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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袁瑶衣看过去,不大的窗口边,詹铎站在那儿。

  明明换了一身最普通的衣裳,可就是掩不住他身上的贵气。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是否那个需要装扮一下的是他?

  “什么?”她走过去,问了声。

  才过来,她的双肩便搭上一双手,带着她站到窗口处,是詹铎让开了原先的位置,站去了她身后。

  “看岸边的乱草那儿。”他的手臂从她肩上穿过,指去岸边。

  袁瑶衣顺着他指的看去,然后发现在水边的芦苇丛里有两只白鹤,再仔细看,它们的脚下筑了一个鸟巢。

  “它们巢里有蛋。”她道了声,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不仔细看,并不会发现巢里有蛋,她是看见一只鹤细长的腿蜷着跪下,想要趴去巢上,才看出来的。

  听说,白鹤忠贞,会一起经历风雨,终生不离不弃。

  詹铎颔首,嘴边是温温的弧度:“或者,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小鹤已经破壳而出。”

  袁瑶衣眼睫扇了两下,眼睛被风吹得眯着。

  不知为何,觉得这样的话不像詹铎所说。他向来对人和事都是冷冰冰的,大概心中想着的是宏大的报复,所以一些细小的事儿从不会入他的眼。

  可一些小事,明明很温馨。比如,两只白鹤齐心合力,哺育后代。

  此次南下,他们扮做最普通的小商贾,所以房间也不大,屋中除了简单桌椅,便就是一张床。

  因为是甲板下的第一层,这样的小房间有不少,中间拿木板隔着,甚至能听到隔壁的对话。

  吃的、用的皆是最简单,想出去透口气,推开房门便是拥挤狭窄的走道,昏暗且气味混杂。

  船在运河上行进了大半日,日头落了西。

  袁瑶衣从包袱中取出干粮,送去嘴边咬了一口,又干又硬。嚼了几口,腮帮子酸酸的。

  出门在外不是享福,这些她都懂,心中并不抱怨。只想事情快些有眉目,姨丈得清白,早日回家。

  昨日夜里,詹铎带她去了一趟地牢,真正与姨丈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

  她除了担忧姨丈的身体状况,还想知道些当初关于茶商的事,只是姨丈根本说不出什么,甚至还觉得那茶商没有问题。

  “也不知道二表哥回家了没?”她低低喃语,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小房间。

  晚霞的绚丽铺在水面上,风陡然凉了起来。

  袁瑶衣过去关了窗户,找了一截蜡烛点上,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往房门看了眼,詹铎还没有回来。他说出去走走,她却知道,他在找那些暗处人的痕迹。

  在离开厚山镇的时候,几乎镇上的人都知道要开一间新药铺,是彭家小儿子和一位外地人合伙的。彭家在当地也算有点声名,所以就有人在传,是不是小儿子同家里生了矛盾,才想出来自立门户?

  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越传越离谱。

  总归,詹铎想要的结果是有了,便是全镇人知道新药铺要开张,东家启程南下采购药材。

  若是有那有些心人,定然也会注意上。

  这时,传来隔壁的那个粗嗓门汉子说话声,说是在甲板上,有人喝醉了被打。

  “一脸白净,还学人家打架,没把他丢河里,算他命大”

  这些话,袁瑶衣听得清楚,不免就会往詹铎身上联想,他出去好些时候还没回来。

  这个船上的人看起来个个不好惹,都是走南闯北的,没有谁是好欺负的。而为了谨慎,詹铎并没有带自己的人上船来

  她想了想,还是拉开了房门。

  才站到过道上,鼻间便钻进各种味道,混杂着让人好生不适。

  两个健硕的男子打对面过来,那身形几乎占满过道。

  袁瑶衣忙将身形一侧,后背贴上船壁,给对方让出路。而两个大汉也不会在意一个干巴小子,下意识扫一眼而已,就过去了。

  过道的气味实在难闻,她脚下步子加快,朝着出口走去。

  出口是一条木梯,攀上去就能到甲板上。

  她手脚并用的爬了出来,从出口钻出,然后迎面而来一阵凉风,感觉到凉的同时,那股复杂的味道随之也被带走。

  甲板上风很大,她看见前面围着一圈人,好似地上还躺着一个,身子像虫子一样扭动着。

  没想太多,她朝着前面跑过去。风大,她身形单薄,这样跑着,像是随时会让风给吹走。

  “麻烦让让。”她试图到人圈里头去看,伸手去扒着前面的人。

  “挤什么挤?踩到老子的脚了!”

  头顶的一声吼,让袁瑶衣愣在那儿,抬头看到一个高壮的男人。

  她刚要开口,突然手臂被人攥住,继而往后一带,被揽进一个臂弯。她仰脸看去,见着一张熟悉的俊脸。

  是詹铎。

  他此时脸色疏冷,一双眼眸又冷又沉,薄唇抿平成直线,有几分睥睨的看着对面男人

  袁瑶衣生怕他和多方起冲突,手里忙拽了拽他袖角:“我没事。”

  詹铎感受到手腕小小的力气,垂眸去看身旁的人,小小的脸,细细的脖颈。

  “对不住啊大哥,是我没看见。”袁瑶衣冲对面的男人笑笑。

  本就是她踩了人家脚,该给一声道歉的。

  那男人看是个干巴小子,也没再说什么,转回头去,继续看自己的热闹。

  这厢,袁瑶衣再看去詹铎的时候,就见他皱了眉。她从他身边移开,往船舱方向走。

  詹铎看了,遂跟上她。

  “公子,在外不比家里,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袁瑶衣小声道,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的那声道歉不该有?

  他自然少有与人道歉的时候,不过现在他不是三品枢密使,也不是邺国公府世子,他现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商贾。

  詹铎轻轻笑了声:“瑶衣,你说得对。”

  有时候就该像她这样,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避免了很多麻烦。

  听他这样说,袁瑶衣莫名其妙的抿抿唇,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认同她。

  詹铎想起方才甲板上她跑着的身影,唇角弯起:“瑶衣,你是出来寻我的?”

  “嗯。”袁瑶衣想也没想便应了,面上没有多余表情。

  眼看她先一步从舱口下去,詹铎无奈一笑。

  到了夜里,同样也是麻烦。

  一张床上,两人分别一个被子卷,一个靠墙,一个刮在床沿。

  只是这样小的房间,床又能大到哪里去?不过是中间堪堪空出一点儿而已。

  袁瑶衣觉得别扭,可又不好让詹铎去睡又冷又硬的地上,而且当日也是她自己说要跟着来的。

  所幸,他不再像以前那般,会对她随意如何,只是安静躺在那里。

  兴许是换了床睡觉,兴许是这船太晃,也兴许是睡在身旁的人让她不习惯,所以久久没有睡意。

  她背对着他,面朝里,睁着眼睛。耳边有外面的水声,也有身后人平稳的呼吸。

  可能是晚上正好顺风,船便没有停靠,在宽阔的运河上继续南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生出困意,眼皮亦跟着慢慢合上。

  忽的,一声巨大的摔门响,让她瞬间又醒了过来。一寻思便知,是隔壁的那个粗嗓门男人回了他自己房间。

  这人大概是太随性,回房后做什么都能弄出动静。椅子腿儿声、掉东西声、扔鞋子声

  大半夜的,再好脾气的人听了也会烦躁。自己感觉不到,却实实在在打搅到别人。

  袁瑶衣想等着对方睡下,就安静了。当然,她下一刻的确听见床板的咯吱声,是那人准备入睡。

  她才心中庆幸,下一瞬耳边听见了巨大的呼噜声,简直像雷鸣般。

  这下是彻底不让她睡了。

  正在心中觉得无奈时,身后的人动了动,好像是翻了个身。后颈上感觉到轻微的呼吸,热热的、湿湿的。

  床板微微吱嘎一声,像是人被挤到发出的呻.吟。

  袁瑶衣身形僵住,脖子不由就想往被子里缩。她知道,他不仅是翻了个身朝着她这边,他还醒了,因为他的手指刚才缠到了她的一根头发。

  身后窸窣着,偶尔他碰她一下被子,她便吓得屏住呼吸。

  他真要是靠上她,她估计也逃不掉

  然后,她的耳边一痒,是他的手指擦过,立时,她瞪大眼睛。

  “你”她嗓眼儿里挤出一个弱弱的音调,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是她自己说回来跟他的,一次两次的他没动她,并不表示每次都会放过她。

  “别动。”他道声。

  简单的两个字,有些略略的沙哑。

  袁瑶衣当然不会动,她已经贴着墙了,还能去哪里?

  接着,她试着自己的耳朵被塞上软软的一团,而詹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摁了摁。

  原来他是想给她塞住耳朵,因为隔壁的呼噜声太大,让她睡不着。那么,他刚才在身后的动静,其实是从枕芯儿里扯出棉絮。

  “这样是不是好些了?”詹铎问,手心中还有另一个棉絮球。

  袁瑶衣是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是的确是弱了一些,便轻轻嗯了声。

  “你转过来,那边也塞上。”詹铎道,手指点了下她的颈侧。

  袁瑶衣缩了下脖子,才缓缓转了个身。如此,便与他侧躺着面对面。

  昏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鼻尖,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冷感。

  她看见他的手过来,将另一个棉絮球给她塞进耳中。

  “我没想过会这样差,”詹铎轻道,细长的手指堵着女子的耳眼儿,“要不,待明日换间房,去上面的大房间。”

  袁瑶衣还是能听见他话的,小声回了句:“普通人都是这样的,不必换房间,万一惹了人眼。”

  听着她轻轻柔柔地话语,詹铎能感觉到她的那份坚韧。她很懂事,又聪明,所以就会更加心疼她。

  “睡吧。”他道了声,指尖点了两下她的颈侧。

  袁瑶衣重新转回身,面朝墙里。

  棉絮堵住的双耳,让隔壁的呼噜声小了很多,但多少还是能听见,尤其是那种有节奏的起伏,实在忽略不了。

  正想着,忽的耳上落下什么,将整个耳朵罩住。

  是詹铎的手,他给她覆在耳上,遮挡声响。掌心温热,不轻不重的

  。

  运河一路南下,船在每个渡头都会停靠,卸下货物,当然也有新的货物上船。

  人亦是。

  原先,从授州上船的人,有不少中途下船。这几日的功夫,袁瑶衣倒是认识了几个人,因为她瘦小,很多人以为她是个半大小子,早早出来学本事,也就对她多少照顾些。

  至于詹铎,他性情自来清傲,身上带着一股拒人的气质,反倒少有人和他走近。

  “你那东家看起来话少,又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在船上做工的大叔说了声。

  袁瑶衣正帮人收拾着绳子,闻言笑道:“这不分家了嘛,我家公子和人合伙将开了间药堂,此番是头一回出来跑营生,想去南面的安通镇进一批药材。”

  船工大叔听了,道声难怪,不由叮嘱一声:“出门在外,你提醒他防着些,别的碰到骗子。这种事,我可见太多了。”

  袁瑶衣感激一笑,道了声好。

  她看去站在船栏边的詹铎,身姿笔直,好似在寻思着什么。

  其实他这样,反倒真像一个初出门、没什么经验的人。

  又过了几日,船停靠在安通镇的渡头。

  袁瑶衣走下船的时候,心中涌出些许复杂。这里离着闳州并不远,继续沿江而下便是。

  除了她和詹铎,还有几人下了船,有从授州一直过来的,也有中途上船的。

  离开渡头,两人进了镇子。

  比起去年冬,这时的街道热闹许多。仔细想想,中间也才过去三个月而已。

  而这里,比京城更多了几分春意。二月伊始,草色泛绿,柔柳开始往外抽嫩芽。

  “公子,接下来怎么安排?”袁瑶衣问,仰着一张小脸儿,上头涂着黄黄的药粉。

  詹铎看她,总忍不住想拿帕子将她的脸擦干净,看看那个白皙娇美的她:“先不急,我们找地方用饭。”

  说着,便往前走。

  袁瑶衣跟上,轻轻嘟哝了一声:“你看着像来游山玩水的,而不像是来跑营生的。”

  詹铎笑:“这样做,才能让人觉得我好骗不是?”

  两人走着,前面有一座临江的三层楼阁,瞧着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

  “到了,就是那儿。”詹铎停下,抬手指着前方楼阁。

  袁瑶衣看过去:“那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此地特有的草鱼。”詹铎道。

  去年冬,他带她一起回京时,曾听见耿芷蝶和她说好一起上岸吃鱼。上次没在意,便就这次带她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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