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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大人的养花守则》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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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偷香一口她的酒窝太醉人。
太阳已彻底跃下了山头,光线昏暗,贴得极近的两人互相用视线摸索着彼此的神情,呼吸在夜风中,沉沉交缠。
冬宁不可思议地瞪着眼,连呼气都忘了。
终于,她回过神来,挥起两只拳头往他胸口猛捶,“放开我!”
她是真的生气了,章凌之没再执意圈着她,手一松,放她退开两步。
她抚着胸口,压迫突然解除,不停地顺气。章凌之待她缓过来点,沉着声音开口:“雪儿,我很认真地跟你说。”
“你疯了吗?!”她憋红着脸,吼出了声。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凭什么要答应你?就因为你章大人轻巧巧的一句话?以前要赶我走的是你,现在……现在说要……要我嫁你的也是你,你以为你是谁?官儿当久了就习惯随意对人发号施令了吗?不听从你命令的人又要如何呢?您老准备怎么发落我?!”
她一溜串的怒吼,竟似是将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怨气
齐齐倾吐出来。
章凌之料到她会生气,可她这番言语,还是将他听得错愕,心霎时悬了空,像被海浪抛起又落下,无处着力。
“雪儿,你……怎会这般想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要对你发号施令,最终还是要看你点头与否……”
“好!那我告诉你,我……”她咬了咬唇,终是狠下心道:“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愿意!这样,我说清楚了吗?”
少女呼呼喘着气,似是气急了,嘴唇都在颤抖。
隔着夜色,他的脸有点瞧不真切了,只依稀勾勒着一道高挺的轮廓,脊背抻得笔直,只剪影也能看出端平的文人风骨。眉骨和鼻梁覆下阴影,眼睛嵌在其中,越发幽深莫测起来。
“雪儿……”喉咙似乎有点发堵,字句吐露得干涩:“别着急,你先冷静下来,我们不说气话。”
“哈?!”冬宁气极反笑,那笑声中是赤裸裸的嘲讽,“我不冷静?我说气话?是……是是是……”被气到失语,她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连连点头,“对……对对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不成熟,总是不成熟,只要不合你意的话,就是不明智、就是在发脾气……”说着,又笑中生泪,只一下,眼眶边便衔着几颗小珍珠,颤颤悠悠,倒映着她失望的眼神,如此刺目。
章凌之目睹着她激动的反应,依旧冷肃得似一尊神像。
他执拗地觉得,她就是在闹脾气,说气话。
身子一个激灵,他方才知觉过来,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那……我们先回家,再慢慢说……”
“我没有家!章府也不是我的家!我说了,我要搬出去。”她再次坚决地重申一遍。
“我不同意。”想也没想,他下意识地强硬回绝。
“章凌之……你就是这么讨厌!从来都只顾着你自己,有考虑过一点我的感受吗?”
“你这样子的人,我凭什么要嫁给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
提着裙角,她大踏步往马车走去,一边擦着眼泪,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东华坊。
“来,慢点慢点,当心轻拿轻放啊!”
一座民宅前,来往的脚夫从马车上卸货,将那一摞摞箱子往院子里搬。何晏站在门口,亲自盯梢,来回转悠地忙着安排打点。
“这几箱,往东厢房去。”何晏手一挥,一眼便瞧出来那就是冬宁的几箱衣物,立刻指挥着他们搬往冬宁住的东厢房。
虽说只有小姑娘一个人的行装,但她小东小西的玩意儿多,又是个恋旧的,个个舍不得丢,愣是从章府装了好几大箱子,方才收拾完。
知道她一向认床,章凌之更是叫人直接把她在章府睡的那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又搬来了这新宅子里。
他今日在内阁当值,要事缠身,没法儿亲自过来料理,便将搬家事宜全权交由何晏安排。
箱子都搬完了,何晏抬袖揩了揩额头的汗,赔着笑走来。
冬宁立马从石桌边起身,倒上一杯水给他递去,“何管家辛苦了,今日真是麻烦您了。”
何晏见那杯水,一时竟有点错愕,又讪讪地接过,“姑娘这真是有主人家风范了,倒显得我是来做客了一般。”
冬宁抿嘴轻笑,小酒窝深嵌脸颊边,“瞧您说的,以后您再过来,可不就是客人了吗?”
哎,何晏心中轻叹气,不知主子怎么和姑娘就把别扭闹到这个地步了。
将水饮尽,他又指了指院子里躬身站成一排的下人,“姑娘认明白了人,主子给姑娘安排了两个护院,一个厨子,再有就是一个丫鬟。”但这队列里却是没有丫鬟,他连忙补上,“茯苓还在章府那头打点,今日晚些时候便会跟过来伺候姑娘。”说完,他奉上一个殷切的笑,主子惦念着姑娘,把什么都给打点好了的。”
冬宁轻笑着点点头,也没有去逞强拒绝他塞来的这些人,毕竟芳嬷嬷还淹留在京畿道回不来,她一个姑娘家独身住在外面却也害怕,如此,有人看护着,她自己也好放心。
“劳何管家费心了。”
分明知是章凌之的安排,她偏不提他,只跟何晏道着谢。
她手往琵琶袖中一掏,摸出几两碎银子来,起身就往何晏手中送,“来,何管家……”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他吓得忙从椅子上跳开,拼命摆手推拒。
“这帮姑娘搬家本是我分内之事,如何还敢收您的赏钱?快点拿回去。”
“噗!”冬宁忍俊不禁,被他这模样逗笑,“何管家误会了,这银子原也不是给你的赏钱。”
“那姑娘这是……”他着实疑惑了。
肃了肃脸色,她郑重其事道:“这是我这个月的房租钱,你帮我拿给小叔叔,这宅子就权当是我跟他租下的了。”
“哎呦!”
何晏一听,更像是针扎了屁股般,赶紧把她那银子往外推,“姑娘你这是……你这是来哪出呢?主子怎么可能要您的租钱,你呐,把这钱收好咯……”
“可何管家……”她手一递,追着他非要把这银子塞过去,“我吃他的住他的,这算怎么回事?总也不能安心呐。”
何晏竟是觉出点好笑来,“姑娘呐,主子都在府上照顾您四年了,您现在再来跟他算这个,算得清吗?”
冬宁被他说得低了头,默然不语。
挣扎半晌,她又执着地拉扯起来,“这可不成,以前是以前,我现在……”
“哎,姑娘呐。”何晏长叹一口气,“您就行行好儿,莫要为难小的了,今儿我要是真把您这钱领回去,主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情知他说得在理,冬宁也不忍勉强他,只好把那钱又揣回去,“那成吧,赶明儿得空了,我再亲自把这钱给他吧。”
何晏砸吧两下嘴,瞧小姑娘这态度坚决的模样,不由为主子感到痛心。
但好在这烫手山芋是被自己推回去了,日后要烫主子的手,那也该是他自己去接了。
御街前,人来车往,叫卖声四起,一派烟火市井之象。谁又能想到,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头,是整个大雍朝的权力中心、国朝命脉。
何晏在御街前徘徊着,不停张望,看向那道宫门口。
天气实在炎热,他在饮子摊边打了碗豆蔻水,还没饮完,便见一顶熟悉的轿子从御街上驶来。连忙把碗一撩,他迈着快步迎上前去。
轿夫识得何晏,也停了下来。
“主子。”
他凑到轿门边回话。
知道章凌之挂念雪儿姑娘搬家一事,他便早早地候在这里,第一时间同他汇报,就怕他早晚惦记着。
轿帘掀开,章凌之看了眼何晏,“怎么样了?”
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何晏躬身回话,“回主子话,都安排好了。宅子里外里全打扫个干净,我过来的时候,厨子都已经在灶台上烧上饭了。雪儿
姑娘瞧着也很是满意,自己也开始归置东西。”
“嗯。”只淡淡应一句,他放下帘子,靠回轿厢中。
垂下眼帘,不觉陷入了沉思。
今日一早醒来,看到搬空的叠彩园,他这心里像是挖空了一大块去。
悉心教养了她四年,而今是说走就走了。
本可以束缚着她不放的,毕竟他还有她的父命在身,可这丫头的脾性他是太了解,吃软不吃硬。
从小又被自己保护得太好,怜悯心过于泛滥,越是强硬的人她越顶撞,越是弱势的人她越心疼。那个方仕英,可不就是占了这点便宜?
想起那个该死的戏子,无由又是一声冷笑。
她现在视自己为“恶势力”,若是跟她硬着来,怕是不知何时才能赢回美人心。
罢了,只好是以退为进了。
他要把自己包装得“弱小”“无助”“可怜”,方才能渐渐卸下她的心防。
事缓则圆,反正她父母还离着好几百里呢,自己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府,我还要去趟兵部,今晚就不回府用膳了。”
“是。”
晚上用过膳,茯苓端来水伺候她冬宁漱口,再把碗筷都收拾了。
冬宁早料想到了,他会派茯苓过来,毕竟自己同她是处惯了的。
这是在新宅子的第一晚,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每一口呼吸都透着轻快。
宅子并不大,只一进的院落,东西各两个厢房。地处闹市不远,离着皇宫也近,去京城各处都极为方便。
她将白日里剩下的一些东西归置了,今夜没什么写书的兴致,左右无聊,自己便坐在前院的石凳上,叫茯苓切来两个西瓜,同她对坐闲聊。
石桌边恰栽种着一株石榴花,这时节石榴刚开花结果,月色下也透着火红的色泽,实为亮眼。
她同茯苓一边说笑着,一边吃西瓜,也不去做什么主仆之别,心里也没有什么记挂着的非要不可的人。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计划,改日要叫胡照心来给她的新居热热场子。
人生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她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了。
茯苓紧张地对上冬宁的眼神,就怕她有何不悦之色,再生出些抗拒之举。谁知少女只微微一笑,“开门去吧。”
茯苓舒了口气,生怕她反悔似的,快跑几步去开门。
门开,果然是章凌之。
他直接从兵部衙门赶了来,官袍已然换下,着一身雪青色织锦长衫,衬得人更俊秀了,气势一下收敛了许多。
“主子。”
她侧身将他迎进门。
章凌之跨过门槛,眼神已经攫住坐在院子一角的少女。见着他进来,她施施然起身,行个万福。
再抬头,竟是眉眼端平,面色也温和无波,嘴角似还噙着隐隐笑意,只是那笑并不叫他感到欣悦,那里头透着的客气疏远,令人不喜。
见着自己过来,本以为她会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姿态,或是板起张脸不给他好脸色瞧,没成想,她竟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平和许多。
怪不得,常有人说,孩子的长大,有时仿佛只一夜之间的事。
稳了稳心神,他跨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样?可还住得惯?”没有太过逼迫,他拿出了关心的架势,询问她对新家的适应。
“嗯。”她垂眸点头,茯苓恰好过来看茶,却是被她笑着接过,替章凌之斟上,“这件事,又劳烦小叔叔了。”
章凌之瞳孔微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冬宁却只当没瞧见般,继续自顾自笑道:“我知道,雪儿过去任性,或有许多不通世事之处,若有烦扰到您的,还请小叔叔海涵。”
小叔叔……,您……?
章凌之被她的话钉在了石凳上,脑子有点迟滞,一时,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这是什么的意思?拿出这幅姿态来对付自己,他倒是宁愿她像前几日那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章凌之”,也好过现在这样,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好像是要分明地跟他划清界限。
心被堵得难受,直想发脾气,可不想把她推得更远,只好硬生生把这口气往肚里咽。
“你……”喉咙里艰难地挤着字,他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从没有怨过你的意思,我说过的,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一辈子小孩子。”
冬宁竟是“哧”地笑了,“这话您可以当真说,我却不能当真听。”
“这几日,我也想了很多,有些事好似忽然便明白了过来。这世上活着,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没有谁真的可以任性一辈子,到头来,自己磕得头破血流,还要连累身边的人。”
方仕英的事,也是多亏了章凌之高抬贵手,可若是他决意狠下心,就是要对他下手呢?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那个力挽狂澜的本事,只有一身横冲直撞的天真。
还好,没有酿成更糟糕的后果,否的话,她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这庇护,他章凌之想给就给,不想给便不给。
所以而今,她自己率先丢开不要了。
章凌之发着愣,还没从她这段话中缓过神来,却见她从袖中掏出几两银子,盖在桌上,“这附近类似的宅子,我已打听过租钱,这府里头你给我上上下下配的家丁,我也都问过他们开的工钱。我都算好了,这里是这一个月的,往后一应费用,到时候我们都按月结。”
说完,还似嫌锤他不够,又补上一句:“日后,帐我都跟何管家结便是。”
章凌之看着那团碎银子,脑袋里嗡嗡作响。
刚踏入这座宅门时的温和恬淡瞬间消散,他凤眸眯了眯,嘴边浮起冷笑,“好……好好好,好得很呀……”
不愧是他亲手带大的好姑娘,最是知道怎么气他。
“颜冬宁……你是要气死我……这可就如了你的愿?”
长睫乖顺地垂下,她委屈地摇摇头,“雪儿绝没有这个意思,要是有惹您不快的地方,我跟您道歉……”
“哐”地一声,章凌之将那团碎银子一把扫到地上,“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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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宁被这动静吓个哆嗦,眸中闪现惊慌,头又更低了下去。
面前的男人怒气蒸腾,渡来她身上,烫得她坐立难安。咬了咬唇,她衔住眼泪,“那我不说了便是……”
小嘴扁了扁,委屈巴巴地,泪珠儿分明都到了眼眶边,就是强撑着不叫它掉下来。
瞧她这模样,委屈中又夹杂着几丝害怕,仿佛他是什么剥皮啖肉的恶魔,要避他如蛇蝎。
心像被按在烧滚的烙铁上,狠狠烫,他甚至能听到皮肉皱缩的滋滋声,还有心脏烧出的焦炭味。
他垂着头,此生再没有过的丧气,实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雪儿,我没有凶你的意思……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日在顺义郊外,他突如其来的求娶,吓得她不知所措。
“嗯。”她点头,坚决如铁,“可我的心意,您也是知道。”
她说过,她不喜欢他了,不想要他了……
掩在袖中的拳头猛然一缩,用力克制住颤抖的指尖。
望着小姑娘决绝的脸,他心中思绪纷飞,百转千回。
一番冷静过后,他好似转明白过来点弯。
她想要给他钱,他便该收下,顺着她的意思来便是,好叫她心里舒坦点。
她要怎么高兴,就怎么来,对……至少她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跟那个方仕英跑了……
深深吸着气,他反复告诫自己。
“好。”他忽然应下,“钱我收下,就按你说的办。”
冬宁抬眸,终于又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眸中的坚毅认真,脸颊上的小酒窝突地闪现了一下。
只一刹那,那酒窝便又消失了,章凌之甚至疑心自己是否看错。
可哪怕只是不确定的水中幻影,都叫他心又活过来,突突地狂跳。
冬宁蹲下身,将被他扫在地上的碎银子一颗颗捡拾起,又递到他面前,“喏,这是第一个月的,给你。”
这下,他是真瞧清楚了。小姑娘眼睛闪啊闪,那光芒鲜活明亮,小酒窝时隐时现地露个脸儿,就同它主人一样调皮。
喉结微动,他站起身,伸手去抓她手中的银子,不等她将手收回,连带着握住她那只手,将人用力往跟前一提……
“啊!”
腰忽然被大手揽过去,差点又撞上他的胸口,晕晕乎乎间,一股沉香气兜头扑来,滚烫的轻吻落在她的酒窝上。
冬宁被亲得一个激灵,猛地用力推开他,“你干什么?!
”
她怒着一双猫儿眼,抬起袖子使劲去蹭刚刚被他亲到的地方。
“你……臭流氓!”
丝毫不觉羞耻,他竟是唇一弯,笑得眉角眼梢都绽开了花儿。
“是,雪儿骂得是。”他将银子往袖里一揣,“早点休息,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他一个潇洒的转身,竟是干脆地走了。
“你……谁许你再来的?!流氓!大混蛋!下次你再来……我就把你打出去!”
男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她还不停对着空气骂骂咧咧,若是再看到他脸上那股得意的笑,怕是更要气得直跳脚哩。
见他彻底消失在大门口,她更是一肚子气没处撒,只好连跺几下脚,又嫌不够解气,再把他刚刚亲过的地方继续用力擦了擦。
章凌之这个坏蛋,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过去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竟还有这么泼皮浮浪的一面?
怪自己眼瞎,以前才会看上他哩!
“茯苓!”
她气吼,正躲在廊檐下偷笑的茯苓被点了名,立刻收了笑,快步走出来。
“姑娘,何事?”
哎呦!她这语气差点露了馅儿,赶紧抿住嘴,死命把那笑意忍住。
“以后他再过来,不许放他进门来!要是……要是……”她眼珠子滴溜溜转,“要是你们敢私自放他进来……这宅子我就不住了!”
说完,气呼呼回了屋。
“是,姑娘。”
她连声应下,却见冬宁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赶忙出声提醒:“姑娘,您的屋子在东厢呢。”
冬宁一个一百八十度紧急大转弯,瞬间调转了方向,“我知道,不用你说。”
茯苓死死掩住嘴,把那笑憋回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