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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们同样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三更】


第84章 他们同样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三更】

  姜云冉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只带着青黛和钱小多出了听雪宫。

  冬日里天寒地冻,若非穿着厚底皮靴,澄浆砖上的寒意都能透过鞋底,从脚心钻入四肢百骸。

  姜云冉身上披着厚实的斗篷,头上戴着风帽,遮挡了席卷在宫道中的寒风。

  钱小多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得鼓鼓囊囊,不知都放了什么。

  三人快步前行,很快就拐入偏僻的梧桐巷。

  再往前,便是广寒宫。

  很快,姜云冉便来到广寒宫之前。

  此时刚过巳时,无人进出广寒宫,宫门外铜锁紧闭,显然不允许常人进出。

  姜云冉没有吩咐两人,直接上前,从袖中取出钥匙。

  这是早晨回宫时,小柳公公亲自交到她手中的。

  嘎达一声,门锁掉落在地,青黛接过钱小多手中的包袱,跟着姜云冉一起进入广寒宫。

  里面一片肃杀。

  荒草从地砖中钻出来,肆无忌惮生长。

  即便这里住了新的罪人,也无人打理庭院花草,与上次来时并无不同。

  青黛攥紧手中的包袱:“娘娘,王庶人住在西配殿。”

  姜云冉颔首,她目光扫过去,顺着影壁和梧桐的缝隙,看到了西配殿破旧的窗户。

  窗纱已经数年未曾换过,一个个窟窿黝黑纵深,里面仿佛隐藏了深海巨兽。

  推开门,似乎就要把人吞没。

  青黛有点害怕,声音都发抖了:“娘娘,要不让奴婢先进去?”

  “不用,”姜云冉道,“我们两个人,难道打不过王栩诺?”

  这倒是,王庶人那样娇小的江南女子,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上前,姜云冉站在门外扣了扣门扉。

  咚、咚、咚。

  声音在广寒宫中回荡,惊起几只梧桐枝头的喜鹊。

  殿阁中静悄悄的,仿佛无人居住。

  姜云冉没有继续敲门,她垂眸看了一眼门栓,直接了当推门而入。

  吱嘎一声,阳光倏然倾泻而入。

  出乎姜云冉的意料,西配殿里很干净,桌椅板凳虽然都已陈旧破败,却擦得干干净净。

  地砖上看不到任何脏污,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

  姜云冉迈步而入,在屋中寻找,很快,就在寝殿中找到了王庶人。

  她侧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

  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罗汉床,窗棱上的破损还四处漏风,她却怡然自得,回笼觉睡得很踏实。

  姜云冉呼了口气,才开口:“王栩诺?”

  床榻上的人毫无动静,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

  姜云冉也不着急,她美目一扫,就领着青黛在一侧的圈椅上落座,又让青黛放下包袱,省得累手。

  “王栩诺,我给你送东西过来,你不看一看都有什么?”

  王栩诺没有任何动静。

  就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与印象中的完全不同,她的定力倒是出人意表。

  姜云冉睨了她一眼,手指一敲,边上的青黛便道:“娘娘,咱们走吧,瞧着王庶人也不缺这些东西。”

  床榻上的人倏然睁开眼睛。

  她翻身而起,眼神清明,哪里有困顿之意。

  “才醒,才醒,”她对姜云冉笑了一下,面容看不出任何颓丧,“多谢……多谢姜娘娘关照。”

  显然,王栩诺不知她现在是什么份位。

  姜云冉看着她轻声笑了一下。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她方才一扫而过,明间的桌上摆放有蜡烛、水壶、火折子,这屋里虽然冷,但王栩诺身上盖着的被褥还算厚实,到底能抵御寒冬。

  寝殿里除了宫灯,还有针线笸箩、食盒茶壶,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茶炉,可以用来取暖热水。

  虽身在冷宫之中,但王栩诺的日子并未饥寒交迫,苦难无依,想必有人暗中伸出援手。

  听了这话,王栩诺不由低笑一声。

  “娘娘这话,可是何不食肉糜了。”

  “我这里若是还算不错,那娘娘过得可就是神仙日子了。”

  姜云冉神情平静,并不为她的挑衅而生气,她反而看着她淡淡一笑。

  “王栩诺,之前我们未曾说过话,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如今看来,若早结识,大抵也能成为朋友。”

  朋友?

  王栩诺脸上的嘲讽越发明显:“这宫里可没有朋友。”

  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一会儿还要做针线,衣裳也得洗了,没那么多闲工夫,娘娘过来作甚,明说便是。”

  姜云冉颔首,也很痛快。

  “我只想问你,此事真是你所为?”

  她的问题显然在王栩诺意料之中,所以她毫不惊讶,直接道:“陛下已经裁夺,如今再来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姜云冉方才只是试探,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王栩诺一惊。

  “端午时,吴端嫔已有一月身孕,她自己不知,然你出身医药世家,与她情同姐妹,如何会不知?”

  王栩诺目光一闪,她闭了闭眼,没有开口。

  “我同你无冤无仇,你更没有必要把我拖下水,栽赃嫁祸的手段看似细心,实际上却漏洞百出,只要用心一定能查出真相。”

  姜云冉继续*道:“你不过只是个采女,出身普通,只是寻常医户,入宫多年无宠,眼看未来无望。”

  “那王黄门如此势利眼,又因何为你所用?为你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非要帮你毒害徐德妃?”

  姜云冉一口气说完,才看向王栩诺。

  王栩诺听到后面,面色微沉,她低垂着眼皮,不与姜云冉对视。

  姜云冉心思缜密,眼神更是犀利,她怕姜云冉看出端倪。

  “有人威胁你,对吗?”

  王栩诺眼皮一跳。

  姜云冉舒了口气,她浅浅笑了一声,道:“你莫要害怕,今日我能进入广寒宫,是从陛下手中拿到的钥匙,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王栩诺慢慢抬起头,此刻却已恢复平静。

  “你现在已经升位,还是如今宫里最盛宠的妃嫔,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王栩诺慢慢道,“你真要知晓真相吗?”

  “这个真相,可能让你再度陷入危险之中。”

  姜云冉却笑了:“我之前什么都没做,不还是有人要杀我,后来杀害不成,改成了栽赃陷害。”

  “我知晓与不知晓,都是一个死,”姜云冉语气笃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把所有的敌人全部歼灭。”

  “到时候,才能高枕无忧。”

  姜云冉语气淡然:“否则,我也要如同姐姐一样,在这广寒宫里虚度光阴。”

  王栩诺倏然笑了一声。

  她一边笑,眼泪一边流淌出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宫妃,又有什么用处呢?要不是同端嫔娘娘同住一宫,又是医药世家出身,怕也无人在乎我。”

  她说着,咳嗽了一声。

  显然,广寒宫冬夜的冷寂还侵入骨髓。

  姜云冉让青黛去煮茶,才道:“你可否回答我的问题?”

  王栩诺叹了口气。

  “我之前过堂时说过,我的医术不精,当时吴端嫔只是美人,并不得宠,我与她在长春宫相依为命,其实日子还算过得去。”

  “直到有一日,我发现她经常嗜睡,白日也难醒,但岑太医请脉之后,又说只是春困,让我们不必担心。”

  “我说过,我医术并不算精通,只是更喜读药典,当时我给她诊脉,也没有看出端倪。”

  “过了几日,她症状好转,安慰我并无大碍,我就再未关注此事。”

  这不对。

  姜云冉清晰记得,当时在宫宴上,她刚一碰触吴端嫔的手腕,就察觉出脉相有异。

  从小习医的王栩诺,怎么可能比她的三脚猫的医术差?

  绝无可能。

  姜云冉没有开口打断,只听她继续说:“后来端午宫宴,那时你尚未入宫,大抵都是道听途说,那时吴端嫔恰好到了月余,滑脉清晰,这才显现出来。“

  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你不觉得奇怪吗?”

  王栩诺叹了口气:“娘娘,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因为这个孩子,她升为了端嫔,我也跟着晋升为采女,我们一起搬去了永福宫,一起等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那时候,每一天都是带着期待醒来的。”

  姜云冉没有继续追问。

  王栩诺显然也不想把吴端嫔牵扯其中,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永福宫久无人住,我们搬进去之后,经常有虫鼠作祟,尚宫局的药完全没有用处,吴端嫔害怕,夜里总难安寝,我就只好求了娘家人,想要拿一些秋风煞入宫,以防虫鼠伤害孩子。”

  说到这里,王栩诺抬眸看向姜云冉:“此事,我不可能告知旁人,秋风煞到底是毒物,若旁人知晓,肯定要费一番口舌,还会惹来祸端,可那王黄门偏就是知道了。”

  王栩诺的眸子沉沉的:“他说秋风煞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躲不开了,他们一早就盯上了我的家人,这个消息,肯定是从我家中知晓的。”

  这话一说,姜云冉顿时觉得脊背发寒。

  她终于明白,为何王栩诺全程都不怎么反驳王黄门,因为她心里清楚明白,王黄门所依附的势力,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采女能抗衡的。

  这个结论,跟慎刑司的不谋而合。

  王黄门是某一方豢养的死士,蛰伏在宫中,伺机而动。

  难怪,当时王栩诺一认,景华琰直接定案,没有反复纠缠。

  越挖越深,容易打草惊蛇。

  姜云冉呼了口气,她道:“你也是为了吴端嫔?”

  毕竟,吴端嫔还怀着孩子。

  王栩诺抬眸看向她,眼眸中有着惊惧。

  她是真的害怕。

  如今到了这广寒宫,似乎才能觉得安心。

  “我猜测,幕后之人,亦或者其中之一,当时就在堂上。”

  姜云冉心中一惊。

  瞬间便觉得毛骨悚然。

  看到她难得变了脸色,王栩诺勾起一抹难看的笑容。

  “否则因何在陛下面前,无论王黄门还是王绣娘,没有一人招认?”

  “他们同样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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