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瑶衣》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46章
自从来了厚山镇,彭元悟几乎日日会过来。
袁瑶衣拉开大门,身形往旁边一让:“彭公子请进。”
当初她离开邺国公府,名头便是指婚给了彭元悟,不过自从出来后,彭元悟再没提过议亲这件事。
她从对方手里拿过油纸包,指尖不经意碰了下,果然有些热乎。这样冷的清晨,他可能一买上炸果子,便从北街立即送来了这边,耽搁一会儿功夫,恐怕都已凉了。
她将人带着,一路引着进了正屋。
“公子这是要去出诊?”袁瑶衣见着彭元悟身背药箱,遂问道。
“对,”彭元悟点头,客气一声便坐去桌边凳上,“镇东头的徐阿婆昨晚摔着了,我过去看看。正巧经过你这里,来问问你有什么需要?”
袁瑶衣拉了凳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不管将来与彭元悟会怎样,她心里头始终对他存着感激之情。不由,记起方才用饭时连婶的话,说让她可以多接触下彭元悟。
当初,詹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其实,彭家求亲,完全可以直接将她许给彭元悟,但是詹老夫人还是为她多着想了一层。
其实这男女议亲,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像在闳州时,她与宋成和的婚约,也是家中定下,事前不过是简单相看了一次,还都是长辈们在场。
如今想想,她几乎已经记不得对方样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盲婚哑嫁,女子大都是这般。
心中笑了自己瞎想一通,仔细说来,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吧。
连婶进来送了茶水,而后不声不响的又出了正屋,临出去前,朝袁瑶衣使了个眼色。
彭元悟端着瓷盏饮茶,看着盏底舒展的翠色茶叶:“听连婶说,娘子会抄茶?”
“小时候,跟着祖母学了点儿。”袁瑶衣轻道,手里解开油纸包,遂将里头热乎的炸果子露了出来。
一开始学的时候只是好奇,后来大了,父母不准她出门,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抄各种茶,花茶、药茶、果茶
阿兄和小妹清早帮她采回来,她便会处理好,然后炒成茶。但凡喝过她炒的茶,谁都会夸上一句,尤其是阿兄之前的那位先生,很是喜欢。
彭元悟听了点点头,放下茶盏道:“我家后院种有一株老梅,新将开放,娘子可以去采些炒茶。瞧着一树的花,单单落了实在可惜。”
袁瑶衣半垂着脸,手里捏着一块炸果子,听出来这是对方想邀约她,还是去彭家。
按理说,当日她来厚山镇,是彭家父子一起接的,一路照顾,她该去探望下长辈。
“嗯,”她想了想,而后应下,“等得空,我正想过去探望彭先生。”
见她答应,彭元悟笑着点头说好,又道:“你来了镇上几日,总不见出去。今日天暖和,不若出去走走吧,从你这儿到镇东并不远。”
今天的确不冷,袁瑶衣知道。她往嘴里塞了快果子,齿间轻轻一咬,油香便在口中蔓延开。
“好。”她点头,不管是詹老夫人,还是连婶,都想她与彭元悟走进。
既如此,她便试试,结果是好是坏,也好告知詹老夫人一个结果。
简单收拾了,她便出了门,与彭元悟一起去镇东。
厚山镇不算大,自然没有京城那般的繁华,不过靠着一条南北的官道,倒也算平静安定。
去镇东的话,只需沿着主街往前走便行,并不难。
晨光照耀着街道,由于是在年节期间,两旁的铺子没怎么开门,只有卖朝食与豆腐的小贩在路边。
“这家杂货铺比较公道,娘子以后需要,寻这家便好。”彭元悟详细的讲着,好似要将整座厚山镇的故事说出来。
袁瑶衣安静听着,唇边挂着抹微笑:“公子无需客气,唤我瑶衣吧。”
闻言,彭元悟脚步一顿,侧过身看着旁边女子。方才还口齿利索的说着话,现在反倒愣愣的。
见他这般,袁瑶衣突然觉得想笑,嘴角便翘高许多。
“嗯,好,”彭元悟赶紧道,然后咧嘴而笑,“瑶衣。”
两人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的便到了徐阿婆家。
进屋后,彭元悟便不停歇的给老人家诊病,因为他没带小厮,袁瑶衣帮她暂拿着药箱。
徐阿婆已经不小的年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体格瘦小。和詹家老夫人差不多的年纪,可各个方面差了不少。
人正趴在床板上,动也不敢动,说是昨日提了一袋粮,这就把腰给伤了。
“是闪了腰,只需将筋骨正好便可。”彭元悟在徐阿婆后腰上来回摁了几下,给出了结果。
袁瑶衣正站在床边看,见彭元悟的手法熟悉,可见是积累了不少经验。心中有些羡慕,男子便可光明正大行医,女子则不行。
彭元悟从床边回头,对袁瑶衣道声:“瑶衣,我的药箱里有药,你取出来,交给阿婆家人熬好,一会儿服下。”
腰伤,将筋骨正好是第一步,后面需服药养一养。
“我来熬吧。”袁瑶衣道了声,这种事情她最熟。
彭元悟看着她,遂儿一笑:“有劳了。”
袁瑶衣跟着徐阿婆的儿子去了伙房,将彭元悟的药箱打开,果然看着里面躺着一包药。她拿出来,将药尽数倒进药罐内,而后往里添了水。
做完这些,她便把药罐栽在炉子上,开始熬药。
阿婆的儿子惦记母亲,回去了屋里,伙房这边只剩下袁瑶衣。
她坐在小炉旁,等着药液沸腾。从开着的门能看见外面的小院儿,地上还散落着爆竹屑,想是徐家小孩子玩乐留下的。
很安静,院子安静,镇子安静,连生活都觉得安静。
“厚山镇没有芙蓉织,那可能是别的镇子吧。”袁瑶衣自言自语着,手里筷子搅了搅药罐,里头已经冒起丝丝热气。
心里想着,找机会去别的镇子看看,现在她没有了束缚,可以自由走动。至于银钱,应该能撑出正月去,届时她还需找份工来做才行。
正想着,彭元悟来了伙房。
他找了根小凳,在袁瑶衣对面坐下:“徐阿婆在休息,已经正好了筋骨,不过暂时不能动,得躺几日养养。”
“没事就好。”袁瑶衣冲他一笑,眉眼弯弯。
彭元悟一愣,而后点头:“她方才还问你是谁,说之前没见过你。”
袁瑶衣看他,没有说话。
“我说,你才来的厚山镇,还说你会治头疼症,”彭元悟道,面色温和,“她想让你给她看看。”
“嗯?”这下换做袁瑶衣一愣,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巴了下。
彭元悟身形往前一探,从袁瑶衣手里抽过筷子:“你有这个本事便用出来,可以帮助到老人家。”
“可,”袁瑶衣话语一顿,两只手捏起,“阿婆或许只信任公子你。”
女子行医太过少见,世人骨子里的认知,便是信任郎中,哪怕是女人病症,也找的是郎中。
至于詹老夫人,那是因为之前她救治过一次,对方才给的信任
“去试试,”彭元悟道,温和一笑,“詹老夫人那顽固的头疾都能被你治好,我信你能帮到徐阿婆。”
袁瑶衣看去他,声音略小:“你信我?”
“信。”彭元悟想也不想的点头。
这一个简单的“信”字,在袁瑶衣心中起了微微涟漪。
是了,她为什么不去试试?成了的话,她可以帮到徐阿婆;就算不成的话,也可以帮对方缓解,她回去后继续想别的方法。
想通这点,她朝彭元悟微笑点头:“好,我去看看阿婆。”
彭元悟见她应下,而后补充道:“其实头疼症的老人家不少,尤其女子居多。京城这边冬天冷,春天风大,父亲曾说过,女子的头疾有不少是在坐月子期间落下的,因为不经意被风吹到。”
“是这样吗?”袁瑶衣问,女子产后是最虚弱的时候,所以会坐月子,将元气补回。
“是这样,”彭元悟颔首,“所以头疼症发作的时候,她们只会选择服药。”
蓦的,袁瑶衣眼睛一亮,明白上来:“因为郎中多为男子,所以不可能帮人按摩头。”
虽说是医者仁心,可到底男女大防,即便是郎中也不可与女患太过亲近。
与彭元悟简单一番话,袁瑶衣便决定去帮徐阿婆看看头疾。毕竟是祖父留下来的本事,医者本就是帮助救治别人的存在。
她去了屋里,徐阿婆说了好多客气话,倒不觉得她一个女子,而心存怀疑。
如此,她便更安心了几分。
等从徐阿婆家出来,已经接近晌午,日头正是明亮的时候。
袁瑶衣与彭元悟沿着主街往回走,此时街上人多了不少,未出十五,还是走亲戚拜年的多。
“我就觉得你行。”彭元悟道,肩上背着药箱,另只手提着个小竹篮,“瞧,徐阿婆还给了你这些鹅蛋作感谢。”
袁瑶衣往小竹篮瞅了眼,里头躺着几颗圆滚滚的鹅蛋,正是徐阿婆硬要给她的。起先是给要给诊金,她不要,后来便给了这些鹅蛋。
“我没想到老人家力气那么大,竟是推脱不过。”她浅浅一笑,想起刚才在徐家来回推篮子的画面。
彭元悟跟着笑,目光落在女子柔软的嘴角:“镇上的人都这样,性情实诚。你若不收,她反而生气。”
袁瑶衣弯了眉眼,心情舒畅的看去前路。这便是她想要的安静生活吧,简简单单的,然后就是找到姨母。
“依我看,你也可以开个诊堂了。”彭元悟道声,言语间是夸赞之意。
这一句看似客气的夸奖,却叫袁瑶衣心中一动。她目前自然开不了诊堂,但是帮人治疗头疾呢?以此,自己能收入一点儿诊金
。
还有两三日便是上元节,这日晚上,隔壁的嫂子送来了一些元宵。
袁瑶衣招呼了人家在到屋里坐,连同连婶一起,三个人围在一起吃茶说话。
“是自己家做的,”婶子姓刘,街坊都称呼她刘嫂,“知道娘子从南方来,想着定然喜爱吃甜。”
袁瑶衣是喜爱吃甜,便就谢过对方。
刘嫂是她来厚山镇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因为对方嗓子清亮,时常隔着墙就能听见对方喊话,或是对自己的男人,或是对自己的小姑子。
镇上除了彭家,没人知道她是从邺国公府出来的,对外,她也只说从南方过来寻亲。
“还有一件事说,等出了正月,我家小姑子出嫁,届时娘子和婶子记得过去吃酒。”刘嫂笑着邀请到。
“那可要道声恭喜了,”连婶忙道,“瞧着是年前定下的吧?人家也在这镇上?”
刘嫂摆手,咽下口里的茶水:“婆家华彩镇的,还得往北走。”
“华彩镇,靠近授州府那里吗?”袁瑶衣问,这个她听彭元悟说过。
“对对,就是那儿。本来我是觉得有些远,找的本镇的多好?平时也互相有个照应。”刘嫂是个爱说话的,嘴皮子上下碰着,跟倒豆子似的,“可谁叫人看对眼儿了呢?”
说完,便哈哈笑出声,那声音当真能穿透屋顶去。
连婶跟着点头,附和一声:“那倒是,关键是要自己顺心才行。”
袁瑶衣不好去插嘴说什么婚嫁之事,只是安静的听着。从刘嫂的每句话中,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之情。
这大概就是人家所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这里不是周家,也不是邺国公府,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用担心说错话,更不用费心思去揣摩对方意图。
“娘子是否也要定下了?”刘嫂看去袁瑶衣,问了声。
“我?”袁瑶衣不明白为何话突然说到了自己身上,看去对方。
“瞧,不好意思是吧?”刘嫂一笑,身形往袁瑶衣靠近些,“我看见着好几次了,彭家小郎君来这儿,总不是来看连婶的吧?”
“当然不是看我。”连婶跟着笑了声,亦是打趣般瞧着袁瑶衣。
彭元悟往这里跑得这么勤快,还不是为了这娇娇小娘子?
袁瑶衣不知道怎么说,简单道了声:“彭先生和彭公子帮了我许多。”
“说起来,彭家是不错的,日子殷实,家里还有行医的本事,”刘嫂又来了话,“家中兄弟两个,彭家大郎几年前成了亲,妻子是本镇的。现在还没分家,一家子在一起。”
听了这些话,连婶比袁瑶衣还在意,便道:“旁的倒也无所谓,最重要是人品。”
刘嫂点头赞同:“那倒是,待后面我再去仔细打听。”
袁瑶衣略略无奈,她这边什么也没说,边上的两个人开始为她商议了起来,好似不久后就要把她嫁出去。
“对了,今日过来我还有件事请娘子帮忙,”刘嫂说的口干舌燥,拿茶水往嘴里灌了两口,“就是我小姑子的嫁衣,她不知道绣什么花样,我自己不会绣花,就来问问娘子。”
连婶一听,便笑出声:“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家娘子有一手好绣工。”
她可记得清楚,袁瑶衣将那撕得破烂的舆图,都能给完整的修不好。
“那我便是找对人咯?”刘嫂高兴的笑道,随后询问能不能请袁瑶衣帮忙。
因为已经正月十二了,依着自己小姑子那慢吞吞的性子,她实在怕赶不及。
“好,我明日过去姑娘那里,帮她看看。”袁瑶衣笑着应下,到底是喜事儿,她乐意相帮。
心中想起了在家时,她那件没有开绣的嫁衣。那时她和宋成和开始议亲,双方长辈口头上已经定下,母亲给她扯了布回来,让她准备缝制嫁衣
说好了这件事,第二日,袁瑶衣便去了隔壁刘嫂家,帮着对方小姑子一起绣嫁衣。
小姑子叫楚娘,和她同岁。
和大部分人家一样,楚娘也是渐渐大了后,哥嫂便不再让她随便出门。
看着楚娘,袁瑶衣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或者没有和詹铎的那件事,她已经嫁去了宋家
她皱了邹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想詹铎。
日子简单,很快到了正月十四。
每家每户开始准备明日的上元节,做元宵、放烟花,别看厚山镇不大,可是上元节晚上也有花灯可以看。虽不及京城里的,但也有一份热闹在。
袁瑶衣今日要去一趟彭家,连婶早早地帮着准备了礼物。
“娘子这是心里想好了?”连婶问。
袁瑶衣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便是她与彭元悟的事,她是否对对方有了意?
。
与此同时的邺国公府,同样准备着明日的上元节。
詹铎便也是这日回的京,他没有进宫,而是选择先回府。
还是那高阔的大门,还是那深沉的宅院。以往每一次回来,心中都无甚波动,觉得回与不回都一样。
不过这回不一样,他知晓了一个消息,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可是他房里的小女子知道了,一定会高兴。
定然,她听到时,那双澄澈的眼睛会更加明亮,有时,他觉得她的眼睛会笑、会说话。
他的薄唇勾出一个弧度,抬头看见廊檐下悬挂的灯笼,也不知是不是换了新的,总觉得比以前好看。
等回了德琉院,院中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安静。
得知他回来,院里的仆从们等在院中迎接。
詹铎面色清淡,站在门台上往院中扫了一眼,并没有找到那抹纤柔的身影。
以前,她会同别人一起,站在院中迎他,不管多晚。
他眉间蹙了下,但是也没多想,抬脚便下了门台。径直穿过院子,他朝正屋走去,视线往西间窗户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