子在发间轻轻颤动,它的主人却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这样的惩罚,倒是配得上李天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若是我也会如此。”

  “好个百越巫祝,如此英雌,当浮一大白以敬。”

  镜面折射出一线莹白的光,恰好落在她的眉目间,她端起一杯凉酒,缓缓倾洒在地,亦叹亦慨。

  “这般人物若生于靺鞨……可惜她必不会到我们这边来。”

  草原的夜晚寒凉,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天鸦脚边成堆的纸片被一阵穿堂风吹起,她的目光顺势望去。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草原,天幕低垂,星光稀疏。

  “快到秋天了。”

  赫连天鸦轻笑了笑,声音轻缓。

  “中原的稻子是不是要熟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