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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天才黑,路上不少行人往家赶。
袁瑶衣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前面的詹铎。
他并未察觉,颀长的身躯总是能让人第一眼看到。独自的走着,看上去有些孤独。
忽的,他停下脚步。
袁瑶衣亦跟着停下,她看见他的脸往旁边一侧,好似下一瞬就会回过身来。也不知怎的,她步子一移,躲去了路边的房檐下。
但是詹铎没有回身,他只是看去街边,然后抬步走过去。
街边有一个摊子,卖炒栗子和花生。
“客官要点什么?”摊主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笑着问道。
詹铎站在摊子前,细长的手捏起一颗栗子:“都要,摊主你帮我挑些好的。”
摊主道声好,便捧着栗子往秤盘上放:“这是要带回去给娘子的吧?”
“对,是给她的,”詹铎一笑,声音像此刻的柔风,“你如何猜到的?”
摊主跟着笑,手里一提撑杆道:“这些都是女子家爱吃的,放心,我的栗子又面又甜,她定然喜欢。”
隔着一段儿距离,那边的对话被袁瑶衣听了个大概。
她隐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摊子。
应该是快收摊儿了,大铁锅被从火炉上取下来,炉中的火已渐渐熄掉。
她看见詹铎捧着两个纸包,回到路上继续走着,就像这路上的大多数行人一样,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回家。
风凉了,夜空中的星斗陆续出来,闪烁着。
袁瑶衣继续不远不近的跟着,想着詹铎先回到客栈,而她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吧。毕竟,堂堂三品枢密使给人家幼子做教书先生,他应该不想让人知道。
如此想着,她干脆放慢脚步。等再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詹铎的身影。
她说不好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有种错怪他的那种微妙感。
从朝食开始,她就觉得他乱花银钱,还觉得明日会露宿街头
“袁瑶衣。”
蓦的,不知哪里来的一声呼唤,将袁瑶衣的思绪打断。
她当即停下脚步,循声看去,见着旁边的巷口走出一个人,身姿修长。
“公子。”她唇角微微一动,唤了声。
她没想到詹铎会站在巷子里,定然是发现了她跟在后面。也对,他从军营里出来的,自有一份敏锐的警觉。
然后,她见他走到跟前来,手里托着两个纸包。
“冷不冷?”他问。
袁瑶衣摇头,心中寻思着该怎么说话,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
“真不冷?”詹铎语气中显然带着怀疑,然后手抬起,扶上她的一边脸颊。
她的肌肤细腻滑嫩,并不会因为涂了那层药粉而受到影响。手掌捧上她脸颊的时候,指尖能试到她抖了下。
随即,他把手收回来,把自己手里的纸包塞进她手里:“这个拿着。”
袁瑶衣手心落上轻微的重量,很快,一股温热便传到了掌心,那是纸包里栗子和花生的热度。
“走吧,咱们回家。”詹铎推了下她的肩头,带着她迈了步子。
袁瑶衣嗯了声,低头看着纸包,栗子和花生的香气往鼻子里钻。然后,看见詹铎的手过来,从纸包里抓了一把。
她方才听见了,他说这是买给他娘子的。还真会扯谎,他都没定下亲事。
不过,要是没有这桩案子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娶妻了。还有离开安通时,他也说过,这次事情结束后,就会回去娶妻。
咔嚓,花生壳清脆的碎裂声。
詹铎的指尖捏着两颗花生仁,只轻轻一捻,那层红衣便被搓掉,露出里面圆滚滚的果仁儿。
“摊主说很香,你试试。”他捏着果仁,送去她的唇边。
袁瑶衣一怔,唇瓣试到了花生仁的温热,慌忙抬手从他的指尖拿来:“我自己来。”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手往嘴里一送,那颗花生仁儿便吃了进去。
牙齿咬碎的瞬间,花生的香气溢满口腔,酥酥脆脆的,当真好吃。
她才咽下,便见他的手又送了过来,这次手心里是栗子仁。
“你拿着纸包腾不出手来,我给你剥。”詹铎说道,干脆拉着她的手,给她放去手心里,“先吃点儿垫垫肚子,一会儿咱们吃好的。”
原本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复杂,闻听他这样说,袁瑶衣眼睛瞪得圆圆的。
“公子,随便吃些就好了,不要太破费。”她小声道,一提到好吃的,不免就记起自己干瘪下去的荷包。
詹铎笑,低着头继续剥花生:“你想吃多好的都可以,我出去给你挣银子。”
他看她,趁她发懵,给她塞到嘴里一颗花生仁,然后就见那张小脸儿皱了皱,好生鲜活与可爱。
袁瑶衣含上花生,嘴唇上还残留着男子手指抹过的触感。
她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这件事,以他的性子,总喜欢把强大的一面展现出来,任何时候。
所以,她以为他并不想她知道这件事,毕竟他是骄傲的。
“以我的字来说,找到一份教书的差事不难。”詹铎道,说出这话时没有什么不自在。
他就是在意她,愿意去为她做一些事情,所以也不怕让她知道。或许真正的坦诚开,会让他与她走得更近些,消除那些隔阂。
袁瑶衣口中是栗子和花生的香气,本来发冷的身体,以为吃下这点儿东西,觉得暖了些。
“教书。”她轻轻开口,声音柔而软,只事说了两个字,后面不知该说什么。
詹铎颔首,从她手里的纸包中抓了两颗栗子:“一个七岁的小子,看着资质平庸,不过好在听话。”
他说着自己在张宅的事情,说那小公子听了几遍书,愣是听不懂。
袁瑶衣听着,偶尔接着他送过来的栗子肉。
要说那张家的小公子资质平庸,她是不太信的,只因身旁的这个男人资质太强。他是中过榜眼的人,所以天下能有几个人比得过他的学问?更何况对方是个七岁小童。
“明日还会去?”她问了声。
“去,”詹铎应下,随后仰起下颌一笑,“突然觉得做个平常人也不错。”
简简单单的,只操心三餐之事,和她在一起。一天劳作之后,回家时给她带上喜欢的零嘴儿。
袁瑶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知道这些话他只是说说,他有自己的责任,受官家器重,一身的才华需要施展。
可不由又想,要他真的是个平民家的儿郎,会是怎样的?
手里的纸包被詹铎拿走,她回神,然后又见着他送过来一个橘子。
她只见到他买栗子和花生,并未见到他买橘子,而且这一路走来,也没见着卖橘子的。
“从张家小子那里拿的,”詹铎道,把橘子往她手里一塞,“我尝过,很甜的。”
袁瑶衣攥上圆滚滚的橘子,手心接触上微凉的外皮。
他居然拿人家橘子?她实在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倒像是个随性的少年所为。
不知为何,心中那种微妙的怪异重新冒出,詹铎是不像之前的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去多想。
两人一路随意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回了客栈。
。
天气越来越暖,河边的那棵柳树当真一天比一天绿,嫩芽儿已经伸展成叶片。
客栈里,有人入住,也有人离开。
已经在垒州府呆了四天,袁瑶衣买的那本医书,也已经看过三遍。
宁遮没有来,甚至没有一个信儿送来。至于詹铎,他每日都会去张员外那里,给他家七岁儿子教书。
袁瑶衣站在窗前往外看,河里几只鸭子在嬉戏,嘎嘎叫得欢畅。
先前的厚衣裳已经穿不住,她换了件春褂。
可是衣裳越薄,她的身姿便会越明显,一张脸可以拿药粉遮盖,身材倒是难办。尤其是过了年之后,她明显的感觉胸脯越来越鼓胀,以前内穿的胸衣已经很紧。
先不想这衣裳的事儿,她更急的是宁遮,这个人为何还不出现?
她也问过詹铎,宁遮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每每,他都说等着就好,神情自若。
就这几日,她甚至怀疑他喜欢如今这样,喜欢去张宅教书
一天又要过去,傍晚时候天上布了厚厚的云层。
袁瑶衣去后院打水的时候,碰到伙计给马喂草,说这天儿要下雨的样子。
“往后,雨水的确会多起来。”她回应了声,拿水桶往木盆里倒了些水。
“下雨?那我岂不是来的正是时候?”
一声懒散散的声音自院墙外传来,然后就见着后门推开,一个锦衣公子悠闲走进来。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娇艳的海棠花。待看见墙边的马棚,脸上闪过厌恶,忙拿扇子将自己的口鼻遮住。
袁瑶衣正蹲在地上,双手把着盆沿准备端起来。
“宁公子?”她看着走进来的人,嘴边喃喃唤了声。
不错,从后院门走进来的正是宁遮。脸白白的,头发梳的平整光滑,离着几步留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儿。
他真的来了。
宁遮走到井边来,手里折扇刷得一收,便蹲去袁瑶衣对面。
“几日不见,袁二你可有想念本公子啊?”他笑着问。
袁瑶衣只觉得后背发冷,因为宁遮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詹铎是对的,面前这个看似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其实和朝廷的兵器丢失一案有关。
“宁公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道,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宁遮拿折扇敲着手心,道:“走吧,你家公子在等你。”
“等我?”袁瑶衣蹙眉,手心下意识攥紧。
詹铎现在明明在张家,宁遮为何说他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