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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李兰钧低低慰叹,眼波在她身上流转,抽手擦净湿润,手穿过腰际将她一把搂进怀中。

  “好些了么?”他有意问道。

  怀中之人抖若筛糠,久久不能缓过神,直到眼前逐渐清明,她才嗔怪地瞥他一眼,靠在颈间不搭理他。

  马车平缓而行,车外还是嘈杂,偶尔走过行人,还能听到几句谈话,着实算不上隐秘。

  叶莲咬着牙,面上透红。

  他的大胆举动让她吓得不轻,可惊惧过后,却又是别样的滋味。

  但还是要斥罪一番的——

  “没有下回了。”

  “你不喜欢?”他不解道。

  “光天化日,你不要面子,我可还要!”她于是羞恼地抬起头,义正辞严道。

  李兰钧掂了掂她,将她环得更密些:“那我白日不这样了,你别恼我。”

  叶莲隐隐觉知他话中的歧义,但很快又被他的妥协说服,将其抛之脑后:“我没恼,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眼看她给的台阶已送到眼前,李兰钧喜滋滋地顺着下了:“明白了。”

  “我也是为你,你看,我自个都没受用到多少好呢……”

  他又蹬鼻子上脸地垂首卖乖,拉着叶莲的手一点点摸骨探肉。

  指节分明的手指捏过她的指骨,一节一节往后摸去,微凉的肌肤触之润泽,约莫有引诱意味。

  “你还来?”叶莲抽手佯怒道。

  “我不舒服,”他理直气壮地表示,扑簌着长睫回她,“车马太慢,几时能到家?”

  为了证明,他便抓着她的手放在隐晦上。

  觉察到磅礴的气势,叶莲被烫伤般收回手,皱眉道:“你要反悔了?”

  “我只说白日里不行,没说夜里……”李兰钧诡辩道。

  “车壁薄,什么声都隔绝不了,你忍住吧。”叶莲没法,只得婉言推拒说。

  李兰钧登时气焰大涨,“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我可是有头有脸的,不能被人落了口实,”叶莲见他蛮横,便也不讲理地开始胡说,“往后我还要开酒楼,向京城去发展呢!”

  末了,她又直戳李兰钧的要害:“你不想耽误我吧?”

  李兰钧蓦地没了声,苦着脸应道:“当然不想。”

  “那你坐好,我去剥些桔子,让你不那么难受。”

  叶莲挑眉拍拍手,从他怀里跳出,蹲在车座旁有条不紊地剥着桔皮。

  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李兰钧靠在窗旁缓解,闻到果味勉强有些舒展,便阖目小憩,不再多说了。

  晚灯阑珊,行人兴尽而归,城河水辗转几回南北,冲散了残灾,携新荷载风而归。

  时值仲夏,蝉鸣喋喋不绝,扬州兴工之策正处于中段,寺庙、河堤修缮渐完工,新渠、船只之余重大工事才始,朝廷终于下了通牒。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然诈术治灾,行久终失天下信……尚可功过抵之……李兰钧前因德亏革职,今上念其赈救有功,准复扬州府通判职……望勤勉务实,勿负委任。

  如上大抵是文牒原话。李兰钧得了赦免,一路眉开眼笑,恨不能敲锣打鼓。

  府衙度过繁忙时期,如今难得有休沐,又逢复职书下来,对他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人世喜事他尝了个遍,正差“洞房花烛夜”以圆满。

  南园重修竣工,园中前前后后添置不少物件摆设,就连北院都翻新一轮,打通墙壁在寝居百步之内新修小院,门前悬额匾,龙飞凤舞写着“芙蕖舍”三字。

  芙蕖舍紧挨着李兰钧的青芳居,一墙之隔,月洞门相连,左看是幽雅秀丽,右看则穷奢极侈,与两院主人类同。

  园中乃至城内无人不知:二十二高龄的活阎王终于把自己贴出去了,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被倒贴的叶莲却无甚表示。

  叶氏食坊打响了招牌,她摇身一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名厨大拿,近来正与京中归隐的御厨讨教,实在分不出心。

  从新起的德阳楼学习完手艺,她便坐着自家车马往南门码头走,于一间小院前落脚。

  小院是她暂时租凭的,食坊新置雅间,她与云儿就搬到了此处。

  “叶姑娘回来了!”

  甫一进门,就听冬青扯着嗓子吆喝道。

  院中满满当当站了一众南园侍从,叶莲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问道:“冬青,有何事?”

  冬青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示意她往里走。

  院中摆了一架红布遮掩的铜笼,有活物在笼中扑腾不息,她走近掀开一角,见灰羽白毛的鸿雁展翅欲逃,却困于方寸。

  那鸿雁肥美得不像话,脚上系了红绳,乍一看有些滑稽。

  叶莲反应过来:“聘雁?”

  一回头,李兰钧已立在堂屋前,含笑答道:“是啊,叶掌柜好忙,我可等许久了。”

  “这几日是在精进手艺,怎么来得这样急?”

  她成日与李兰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纳采提亲,意料之内的平静,老夫老妻般随意问道。

  李兰钧踏下石阶,将手中一册书递给她:“心头的重压下了,我守得云开见日出,能不急么?”

  叶莲粗略瞄了几眼,靠文中简单的字眼辨认出裁决结果:“通判大人,久违了。”

  “这不重要,你快进来交付草帖,我都写好了。”

  他拉住叶莲的手,带着她往堂屋里走,屋中站着一华服妇人,笑吟吟地将笔墨往前推。

  “姑娘与大人天定良缘,我看面相就知合宜相配!”媒人热情地在她身旁说道。

  叶莲微笑着执笔,尽力照着李兰钧的草帖摹写,她习字太过断续,笔力比从前并无多大进步,满纸仿佛狗爬过,丑得憨态可掬。

  乾造……七月初七未时,瑞生……扬州李氏,谨以雁贽,敢告纳采。

  她写完籍贯,抿唇有些为难地抬头望向李兰钧,细声道:“会不会写得太难看了?”

  “我可不能给你代笔,如此重要的文书,你完完全全写出来才行。”李兰钧在旁边说道,另拿起纸笔提点,“这儿不能仿照我的,你这样写……”

  耽搁不少时间,叶莲勉强写完草帖,他满意地拎起黄纸看了又看,问道:“你腊月生的?怎么不叫我给你过生辰。”

  “我自小不过,如今也没空。”

  “今年起,便要过,一岁一岁仔细张罗,不能错过了。”李兰钧抖抖纸片,让纸上墨迹快些风干,“你真不上心,俨然一副大商户的作为,总不着家了!”

  他将草帖交与媒人,那妇人便识趣地攥着纸张退下,留他们二人在房中闲谈。

  “食坊几个徒儿要我指点,又有师傅肯授业,我自然不能落下,要多挣些嫁妆钱才是。”叶莲看着屋内大大小小的礼品盒箱,心中更是坚定了赚钱的念头。

  “怕什么,我还没到潦倒的地步呢。”

  李兰钧嗔道,抬手刮刮她的鼻尖。

  叶莲打趣说:“你这样铺张,迟早要靠我接济,到时候把这间院子买下来,以□□落街头。”

  “我还有俸禄,你操心什么?”

  “嗯……没下雨就要把门窗缠紧——你们读书人的说法是什么?”叶莲词不达意,借着问话的由头转言道。

  “未雨绸缪。”李兰钧回道。

  “对对,是这样的,”她忙不迭点头应和,左顾右盼说,“你用午膳了么?我去做些小菜来?”

  门外艳阳高照,溜进门的风都带着热意,她抹去额角的汗,往门框上倚着看外景。

  “我不吃,没胃口。”

  “那我去煮绿豆汤给你下下火。”她依旧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李兰钧身上瞥。

  “你还要出门?”李兰钧一语道破。

  “啊……”叶莲眼珠一转,无辜地应道,“我去食坊转转,看新菜式卖得如何。”

  身后之人握住她的手腕,丝丝凉意袭来,覆上腕骨让她莫名不舍挣脱。

  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也怪不得她入夏来不抗拒同寝,多有贪凉的缘故。

  “你去了就别回来!”李兰钧愤愤道。

  “你气什么?”叶莲将手按在他手背,老实问道。

  “今日纳采,大喜的日子,你进门来没喜色就罢了,竟然还要走?”他虽是气恼,却还顺口回复她说。

  “大喜还未到时候呢,今日算小喜哈哈……”叶莲缓和道,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何况你没提前招呼,我准备不及,还有一堆事务在身呢。”

  “你定是厌倦我了!”他全然没听进去,不依不饶道。

  “哪里!”叶莲矢口否认,“你住在小院多日,我哪有半点倦怠?”

  白日各司其职,夜里一碰面就跟鱼入水中,折腾半宿才能安稳入睡。

  她扪心自问,没对不住他一丁点。

  “身在我这儿,心恐怕早就飘到别处了,我一下值就在院里守着等你,你心里却惦记你那几个傻徒弟,你说你——”

  叶莲掰过他的脸,在他唇边轻轻擦过,蜻蜓点水一般,又作无事状望向别处。

  “你……”李兰钧霎时哑了声,手不自觉摸向唇角,摩挲片刻讷讷道,“别想蒙混过去……”

  话虽如此,耳尖已攀上薄红,面上也跟着烧了起来,他一下就乖巧不少,立在原地动都不动。

  “我没想蒙混,是看大人如此在乎我,一时心头暗喜,没忍住……”叶莲驾轻就熟地说着好话,悠悠转头看向他。

  李兰钧就像容易炸毛的狸花,与他争执向来讨不到好处,只有顺着皮毛慢慢抚触,再扔一条小鱼干,才能顺利礼聘饲养,收获一只口嫌体正的黏人狸奴。

  “裁的新裙到了,夜里大人可否赏脸,细细品鉴一番呢?”

  叶莲适时扔出鱼干。

  李兰钧扣住她的腰身,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带着满面绯红低眉道:“过时不候。”

  过几时未曾说明,因何不候也未细说,反正过时不候。

  待到月上枝头,叶莲提溜着两壶清酒入房门,桌边着雪色中衣、墨发及地的山鬼已合目睡去,只余轻细的呼吸声缓缓流出。

  她放了酒,饶有兴致地坐下,探指从他眉骨间划下,描过眼睫鼻梁,触及唇瓣,最终停在颊侧,有意按下,让颊肉陷出涡旋。

  李兰钧蹙眉微动。

  她收手,轻放在他眼下的小痣上,任由羽睫颤动,扑扫在指尖。

  “大人,去榻上睡吧。”叶莲撑着头,轻声细语。

  并无应答。

  “大人?”

  李兰钧这才惺忪着眼,懵懂回道:“嗯?”

  “我要被你气死了……”他又不甚清醒地斥言。

  叶莲扶起他,颤颤巍巍走到床边放下。

  他胡乱躺在榻上,一身薄衫晃荡,揉皱成细碎月光,叶莲坐在榻边,素手解开系带,摸索着把手贴在他腹间。

  院中寂然,只有虫鸣声远近闻及,小窗支开半扇,萤蓝的月色便透过窗纱洒满地板。

  物架上的冰盆早已消融,房中却不燥热,隐有淡薄的夜冷。

  指尖轻触至裤中,叶莲倾身在他胸脯细吻,口中柔软舐过肌肤,举止青涩笨拙。

  “我困了。”

  纠结半晌,李兰钧捉住她的手。

  叶莲挽起垂落的碎发,抬眼望向他,目中水汽满含,懵懂又困顿。

  她唇上分明缀着水润。

  李兰钧险些失势,清明了大半,支着手坐起来,生恐自己不经意间后悔:“你……这么晚回房,过了时候了。”

  “补上不行么?”她跪在榻上,缓缓直起身子。

  李兰钧疼惜地捧住她的面颊,轻轻抚揉着,“不行。”

  指尖擦过她眼下乌青,再往上帮她抹开杂乱的发丝,他轻轻一带,让她睡在自己臂弯处。

  叶莲侧躺着,温声问:“你怎么了?”

  “想和你赏月。”李兰钧看着窗中月色说道。

  叶莲偏头看去,牵出浅浅梨涡:“哪有月可赏?”

  “天上有,梦里也有,你闭眼,或许能梦见满月。”他覆手掩住叶莲的眉眼,盖在眼上久久不离。

  “那我还是更想梦见你。”

  李兰钧心口悸动,掀手去看她,她已然闭目入梦,终日以来掩藏的倦色披露而出,脸颊具是消减。

  忧心她睡不安稳,他起身抱着她睡正,这才放心躺在外缘,面对她呼吸相缠。

  “你惯是会哄人的,明日我要再听一次。”

  鼻尖抵着她的鬓发,厮磨几许,轻之又轻落吻在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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