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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萧衍之给桑晚拿来圣旨的同时,就有公公去后宫,给不多的几位妃嫔传圣上口谕。

  陛下赏了不非的一笔银钱,可归家,也可另去他处,甚至若有当年被家中强送进宫的,亦可在之后,凭手令来求皇后懿旨赐婚。

  郑怡今晨见郑志辉时就已事先知晓此事,心中并无过多波澜,与其在宫中磋磨度日,倒不如离宫,潇洒自在。

  只是后宫余下的几人都慌了神,听郑怡来拜别桑晚,便都跟着一起来了。

  萧衍之抱着怀中软乎乎的桑晚,似有不舍:“早知如此,就晚两日再传圣喻,凭白扰了朕和阿晚的清净。”

  明日待她去了林夫人府邸,足足有一月不能朝夕相处。

  “陛下这样急着散了后宫,又昭告天下封我为后,就不怕言论淹人?”桑晚眼中袒露担心。

  “趁热打铁罢了,尚有慧明传出的舆论在,无伤大雅。再说,世人皆知,太后为朕选的妃子,朕迟早要打发了,也从未踏足后宫。”

  萧衍之将鼻息深埋桑晚颈间,呼出一片热意:“待你封后再遣散,那才真的要闹出妒后的名声了。”

  桑晚却扶着他下巴,将帝王的头从肩膀抬起,故意道:“原是太后选的宫妃,才让陛下要眼巴巴儿地遣散,那日后……”

  还未说完,便被帝王急促的吻打断了她后半句话,“日后有阿晚一人,足矣。”

  殿外元德清心中着急,却也不敢推门进去。

  桑晚满意笑笑,萧衍之再不舍,也松开她,“既然是来见你的,朕就不出去了。”

  说完,又扬声吩咐将郑怡等人请去正殿候着。

  桑晚从后殿出来时,几位宫妃都从椅子上倏地站起,又显得有些局促,不知该不该见礼,着实别扭。

  好在郑怡心态随然,缓慢起身,冲桑晚轻笑:“这个时辰过来,不知会不会扰你午憩。”

  “郑姐姐哪里话。”

  桑晚说着,冲殿中几人回以笑意,在郑怡身边坐下,“姐姐可想过,以后要去哪?”

  郑怡脸上满是洒脱,憧憬道:

  “顺水而下,去南边儿的水乡看看,寻个气候宜人的地方落脚,若能办女子学堂,日后也不缺孩童相伴左右。”

  桑晚眼中一亮,“姐姐银钱可够?”

  寻常人家的女子,能去学堂的怕都没有几户,能请女夫子入门礼教的,更是富贵人家才有。

  “陛下有心,赏的不少呢,离宫后生存不是问题,只是担心政令,怕学堂办不下来。”

  郑怡释然道:“不过,多去几个地方也就是了,总有能成的。”

  “姐姐心怀抱负,堪称女子典范,若能让寻常女子也入学堂,日后也有希冀,命运不被他人左右,我愿出一份力,替姐姐问问陛下。”

  天下可怜人一层,其中更是女子为多,桑晚想的周全,却也感觉自己有些心急。

  遂缓和说:“倒也不急,姐姐先游山玩水,有合适的地方了可送信与我,一同商议,若有陛下扶持,在晋国大兴学堂,也是好的。”

  其他几位宫妃,本还担心回府归家后,遭受白眼欺凌,来寻个安慰和对策。

  眼下听两人谈话,心中也窜起火苗,她们又何必要回府做那被世俗束缚的女子?

  若在府中受宠也就罢了,若不受宠,连陛下赏的银钱岂非都要被族中强占了去!

  有位面向柔和的,怯生生开口:“郑嫔姐姐,可否带嫔妾一同去?”

  桑晚对其他后妃并不相熟,郑怡微微一愣,随即爽快点头。

  “自然可以,但妹妹可要想清楚,日后可就做不成仆役环绕的府中小姐了,也会被族中人唾弃,若有牵绊……更会牵累自己的姨娘。”

  那人摇摇头,咬唇道:“姨娘没了,族中无人在意,听闻陛下选妃,又……舍不得嫡亲姐姐,这才将嫔妾送来。”

  她没敢说,是萧衍之性子残暴,族中既想有人入宫为家族争一份前景,又舍不得送嫡出的女儿参与太后和帝王间的明争暗斗。

  有了她的带头,又有人愿一同南下。

  余下的碍于家中缘故,也不敢这般离经叛道,几个女子远行安家,说出去,的确令人心中不安。

  桑晚更是明白,送走她们后央了萧衍之,从龙影卫中问询,有自愿离开京城者,便派去随行,保护几人安危。

  次日,封后之事昭告天下,桑晚也到林夫人了那儿。

  林婉柔将主屋挪给桑晚宿下,自己则搬去桑芸心先前的闺房。

  郑怡三人也已离京,偌大的后宫一时空下来,萧衍之这下真成了孤家寡人,宫里宫外也都流言渐平。

  饶是林婉柔得封诰命,桑芸心做了安王妃后,京中高官的夫人们也和林府从无往来。

  但封后圣旨一出,拜帖成落的递进来,徒增烦闷,林婉柔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来结交?

  为免生是非,皆以桑晚在府中待嫁为由,逐一谢绝了。

  安顺日日守在凤仪宫,洒扫之事处处盯着,不敢懈怠。

  苏若获假修养一月,珠月刚到林府没几天,便被桑晚允了假,让她回家呆些时日,并不急着回来侍奉。

  桑晚感觉,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刻,是如此自在闲适的。

  和萧衍之朝夕与共时,她也难免担忧封后时的琐碎,真到这个时候了,反而心情平静下来。

  桑芸心不仅派人将她请去王府小住了三两日,王府挨得近的缘故,也经常回林婉柔这,三人没少小聚。

  萧衍之隔几日便会去探望桑晚,也的确成了翻墙头的登徒子,实在是正门麻烦,劳烦林婉柔见礼便罢,传出去也易遭人诟病。

  萧梓轩哪敢有怨言,夜里安寝骤然没了王妃在身侧,连带着上朝也没了精神气,帝王问及此,直言是皇嫂拐跑了安王妃。

  惹得孟涞忍笑辛苦。

  三月初的时候,京中言声四起。

  太后忧思过重,在法华寺郁郁而终,紧跟着当日夜里,法华寺住持圆寂在禅房。

  听闻临终前高呼,自己泄露天机,是得了天惩,如今桑氏女封后在即,江山安稳无恙,他也该去赎罪了。

  次日柯沭寻上桑晚,悄悄说了背后实情。

  姚淑兰竟是被慧明放血而亡,这么多年大仇终于得报,他自知愧对佛祖,不配为僧,在禅院中纵火自焚。

  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一场春雨,淋湿了禅院中的灰烬,也彻底洗刷了这么多年的冤屈。

  远嫁北狄的萧琼斓才刚收到姚家问罪斩首的信儿,哭成了泪人。

  紧跟着飞鹰千里传信,得知太后身死,彻底病倒。

  王子契蒙从年关后离京时就猜到其中缘由,纵然姚淑兰心思再坏,总归为女儿思虑了个好去处。

  他也承太后所托,并未亏待萧琼斓。

  ……

  三月二十二,封后大典如期进行,举国同庆。

  宫里来的老成嬷嬷前几日就到了林府,讲了好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嫁妆也是宫中事先送来,并未

  叫林婉柔破费多少。

  当桑晚坐到妆镜前,看着凤冠霞帔的自己时,一切都好似不真实极了。

  嬷嬷侯在外头,并不进主屋过多叨扰。

  林婉柔立在她身后,扶在她肩头的手还有些轻颤:“芸心已是安王妃,没法来送嫁,你母妃去的早,我便替她好好陪晚儿这一程。”

  皇后出阁,常理都是族中兄长亲自相送,但显然在桑晚这行不通。

  她眼眶湿红,强忍着泪水,此时若开口,定掩不住哭腔,只无声点了点头,却还是滚落了颗泪珠。

  林婉柔悉心替她擦去,“看着你和芸心出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句托大的话,日后可就等着抱皇孙了。”

  不论是桑晚,还是桑芸心所出,可不都是皇室子孙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鎏金打造的发簪,缓缓插入桑晚发髻,随后低头,看着妆镜中的美人。

  “陛下备的嫁妆,连后院都要放不下了,我知道你不缺什么,这金簪权当给晚儿添妆,也当是……尽一份为人母的念想。”

  林婉柔种种行径,皆比照亲女儿般送嫁,也一直将桑晚视如己出。

  桑晚感动,抬手对镜摸了摸发髻上的金簪,“多谢夫人挂念,日后这里亦是我的母家,还望夫人不要拘泥于礼数。”

  “礼教不能忘,再回来,晚儿就是皇后娘娘了。”林婉柔温笑着摇头。

  不多时,门被轻叩响,珠月在外推开房门,只见夏兰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头放了碗长面,碗筷所用皆十分喜庆。

  夏兰过来,就昭示时辰快到了。

  “晚儿在生辰当日封后,可见陛下用心。”

  林婉柔也起身往前行了一步,抬手接过碗筷,没敢和桑晚对视。

  “以后有陛下和百官给晚儿过千秋节,林娘娘这儿的长寿面——”

  她话未说完,忽地哽咽。

  桑晚也因为她的一句“林娘娘”,强忍的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只接过碗低头小口吃着。

  泪水砸进碗里,混着汤花食入腹中,夏兰看着都止不住心尖儿发酸。

  林婉柔眼中笑出泪光,安慰道:“苦尽甘来,是好事,莫哭。”

  桑晚点头,心中感慨万分。

  半炷香后补了口脂,于正殿拜别林婉柔。

  时辰卡的刚刚好,只听府门外传来动静,凤辇已至,顶部雕着金凤凰,流苏垂落,由八人所抬。

  更有两名宫女持着九尾羽扇在前开道,身后是两列宫女挑着宫灯,点缀华丽。

  林婉柔浅说了几句祝词,珠月扶起桑晚,手中拿着鎏金画扇的手好似都在轻颤,半遮住面容,稳着步子向外走去。

  府外站满金鳞卫,凤辇旁苏若也同在,桑晚和她相视一笑。

  街巷都被清空了,听嬷嬷说,等凤辇行至主道上,街旁两侧的百姓观礼都会跪迎。

  刚走下府门石阶,珠月搀着她的手便骤然一空,换上了萧衍之的大掌。

  桑晚一手执扇,另一手被帝王紧紧握着,她侧眸,受宠若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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