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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他不想和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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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萧凛此去巡边,少则月余,多则几个月,叶霜的日子倒是过得比以往都平静,书坊的生意也稳步上升,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之前定好的方案起了效果,叶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根据盈亏情况进行调整,几乎每晚都会盘当天的账,有什么问题,第二日立马改进,每十日又会阶段性地分析,并为之后的十日提前计划售卖和借阅的话本名录。
一楼隔出了一间借阅室,可以在店内免费借阅书籍,并且设有糖水供应,售价也比外面略低。闻香的手艺本就不错,加上日头炎热,借阅室朝北,较为阴凉,一时来店内阅书的人便多了起来。有人铺子一开门就早早来了,下午快关店了才离开,看到喜欢的,也会带几本回去,一来二去,城中之人都知道了文思坊有借阅室,不仅糖水好喝,书籍也比旁的书肆多,来的人就更多了,生意就这么渐渐好了起来。
叶霜便越发忙碌,忙到没时间再想任何其他事,日子也过得飞快,眼见着到了八月里,距离萧凛离开也已有月余。
他这次离开,分明只走了一个人,叶霜倒有种临安城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感觉。
不过日子总是如此,平稳一段时间后,难免就要生出一些事端。总是很难有一直安然无事的日子,如是,才会有黄龙慧开禅师在《颂平常心是道》中那句,“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吧!
这一日叶霜上街采买,便遇到几名纨绔子弟,看上去年龄比叶霜要小许多,举止却是轻浮无端。
叶霜自从办了书坊以来,因与人多有往来,外出便甚少戴帷帽,加上这次又是在相熟的纸张铺进货,她便只随意收拾了一下。
不曾想刚出铺子,就被一群纨绔拦住了去路,口口声声叫着小娘子,言语轻佻,举止无状。
她这次出来只带了闻香一人,便不欲和他们纠缠,只想尽快离开。
可那群人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嘴里更是越发不干不净。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长得还挺标致。”
为首那位看见叶霜直接眼睛发直:“这小娘子长得好俊啊,怎的之前公子我未曾见过?”
说着就要动手动脚。
叶霜后退避开。
闻香护在她身前,对着那几位直接开骂:“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大白天就出来乱跑,冲撞了我家小姐是你们吃罪的起的吗?”
几个人非但不害怕,笑容还越发轻蔑。
其中一位跟班尖嘴猴腮,神情鄙夷地看着闻香:“你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这临安城就没有他怕的人。”
另一位跟班小声提醒:“还是有的吧!那位永定侯咱们可惹不起!”
为首的公子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废物!永定侯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他如今已经被圣上派出去了,只怕再回来后也是自身难保呢!他有什么可威风的,不就是仗着前几年跟着圣上出生入死过吗?”
那跟班说错话了,连忙附和:“是是是。”
“要我说他就是运气好,全家都死了,就他没事,还被圣上收留了。”
另一个跟班不甘落后,更卖力地附和:“就是,若圣上当初收留咱们公子,如今这永定侯的位置也该是公子您的了。要我看,他家父母指不定都是被他克死的!”
三人越说越过分,闻香不禁去看叶霜的反应。
叶霜也听不得这些,但又不想贸然插手,脑中迅速盘算之后,有了计较,是以她假装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公子果然不满了,脑袋高高昂着,睥睨着叶霜:“你笑什么?”
“我只是被公子的英武折服了,竟有如此魄力要和永定侯一较高下。说实话,我也看不惯那永定侯,公子不如当面去找他一较高下,若公子赢了,奴家啊,什么都依公子。”
那公子果然受用,嘿嘿笑了起来:“当真?”
“自然,只是不知公子府上是何处?奴家也好登门道谢啊!”
那人支支吾吾的,后面的跟班一抬下巴,颐指气使:“跟你说得着吗?你管我们住哪儿,只要知道我家公子照顾你是绰绰有余。”
原来他们见她出来抛头露面,以为是辛苦讨生活的。
那领头的公子却早就按捺不住,摆摆手:“告诉她也无妨。”
“这位是圣上亲封的承务郎,还不快见过!”
叶霜疑惑地看向闻香:“承务郎是个什么官职?”
闻香摇头:“奴婢也不知。没听过呢!”
那承务郎顿时恼了:“你说什么?”
叶霜忙笑道:“公子莫急,咱们女儿家家的,没听过您的名号很正常。”
那承务郎笑笑:“还是小娘子有眼光,走吧!今日便跟我回府!本公子一定好好待你!”说着就要上来搂叶霜,叶霜往后一步避开,他还继续上前,步步紧逼,叶霜退无可退,眼看身后就是一个草丛,再往后是墙,很不利于躲避。
叶霜正脑中飞速想着对策,闻香挡在她前面,毫不相让。
“大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什么人吗?”
“闻香。”叶霜轻唤了她一声,让她别说。
那承务郎一怔,见叶霜这个反应,又大了胆子,乜斜着眼:“什么身份,说出来好让我见识见识。这大中午的自己出来奔波,连个马车都坐不起,还能有什么厉害身份。”
说着和两个跟班交换了个眼神,发出轻蔑的笑意。
“来啊,将这小娘子给我带回府上。”
二人应了,脸上带着阴狠的笑,缓缓朝她们靠近。
叶霜心中飞速盘算着,若只有这纨绔一人,她或许还能跟闻香合力抵抗,可如今对方有三人,身形也有优势。叶霜虽有些骑射底子,但到底不会武。如今这情形连个趁手的物件都没有,叶霜往承务郎身后看了一眼,已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只是竟无一人敢上前。有人往她们这边多看了一眼,就被其中一个跟班呵斥:“看什么看!别多管闲事。”
也有文弱书生试图声张正义:“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这可是承务郎,劝你识相的赶紧滚远点!”
书生看着还未入仕的模样,不知道承务郎是什么职务,只是看他手下这般颐指气使的模样,这里又是临安城,天子脚下,料想定是什么有权有
势的人物,也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了。
叶霜急得出了一脑门子汗,如今暑气又盛,在街边站了这么会儿,已经很热了,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脸颊粉红,白玉般的肌肤透出血色,越发衬得她娇憨可人。
那承务郎看得眼都直了,连连对手下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说这话时眼睛都不舍得从叶霜身上离开,仿佛少看一眼就亏了。
那眼神实在不友好,叶霜心里膈应的很,只是又无法发作。她虽走到了今日,可在临安这么多世族勋贵面前,还是很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那承务郎发了话,却不见两个跟班上前,刚准备呵斥,一扭头,撞上一人,他顿时吓得语无伦次。
“裴……裴参军,您怎么在这儿?”
裴玉一把折扇展开,在身前一下一下轻摇着,虽是素扇面,但在他手里却觉得定是价值不菲。
他一抬折扇,挡开眼前的树枝,含笑向叶霜走来,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折扇替叶霜扇风。
承务郎看到这一幕,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参……参军,您认识这位姑娘啊!”
裴玉至此始终未曾搭理他,那承务郎也不恼,还赔着笑自顾自往下说:“难怪看这姑娘气度不凡,原是与参军相识。”
“那你在这儿意欲何为呢?”
裴玉这才转向承务郎,手上折扇抬起,在叶霜额前支起个凉棚,替她遮阳。
叶霜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暂时无法退却,便只得生受着。
两个跟班也赶了上来,见状下巴都惊掉了,互相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回忆方才有没有说什么找死的言论了。
那承务郎干笑两声:“下官是见娘子一人在外,不甚安全,正准备护送娘子一程呢!”
“哦?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承务郎脸色已然很难看,但还是赔着笑:“是……是啊!参军庶务繁忙,怎的有时间外出?”
裴玉目光温和地看向叶霜,嘴角噙着笑意,头也不抬地反问:“江承务觉得呢?本官同这位姑娘早有约定,到了时辰却久久不见人,这才出来寻。若非如此,还不知能遇见承务呢!还是说,承务觉得本官出现的不是时候。”
承务郎连声道着“不敢”。
裴玉却忽然凛了神色,沉声道:“江荫,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也算是名声在外了,三个月前你纵仆殴伤他人,被罚俸一个月,这段时间刚消停点,如今又这般四处作乱,甚至越发肆无忌惮。”
江荫想起之前的事,越发愤恨:“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我也不妨直说了,裴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那件事是谁捅出去的,如今我也不打算追究了,你若不多管闲事,日后咱们还是明面上过得去,若你执意要跟我作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玉丝毫不忌惮他这种没有实质内容的警告:“若我非要插手此事,你待如何?”
“你若是非要跟我作对,我……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闻圣上近来欲严肃军纪,整顿朝纲,对于像江承务这种近期领过罚的,这一次的事若是再被御史台知道了,不知会不会撤了你这个承务郎的差事呢?”
江荫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看极了。
“好!裴玉,算你狠!你给我等着!还有你,我都记着了。”
他指着裴玉,又指向叶霜,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后退,接着退到路边,转头就走了。两个跟班也跟着骂了两句,一溜烟追上去了。
围观的人群也散了。
见事态平息,叶霜暗自松了一口气,侧身往一旁让了让:“今日之事多谢你了,改日定当好好答谢。”
裴玉:“不必了,不管是谁见到这种情形都会出手相助的。”
闻香:“那倒未必,方才围着的那些人,也没一人敢上来出头啊!”
叶霜轻唤了声阻止她:“闻香。”
裴玉这下倒不知该怎么说了。
叶霜又道:“不管如何,今日你都是帮了我,我该好好答谢的,不然心中难免不安。”
裴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很快消失不见,又换上了惯常的笑容:“既然你执意要答谢,那便替我画一幅扇面吧!”
裴玉说着将手中折扇收了:“今日新得的素扇,还未来得及画扇面,姑娘若执意要答谢,便用这扇面作为谢礼吧!”
叶霜低头望向那折扇,并未察觉到裴玉眼底闪过的一丝忐忑。
“好。”叶霜爽快地接过扇子。
裴玉不由得暗自长舒了口气,含笑望着叶霜,毫不掩饰欣喜之情。
叶霜正摊开扇面查看,对此毫无所觉。
裴玉正近乎贪恋地望着她。
“只是……”
叶霜忽然抬头,裴玉连忙收起眼底汹涌的情绪,恢复如常的笑意。
裴玉:“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只是有一事需要先跟公子说明,我素来在作画上没有什么造诣,平日甚少作画,大师的画作更是欣赏不来,只怕会毁了这扇面。”
裴玉暗自松了口气:“无妨,随便画些即可。”
叶霜也就不说什么了:“那好。”
说着便要离开。
“叶姑娘。”裴玉叫住她。
“姑娘待会可有要事?”
“并无要紧事。”
“方才在街上站了这么久,想必定是口渴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楼,他家的冰酪做的还不错,姑娘可要一同去坐坐。”
叶霜本想拒绝,可一想到他方才替她解围,如今立时便拒了他的好意,倒显得有些失礼。
“离得很近的,就在南街口那里。”
见叶霜犹豫,裴玉又急切地补了一句。
看情形裴玉应是有话要说,叶霜展颜一笑:“也好。”
二人到了地方,叶霜发现这间茶楼她倒是没来过,二楼设了雅座,他们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霜先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听闻香说,你想借一些话本,后来借到了吗?”
裴玉正摆弄着桌上的茶具,闻言有一丝错愕,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替舍妹借的,不过后来她又说不必了,许是在别处借到了。”
叶霜眼睛弯成月牙般的弧度:“是吗?”
裴玉意识到失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不好再找补,只怕越描越黑,只得装作并未察觉。
这时冰酪上来了,只是和叶霜想象中有所不同,原本她以为会直接拿着两小碟冰酪上来。
小二端着一个三层食盒大小的木桶上来,放在一旁,木桶盖甫一掀开,白雾如仙气般漫出,还夹杂着沁凉,隔着薄衫直袭上她的胳膊。
叶霜冷得一激灵,忙将靠得过近的胳膊收回。
木桶中便是冰酪,小二当场给他们舀了两碗,又将木桶撤下。用具也很考究,装冰酪的青瓷碗碟都是荷叶纹样的。
“这便是他家和别家不同之处,都是拿了冰酪上来现给你盛的,避免过早盛出来影响口感。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叶霜拿起瓷匙轻擓了一勺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股恰好的凉意,的确不错。”
裴玉笑道:“那便好。”
叶霜又吃了两口。
裴玉见她喜欢,又招手喊来小二:“再备上两碗,一会儿让这姑娘带走。”
叶霜这会儿正琢磨这冰酪如何做的,低声道:“这冰酪真不错。”
回头看了眼闻香,另擓了一勺给她,“你也尝尝。”
闻香也很惊喜:“果然好吃,感觉比糖水更消暑。”
“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这冰酪是如何做的。”
正说着话,发现小二不知何时又来了,这才听到裴玉所言。
小二也很犯难:“这位客官,不是小的不愿意,实在是本店没有外带过,这冰酪不同于寻常点心,时间稍长点就融了,口感也不好。掌柜的怕砸了自家招牌,是以明着说过,冰酪不可外带,只能在店里食用。”
裴玉还想说什么,叶霜听到了,连忙开口:“不
必了,不必麻烦了!”
裴玉这才作罢。
“好吧,本来还想让你带回去两碗尝尝。”
叶霜得体一笑:“无妨,再说方才热着了,也不宜贪凉。”
裴玉这才没说什么。
对于裴玉忽然表现出来的好意,叶霜其实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也不太适应,但又不好直说。
“裴公子找我可是有要事相告?”
叶霜岔开了话题。
裴玉一愣:“你怎么又叫我裴公子?”
闻香没忍着笑出了声。
叶霜:“……”
“以后就叫我裴玉,你若再叫裴公子,就把冰酪钱给我!”裴玉开着玩笑,语气里还有着很明显的亲昵。
叶霜察觉到裴玉这是在刻意拉近他们的关系,但她并未顺着他的话说。
裴玉索性也不拘着了,将要说的事一并说了:“其实我一直欠叶姑娘一个道歉。”
叶霜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是何意?”
“当初你来裴府赴宴,不慎遗失了一枚金簪,这事你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了?”
叶霜脸色稍有不自然,低头用瓷匙拨弄着冰酪边缘,放了一会儿,边缘已经有些化了。
“当初因我多番犹豫,加上判断失误,阴错阳差将簪子送到了萧凛手上,据说害得你同他大吵了一架,实在本非我本意。”
“都过去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叶霜半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我明白,原本我也是多番思量,几次想跟你提起此事,又怕引起你的伤心事,不过这段时间看下来,叶姑娘比我想象中倒要坚强许多,这些旧事应该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我这才敢提起此事。”
“不必挂心,再说你当初也已经道过歉了。”
裴玉又愣住了:“道过歉了?”
“是啊,宴会之前,御花园偶遇时,你那时就已经道过歉了。”
裴玉又细想了一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好像的确道过歉了,不过我那时也不知道后来会……总之我也是有责任的,只那样简单说两句赔不是的话实在不够,是以我特命人制了一支簪子,当做赔礼,还望你能收下。”
裴玉自袖中掏出一个木盒,放在二人中间。
木盒被拉开一半,可以看见里面一支花纹繁复、分外精致的簪子,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个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