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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精少爷饲养手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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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叶莲醒来时已近黄昏,客舍的窗外透进几分白,她很久没这样安心的睡过,起身后浑身的酸痛都消失不见,只有腹上的隐痛。
倒不是因为什么身孕,只是月事而已。
“掌柜,你可要吓死我了!”
说话的是叶氏食坊的女使妙娘,她心惊胆战地凑上来,在她耳边说道。
叶莲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我没事,你没被刁难吧?”
“那倒没有,就是把我拦在侧殿不让我走,后来我靠蛮力挣了出来……谁曾想你被个男子抱在怀中,可给我吓坏了!”妙娘扬起眉,一惊一乍地说。
她往门外觑了一眼,又挨在叶莲耳边道:“原来那就是南园的李少爷啊,果然比我家那口子好看多了,难怪掌柜你——”
“妙娘。”叶莲出言打断她。
妙娘捂住嘴,瞪着眼不再妄言。
她今日本是陪妙娘求子拜观音,也作消遣散心之意,没想到李兰钧竟然事先守在观音寺等她,将她拦在殿内意欲求回。
叶莲头疼地下了榻,穿上绣鞋往门外走:“回去吧,还得为明日的营生做准备。”
“哦,不跟李少爷招呼一声么?”妙娘探头探脑地跟上,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叶莲摇头,抬腿踏出客舍。
舍外青黄被薄雪覆盖,巍峨的远山头顶一片茫白,她微微叹息,气息化作白汽在嘴边,顷刻即散尽。
“晏公子说对了,今年的雪下得的确早。”她抱臂揉了揉肩膀,抖落一身寒气。
刚说完,肩上便落下一张厚重暖和的大氅,那人带着芙蕖香无声无息走到她身侧,撑开伞盖在她头顶。
“你穿得太少了。”李兰钧接话道。
叶莲侧身后退一步,看着他的脸生疏地说:“尚且够御寒,不必费心。”随后取下大氅,用双手托着呈给他。
“你身子正虚弱,受了寒可要遭罪。”李兰钧也不恼,反而关切地拦着她,接过大氅抖开继续将她裹得严严的。
她偏头去看妙娘,后者立在门边踟蹰着不敢上前。
“我们回食坊。”
“送这位姑娘回去。”
两声同时响起,妙娘还未答应,便被家丁一左一右夹着“请”了离去,余下他们两人站在客舍檐下停留。
叶莲低下头,暗自恼怒着不想搭理他。
“就当还我那日雨中递伞的恩情,陪我走下去好不好?”李兰钧看着客舍小院门外的蜿蜒山路,出言请求道。
“不是我要向你借的。”叶莲拒绝道。
“那就算可怜我,跟我下去吧,”李兰钧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抬眼看向更远的山门外,“守在那儿的香客都等着看我笑话,你既利用我造势,也让我利用一下,面上过得去些……”
他循循善诱,作一副可怜模样。
“他们要看你什么笑话?”叶莲问道。
“风流轶事,不过是苦求一人无果,反而倾尽了所有的笑话——叶莲,你自己传出来的,反倒要来问我么?”
李兰钧素来跋扈惯了,却没想装柔扮弱也是一好手,眉骨间一蹙,桃花目微眯,两瓣桃花似的唇轻抿着,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出口唤她名姓,叶莲方寸有些许乱,平息后淡淡别开眼,并未答应,也不拒绝。
那些她有意传出的流言蜚语确实跑偏了不少,其余未变,只有私情延展过了头,把李兰钧塑造成贪吃好色的纨绔子弟,而她依旧是愤然离去的正面形象。
不知是否有他从中作梗,有些情节竟然与他们相处点滴无二。
而真假参半,更是将故事引人之处推到了顶尖,变得脍炙人口起来。
叶莲走下阶梯,踩着细雪一步步往院门走。
头顶很快被伞盖住,李兰钧身轻如鸿雁,轻易跟上她的步伐。
客舍院下是另一条通山门的小径,落了雪变得有些难以分辨,叶莲的鞋底湿滑,总是要扯住他的袖角才能稳住。
扯的太多,他干脆握住她的手,让她搭在自己小臂上,二人缓缓行在山林间。
身后家丁跟在数丈外,他几次望向叶莲,忍不住细细将她的眉目描进心底,两人独处更让他放肆,看着看着就凑近了。
叶莲缩着脖子往一旁退去,退到小径边缘,几乎要踩着雪地高高低低地走,她才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戳戳他。
李兰钧充耳不闻,依旧忘我地看着她。
“看路。”她出声提醒道。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他的鬼话……
叶莲想着,懊恼不已地摇摇头。
脚底依旧一高一低,一脚踩在小路上,一脚踩在披雪的杂草中,偏偏李兰钧还在往她这边凑。
“李兰——”她欲要张口斥他,却不想顾上不顾下,脚下落空,歪着身子往一旁雪地上滚去。
李兰钧这尊病骨,自然也飘忽着被她带了下地,二人齐齐滚在雪中,靠着山间长青树大眼瞪小眼。
她的头枕着李兰钧的手,没感觉到几分疼,就是震得头晕,让她眼前白花花的看不清楚。
“你叫我名字……?”李兰钧已如落雪般贴了上来,与她鼻尖相对着轻声细嗅。
好巧不巧,披在她身上的大氅摊开来,远看去像天地为被,要做些什么不轨之事似的。
叶莲偏头躲开他的鼻息,被他落下的墨发蹭得脖颈发痒:“没……你先起来。”
李兰钧不但不起来,反而盯着她的唇齿,细赏片刻,垂首欲要衔住。
她将手挡在唇上,让他的吻印在手背。
“不要脸!”她嗔道,抬膝踢在他腿根。
“唔……”李兰钧吃痛地躬身,头埋在她颈肩处停靠,“好疼……”
叶莲轻易将他掀开,让他平躺在雪地里,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站在他身侧睥睨着。
他撑着地坐起身,仰头看着她说:“李家的血脉险些断送给你了……”眼中带着泪花,想来是真的受了痛。
“流氓,我是为民除害。”
叶莲起先还有些担忧,看他这副模样又收了忧色,转而愤愤说道。
她说完,拾起伞兀自向前走去,只是雪路湿滑,颤颤巍巍走得缓慢。
李兰钧缓了片刻,又凑到她身侧,猫着腰与她走在同一伞下。
“高点。”他顶着伞面,指使她抬高手。
叶莲不听,他就托住她的手,让她为了躲开被迫往上打伞。
一路走到山脚下,果然有一众香客在山下翘首以待。
二人从小径走出,听取哗然声大片,然而却不是对他们,而是寺中竞争头香的重要时刻,南园的小厮等在山门边,近处停了一架马车,静候他们上车。
“朝阳布行,岁费二十缗,拔头筹!”
小僧敲钟高呼,钟声悠远抖落树梢上积雪。
叶莲回首看他:“你骗我?”
“谁知今日是竞香之日……”
李兰钧左顾右盼,心虚地回道,“我送你回食坊,正好路上不拥堵了。”
“你所求我已履行,就不同搭一架马车了,免得更让人误会,告辞。”
叶莲与他隔开些许距离,近乎平静地说道。
李兰钧紧着步伐朝她靠近,那件披在叶莲身上的大氅已转移至他肩上:“你我的误会足够多,不差这次,你跟我走。”
她盯着裙摆,仍旧不为所动:“我跟妙娘一起走回去。”
“我让人将她先送回去了。”李兰钧自有应对,又道,“天色晚了,你没有车马乘,我送你一程又何妨?”
叶莲无奈,上了车却只坐在车架上,和冬青左右坐着,留李兰钧在车厢里频频掀帘,盯着她敢怒不敢言。
而后好些日子,南园的车马*都在叶氏食坊成了常客。
清晨来一道,冬青惺忪着眼要上一碗素粥或馄饨汤饼;晌午来一道,冬青唉声叹气点了几份小菜;傍晚来一道,冬青呆滞地提着三层食盒打包走所有新上菜式。
李兰钧这一带头,扬州城好奇她手艺的也跟着过来用膳,下至百姓,上至世家子弟……吃过后回头客起码有八成。
“不吃叶氏食,不算扬州户。”不知从哪传出的打趣话,竟一发不可收拾,成了近来的热议话头。
一时间,来叶氏食坊吃上些菜品成了扬州的时兴事儿。
先前那些桃色传言忽然不攻而破,变而为叶莲出神入化媲美御厨的精巧手艺。
城中趋之若鹜赶时兴,城外大雪纷飞,冻死几户人家。
早雪断断续续至腊月,突转暴雪,积雪厚五尺,漕运几近断绝,檐冰柱垂地如剑。
直到冰柱扎死几个过路人,雪中血斑如花,扬州内才后知后觉天灾降至,并非瑞雪兆丰年。
门外人迹罕至,车马缓步行于行道上,叶莲双手拢在炭火旁,缩着脖子看飞入店门的雪片。
衙役在远处撒盐铲雪之声不断起伏,道上好歹没被掩盖。
她揣紧手,看晏雨声在门前洒热沙,张口呼出白汽几乎让她看不见人:“晏公子,雪怕是下不停了,你过来一同烤火吧,别冻病了。”
“哦,很快了。”晏雨声应道,将铜盆中的热沙一道泼于门前。
云儿靠在她肩上打盹,闭着眼面上被火熏得通红。
“这雪到底几更才会停?”叶莲喃喃道。
“约莫两个时辰。”晏雨声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回道。
叶莲瞪圆了眼睛,惊奇地问:“真的?你怎么晓得的?”
“问天。”他指指房顶,神秘莫测地回说。
“不愧为云翳山的关门弟子,我信你。”
叶莲跟着他一块看房顶的梁柱,弯着眉眼说道。
大雪飘飘然然下到接近申时,果然渐止,四周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