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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大人的养花守则》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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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吞花卧酒(终篇上)终于尝到她的滋味……
颜荣将两封同时自京中寄来的信展开放在桌上。
他看完这封又瞧瞧那封,被两封信里的内容打得蒙头闷脑,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
雪儿……
章凌之……
他们俩……
怎么会??!!
“岂有此理!!!”
他将信重重拍在桌上,气得眼睛瞪如铜铃,两只鼻孔牛鼻子似的直出气。
愤恨到了深处,他心燎起了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手不时抽出来在空中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自家的好白菜就这样被猪拱了呀!!
请苍天!辨忠奸!
“那个畜牲……章越他就是个混蛋……禽兽!!”
“想让我答应他和雪儿的婚事……?做梦……做梦去吧他……”
“那个阿贞……她也真是的,这次办得是什么糊涂事儿?平常她也就会跟我横!只会跟我横她!”
他在院子里来回嘀咕,这话落在一旁小儿子的耳朵里,前言不搭后语的,只是不知父亲在说什么疯话。
“爹?阿姐她怎么了吗?”
“那个章越!”
根本没有听进去儿子的话,颜父手指朝天,像只窜天猴一般跳将起来。
“看我不揍死他!敢打我家雪儿主意!我揍死他!”
“爹,您说的那个章越,就是最近刚升任内阁首辅的章凌之,章大人吗?”
儿子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呱唧一下兜头浇下来。
瞬间冷却了那令他昏头的怒意。
嘴边的小胡子哆嗦了两下,他摸索着桌沿,跌坐到石凳上。
“啊……啊……是呀……新任的首辅……没错,没错……”
“爹,您刚说,您要去揍那首辅大人吗?”
十三岁稚子又天真无知地发问了。
灵魂抽离了几瞬,颜荣忽而挺起腰,眉头一皱,板起个脸来呵斥:“哎!胡说!休的胡言!”
“爹爹我……岂是那个意思……?!”
颜春禹瘪了瘪嘴,不想说他什么了。
“我刚刚分明都听见了……”他只敢小声嘀咕两句。
不过爹爹这性子,他早已习惯了,每次都是话放得狠,自己在那儿背地里跳脚,真到了要面对事儿的时候,又老老实实把个尾巴夹好。
颜荣惨白着脸色,双目出神,手紧紧抠住石桌边缘,指尖暗自用着劲儿,似乎恨不能把那石块掰下来。
哎……
哀叹一声,他整个人瞬间被抽去了力般,歪倒在石凳上。
“怪你爹没用……都是你爹没用啊……”
“爹,是阿姐出什么事了吗?”
爹爹看完京城的来信就成了这幅模样,肯定又是为着姐姐的事儿烦心。
一听他提起女儿,颜荣又是悲从中来,默默就红了眼眶,“那个……章越写了信来,说要娶你阿姐……”
颜春禹愣了瞬,眼睛一亮,“爹!这是好事呀!”
“跟首辅结了亲,那咱还怕回不去京城吗?!”
他还以为,是那章越把他姐肚子搞大了却不愿负责之类的,才会惹得爹爹如此气愤。没想到是要来跟他们结亲家的。
这可真是太好了,在岭南那湿热蛮荒之地待了这么久,他早就对京都的繁华怀念无比。
颜荣气叹得更重了。
儿子还小,不懂这些,也没法儿指责他什么。
他哪里知道,父亲心中的愤懑与不甘。
雪儿托在章越手上的时候还这么小,他说是替颜家照顾女儿,结果却成了给自己养媳妇儿!他个心机深重的大男人,拐骗一个未经世事的幼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越想,他越愤恨,这心里头就跟被石头堵住了似的,有气却又发不出来。
到了晚上,他左右睡不下,虽说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可又实在畏惧章凌之的权势。
再者说了,他们退了裴家的亲事,本就将人得罪了,而今再把个章凌之也给拒了,他颜荣还要不要在朝中混了?虽说他这辈子是不指望能有什么登天的作为,可也不想落得个官场弃子的下场啊。毕竟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家里七八张嘴,全都指着他的禄米下锅呢。
他心中
哀叹,默默又翻了个身,披衣起身,点上灯,准备给京中去一封信。
章府。
冬宁看完父亲的来信,缓缓置于膝头,双眼怔忪,思绪不知又飘到了哪里。
“怎么回事?你爹信上说什么了?”
薛贞柳拿过那封信,也迫不及待浏览起来。
“爹爹说……他问我,是否真的心悦小叔叔,是甘心情愿嫁与他否?”
看爹爹在信中的意思,他似乎就只关心一点——女儿是否喜欢。
章凌之给他写了信,薛贞柳叶给他写了信,可那里头,都没有冬宁的意思。颜父寄信来,只问一句,他只要宝贝女儿的态度。
冬宁恍恍惚惚,心下不由荡起些微波澜。
她与爹爹已分别久远,可这信中的爹爹却仿佛又唤起那几乎模糊的回忆,就像孩童时会抱她在膝头逗弄她;将她一路从香山脚下背上山顶;更会在下值回家躲开母亲偷偷往她手中塞豌豆黄……
爹爹还是那个疼她的爹爹,这一点,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啊。
想着想着,鼻头不由泛起一阵酸意。
“呵。”看完信的薛贞柳鼻子轻哼,将信拍回了桌上。
“这个颜茂华,还写什么信特地问你喜不喜欢?说得好像你若答个不喜,他便真敢硬着胆子去下他章越的脸面了似的。”
薛贞柳对此只是不忿,自家夫君那个乌龟性子她最是了解,她一听章凌之也要亲自去信给颜荣,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定亲事宜了。
自己说是征询他的意见,可她多半猜出来,他心中即使再不满,这次怕是连个屁都不敢对那章凌之放。莫说之前可能把裴家给得罪了,就这一下,他哪儿还敢再去拂一把章凌之的面子?想都不用想。
不过叫薛贞柳没想到的是,他没立马应“是”或“不是”,竟是先来了封信给女儿,问她的意思。
“哎,也算你爹爹有心了。”
想着,她嘴角又露出个难得的笑,“我倒是真挺想看看,若你回他个‘不喜’,他是否真敢跟那章越对着干?”薛贞柳偏一下头,揶揄地看向女儿。
“娘……”冬宁撇过头去,抬手擦拭已然冒头的泪花,嗔她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趣儿我们爷俩。”
“呦呦,是,你们爷俩,从小你就跟你爹亲近。他惯着你,我管着你,你跟他总是一派的,反倒弄得我成了个坏人似的。”
她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却是笑着将那信收好,“这次也是,他一封信呀,就把你感动得出眼泪,我在这儿跟你好一番闹腾,怕是只在你心中落了个埋怨。”
“娘……阿娘……”冬宁歪去她怀里撒娇,搂着她的腰不放,挨在她肩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您和爹爹都是,最最最疼我了。”
薛贞柳被她闹得不行,头拗过去,扑哧就笑出来了,“你呀,就是个讨债鬼,专来磨我和你爹的。”
“行了,你赶紧给他回个信去,好让他安心。只有你一句想嫁,他这心里方才能好受点。”拍拍女儿的手臂,她抬头看看天,语气竟似暗藏忧伤:“我呢也就不等他回信了,他无有不答应的份儿。赶紧地,我要给你把这事儿张罗起来,省得一来一去地再耽搁时日。”
“嗯。”
她在母亲怀中羞赧地点头。
听到母亲说“赶紧地”,她这心就像插上了翅膀,扑棱几下,高兴得恨不能立马飞起来。转头又觉出不好意思来,自己怎么就心急成这样?脸埋在母亲肩头,哧哧地笑。
“你呀,傻丫头一个。”薛贞柳瞧女儿这模样,幸福简直溢于言表,那些在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怨怼和愧疚,终于也缓缓释放出来,遂只能和着她的笑声,默默莞尔。
薛贞柳干事向来麻利,章凌之亦是个雷厉风行的,两人一拍即合后,便开始了定亲的章程。
由于颜家如今不在京,是已一切从简。
甚至两个人打好商量,聘礼都先不用备了,就算要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抬。总归,他们家不可能一直待在山东道的,若到时候回京,搬动起来还嫌麻烦。
只是叫人合了个八字,再托媒婆做个见证,双方签下定亲书。没有正式盖官印的婚书,也没有去衙门过户籍。
总而言之,不过是双方交换了一个承诺。
说白了,冬宁现在还没有正式嫁给他。
可迫于她的身子、以及她本人的再三请求等等缘故,薛贞柳没法儿把她带回山东,只好继续叫她留在章府,不过现在,也算是她未来的家了。
可毕竟没有龙凤全帖,不是官府承认的夫妻,薛贞柳左右放心不下,出发回山东前陪着冬宁睡了一晚,被窝里牵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你同那章越,毕竟还未真的结亲,他现在还算不得是你夫君。若是……”手摩挲了一下女儿细嫩的手背,瞬间握得更紧了,“若是他要跟你行夫妻之实,你可万万不能答应!这不成,连三书六礼的章程都还没有跟我们过,你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遂了他的意,这叫无媒苟合,你听明白没有?!”
话到后面,语气越发严厉了起来。
虽然同样的话她也警告过章凌之,可知道他不会是个守规矩的,就怕自家那傻闺女,又痴呆呆着了他的道去。
“啊……?”冬宁不禁疑惑了,小小声嘟囔道:“可媒人都已经来过了呀,怎么能叫‘无媒苟合’呢……”
“啧!”薛贞柳气得差点没从床上坐起来,拍一下她的手臂,“你这么回事?他给咱家抬聘礼了吗?你跟他有官方的婚书吗?户籍是转去了他的黄册上吗?”
薛贞柳连珠炮似的话打来,说得冬宁只好瘪嘴,哼哼唧唧、模模糊糊地应喏。
被女儿这态度气到,瞧她似不坚决,只好恶狠狠警告道:“你记住!在你们正式成婚之前,务必要给我把规矩守住咯!”
订婚敲定后没几日,薛贞柳便和丫鬟坐上马车回了山东。
家里那边离了自己这么久,她还真不放心颜荣一个人,实在地不能再待下去了。
芳嬷嬷没有跟过去,依旧留在章府照看冬宁。
薛贞柳自是知道那二人都叫她不放心,拉着芳嬷嬷又是千叮万嘱。芳嬷嬷在此一事上当然是跟颜母统一战线,了然地点点头。
“夫人放心,有老奴在,定会将宁姐儿看管好的。”
得了芳嬷嬷保证,她这才算是舒心了点。
和女儿在府门口又抱着哭作一团,她心里终究是割舍不下。
“你在这儿好好的,我一定让你爹争气,早日回京,咱们好一家人团聚。”
可一想起真等他们回京了,立马就要送她嫁人,算一算,一家人真正能相聚的日子,其实也没多少了,心里不禁又激起了几分哀戚。
夜里,灯笼飘在廊檐下,风一吹,烛光闪烁。
芳嬷嬷把热水灌好了,便去小书屋催促冬宁洗漱。
“小祖宗,快着点,一会儿水凉了。”
冬宁手上笔不停,头也不抬道:“不要,写完这章。”
说完,又嘟哝着添上一句:“我还要等小叔叔回来呢。”
虽说是定下了亲,却似乎比之前更难见着他。内阁最近刚刚重组,他又是新任的揆首,公务既多应酬也多;西院那边也是不安稳,王月珠精神状况不大对了,隔三差五地闹自杀,叫人发现拦下来后又是疯疯癫癫的,夜里在院子里唱戏,闹得邻居都生了意见。
章凌之一下了值,又要抽空去处理王月珠的事儿。他将她搬去了一处更偏僻的居所,又加派了些人手看着。
章嘉义人还关在应天府,等着处决呢,这边王月珠倒先疯了。怕是他真被推上刑场的那一日,他娘也没法儿来看他了。
思及此,着实令人唏嘘。
所以这一天天的,没个安生的时候,章凌之常是忙得连影子都见不着。
只是晚上,他必会抽空过来叠彩园。冬宁歇下得早,他便坐在床头陪她会儿,被小姑娘牵住手,一通东拉西扯地,就是不愿放他离开。
只可气的是,芳嬷嬷非要站在房中碍眼。他们在床头说话,她便瞪着双眼睛在一边看着。以前倒是还会放他们独处呢,现在两个人婚都定了,她竟是不放心了起来。
冬宁老大不乐意了,叫她走也不走。
章凌之暗觉好笑,自然知晓这老仆妇的意思,晃了晃自己被她攥紧的手,温声安抚:“成了,就让嬷嬷待着吧,也没什么话她不能听的。”
冬宁小嘴一瘪,蛄蛹两下,这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可有些事儿,却是不方便被孃孃看到呀。
他白天忙得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又被孃孃把双眼珠子粘身上了,自己想跟他亲近都找不到机会。
哎呀……自己在想什么呢……
羞红着脸,她很快便打散了这思绪。
“你嫂嫂那头,还好嘛……?”
看着他疲累的模样,又想起何晏提过的西院那头的糟心事儿,她忍不住关切道。
章凌之垂下眼睫,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再笑着抬眼,嘴角边泛起的苦涩却是掩不住,“这些事儿轮不着你操心,我自能料理——”
冬宁被子一掀,直接揽住了他的脖子,半边身子都挂他身上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说话哼哼唧唧的:“我知道你能料理,可你要是累了不高兴了也可以跟我说跟我抱怨的,看你逞强我心里其实可不好过了……”
“宁姐儿!”
章凌之还没未及反应,却是被芳嬷嬷一声粗嗓,呵断了这
原本温馨旖旎的时刻。
少女的身子柔若无骨,菲薄的肌肤透着馨香,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脖颈,口出气息温热,吹拂过耳畔。软糯的调子说着叫人贴心的话,更令他心猿意马。
只是这老仆妇就在身侧,无法不叫人察觉她过于强烈的存在,纵使有点什么心思,瞬间也叫闹没了。
心中是有点不快的,脸色沉了沉,却并不发作,只配合地将她缠绕脖颈的手扒拉下来,将人塞回被窝里。
“行了,我没事,没你想得那样糟糕。我这几日忙,没工夫陪你,等过段时间得空了,再陪你去什刹海放放风,嗯?”
“好!”冬宁终于笑开了,杏眸一弯,小狐狸似的,翻开被子又爬起身,在他脸颊上撮了一口。
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她这声儿撮得清脆,气得那芳嬷嬷瞪大了眼,霎时老脸一红,只是鼓着双眼珠子,指着她,竟说不出话来。
章凌之被她的突袭亲蒙了,随即拧起眉头,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按捺不下去,“祖宗,快别闹我了,睡吧。”
冬宁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还当着芳嬷嬷的面呢。干完“坏事”,立马又鹌鹑似的缩回被窝里,拉到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浑圆的黑葡萄般的眼珠子,眨巴眨巴看着他。
“那你以后必须要亲过我的额头,跟我说一声‘晚安’,我才能睡得着。”
章凌之:“……”
芳嬷嬷:“……”
莫名其妙地,两个大人在这种时候过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都立即别过头去。房间内伴随着章凌之掩饰尴尬的咳嗽声,竟是让氛围一时变得更尴尬了。
捂得热乎乎的小手从被窝里钻出来,揪着他的衣袍,“好不好嘛……”
芳嬷嬷“啪”地一拍额头!
冤家啊……真是冤家……
她认命地闭上眼,转过头去。
章凌之实在被她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趁着芳嬷嬷背身之际,偷偷拽下她的被子,在那嫣红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
“晚安,我的雪儿。”
嘻嘻……
冬宁咬住笔头,勾在一起的脚在桌下荡啊荡,想起每天晚上他来跟自己道晚安的吻,就又在那里傻乐。
啧。
芳嬷嬷无声努努嘴,过去将她的笔拿开。
“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不要再叫‘小叔叔’,他哪儿还是你什么‘叔叔’?说出去不觉得别扭嘛?”
“嗯……自然不是‘叔叔’了……”小扇子般的长睫垂下,她轻抿着嘴,脸颊上酒窝闪现。
是……夫君了呀。
嘻嘻,嘿嘿嘿。
一想起来,自己又忍不住偷乐了。
芳嬷嬷瞧她这模样,真如初绽的海棠,光艳照人,灼灼耀目,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也是替她高兴的,不过,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这干柴不能碰着烈火,烧起来可就麻烦了。
芳嬷嬷的打搅还是很有成效的。
自从知道有她这么个“监工”在一旁看着,章凌之并不会每晚都来叠彩园。
这晚,他便没来。
屋子里早已熄了灯,只有温温淡淡的月光铺了满室。
拔步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那小山包耸动着,翻过来又翻过去。
终于,冬宁又睁大眼,屏息凝神了会儿,确认梢间的芳嬷嬷约莫是熟睡了,这才悄悄掀开一条被缝,鱼儿似的便溜下了床。
她连鞋也不敢穿,只拎在手上,白袜子踩上地砖,踮起脚,偷偷去开门缝儿。
这事儿,她不是第一次做了,倒是熟练。
出了房门,她再不用憋着气了,立刻将鞋套上脚,甩手就开始往园门外奔。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章凌之本就觉浅,这晌才刚睡下,便被人敲醒,语带不快,沙哑地出声:“什么事?”
只以为是何晏或者茯苓,就怕这时辰来敲门,恐又出了什么紧急的事儿。
头脑瞬间清醒,他翻身从床上坐起,凝眉望向房门处。
半天没有人答话,他但觉蹊跷,又压低声音喝道:“什么人?”
“是我……”
门那边的人压着嗓子,鬼鬼祟祟地答话。
章凌之心一跳,这声音他可太熟悉,连忙起身过去。
房门刚一拉开,就被一具香软的身子扑了满怀。
她揽住他的脖子,章凌之被压得措手不及,几个踉跄连退几步,方才圈住她的腰站稳。
房中没有点灯,借着微弱月光,他看清她的脸,更是惊诧万分。
“你怎么过来了?!”
见他没有表露惊喜,反是一上来就是质问自己,冬宁不高兴了,小嘴一撅,“你今晚都没有过来看我,我睡不着。”
章凌之真是被她闹得没脾气了,眉眼一舒展,捋了捋她跑乱的发丝,语气放得温柔无比:“乖,有芳嬷嬷守着你,我总也去,不大好。”
每次他一去,冬宁就黏黏糊糊的,可当着芳嬷嬷这个外人的面,他总觉别扭,唯有哭笑不得。
哼!
她就知道。
鼻头一皱,她貌似凶巴巴道:“骗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章凌之无奈地笑笑,知道她是在同自己撒娇,双手揽住她的腰,碰一下她额头,“冤枉死了,今儿谁陪你用的晚膳?”
他怎么可能忍得住有一天不见她?可不好夜夜都去她闺房陪她说小话,便是挤出时间来也一定要陪她用上一顿饭。
冬宁撇撇嘴,故作生气地瞪他眼,可绷不住,扑哧就笑了。
她这一嗔一喜间,实在鲜活得可爱,月光朦胧下更是衬得她宛如阆苑仙子。
章凌之一颗心都被她泡软了,腹部有热流开始窜动,喉结紧绷,心脏都微微发颤。暗自叹口气,可到底不能真对她做什么,与其留她在怀中折磨自己,不如趁早将她打发走了。
他低头,轻触她的唇,甚至都不敢深入,随即赶紧离开。
“好了,雪儿晚安,赶紧回去睡了。”
以为她只是来索取晚安吻的,便小意来哄她。
谁知冬宁竟踮了踮脚,却是把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馨香的吐气扑在他鼻息间,娇滴滴的声音似一碰就化的蜜,“不要,不要赶我回去嘛,今晚我要和你睡。”
章凌之猝然睁大眼。
“又胡闹——”
不等他继续呵斥,冬宁下巴一抬,堵住了他的唇。
她小舌勾着,乱舞着,由于经验缺乏不怎么有章法,却激起两个人酥酥麻麻的震颤。身子皆是一抖,章凌之手带着她的腰一提,滚入了床帐中。
后背触到柔软的锦衾,拔步床内都是他的气息,这更令她兴奋沉醉。交战的主导权瞬间又被他夺回,舌尖被吮得有点麻,轻吟自口中溢出。
手摸着他脑后的硬茬茬的短发,一路向下流连,滑过他起伏的脊柱,来到了他的裤腰上。
手指钩缠着就要去解,却被他猛地攥住。
“做什么……?”暗哑低沉的声音喷洒在耳畔,裹挟着摇摇欲坠的隐忍,甚至还有几分怒意,竭力维持着那还没有崩塌的克制。
他手心滚烫,望着她的眼神确乎是清醒多过迷蒙。
冬宁咬了咬唇,一下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那粉色直从耳廓蔓延到脖子,本就菲薄的肌肤更是透出光润的红,一片靡靡之色,叫人意乱情迷。
真是的……自己都已经厚着脸皮做到这一步了,这种事情,还用他问出口吗?
她紧紧咬住唇,长睫轻颤着盖下来,遮去眼底的羞涩,拼命躲避他略带探究的目光。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合着混乱的节奏,如此有力量。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率先说话。
冬宁撅了撅唇,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委屈溢出,酸气儿冲上鼻尖,染红了小巧的鼻头。
心一横,执拗地,她另一只手也去解他的腰带,果然还是被抓住。
“够了,不许再胡闹了!”他的气息彻底乱了,咬牙吐出字句。
冬宁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甩开他的手,翻过身,趴在枕头里哭。
章凌之懵了。
他不明白她在委屈什么,可是又好像有点明白。
长长叹一口气,手臂穿过她的腰,轻柔地将她揽过来,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你行行好,分明是你来惹的我,怎么你反倒哭起来了?”
冬宁就这么仰面瘫在床上,任他来哄自己,泪珠儿啪嗒啪嗒掉,“章凌之……你就是不喜欢我……”
他气笑了,“又在胡说什么呢?这帽子是说扣就扣了。”
“那……那……”她抽抽噎噎地,眼尾湿哒哒的红,话都说不全乎,“你都不要我……”
她都这样主动送上门了,却还被他冷着脸推开,真是丢死人了。
耳边是他湿重的叹息声,唇又吻上她新滚出的泪。
“你明知我的心意,是非要故意气我吗?除非我把你八抬大轿地迎进了门,否则怎可随随便便轻易要了你?”
他说的自是心里话,冬宁忽而止住了点哭,吸了吸鼻子,朦胧着一双泪眼看他,“那……难道你会反悔,不娶我了吗……?”
“当然不会!”
他斩钉截铁道,似乎还有点生气她会这么问。
冬宁又扁了扁嘴,“那……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顺序调换了一下,反正结果他不都是要做她夫君的吗?
章凌之一下有点被她问懵了,旋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皱着一对眉道:“自然还是不同的,我不能如此轻率地待你。”
他心中好些时候会有些执拗的准则,尤其是面对与冬宁有关的事儿。
但这说法并不能将小姑娘哄好,她鼓着张脸,嘴里嘟嘟囔囔的:“反正你就是没那么喜欢……”
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举动惊得卡在了喉咙里。
身下倏地一凉。
他抓起她的脚踝,推到大腿根处,埋头在她曲起的膝盖间。
冬宁猛抽一口气,那惊呼声刚升到喉咙口,却又霎时软在了他的舌尖。
“你作甚……呃……”
手抓紧身下的被褥,脚趾猛地蜷起,齿尖将唇角啃出了血,依然关不住那细细的轻吟,从口中溢出。
这蚀骨销魂的滋味是她从未尝到过的,一阵酥麻从尾椎骨直窜上来,软了骨头,销了魂魄。
好像被抛上了云端,雷雨伴随着乍现的闪电,在轰鸣声中倾泻而下。
云销雨霁。
她膝盖砸回锦被上,整个人酸软无力地瘫着,胸脯缓缓起伏,双眼雾气氤氲,情迷意乱,似还未从刚刚的潮水中退却。
章凌之却是淡定地起身,抽过帕子擦了擦口鼻,又慢条斯理地坐到桌边,斟上凉茶,漱了两下口。
这才又躺回床上,将浑身泛起潮红的小姑娘拢到怀里来,手理着她汗湿的鬓发,低头细嗅那散溢出来的、混着她体香的湿气。
“以后还敢不敢胡说了?够不够喜欢你了?嗯?”
冬宁鼻子抽抽,几乎又要哭将起来,软绵的小手揽住他的腰,闭眼埋到他怀里,只是不敢看他。
“坏人……”
这人偏要装作柳下惠,却又非换着法子磋磨她,不是坏人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