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美人在怀

第74章 美人在怀

　　他将腰间悬挂的画匣取小，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一柄宝剑。

　　楚心汐其实一点也不在意所谓的礼物，比起那个，她更希望他快点饮下这杯清酒。

　　''听闻楚姑娘的外祖家在兰陵。''他慢悠悠将画轴解开，语气闲散好似在寒暄。

　　楚心汐紧张的后背冒汗，实在不明白这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而且为何偏偏要提起兰陵？

　　男人指节修长，轻巧地解开系带，浅杏色的画纸在灯火下一点一点露出全貌。

　　“兰陵确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尤其盛产文人墨客。”

　　卷轴完全展开，对面的楚心汐那也彻底僵在原地。

　　那，那······

　　微微泛黄的纸面上，笑颜如花的女子手持纸鸢款款而立，那人身姿婀娜，五官清秀······

　　熟悉的笔触绝不会认错，她紧紧盯着那幅画，温热的泪花瞬间蓄满眼眶。

　　易知舟十分满意楚姑娘的反应，语气也越发清亮起来：“丹臣先生妙笔生花，易某实在敬佩欣赏！”

　　她努力地维持镇定：“你，你如何认得他？”

　　她以为那些陈年旧事早就随风而去了，断然不会有人提起，可，可武安侯居然······

　　易知舟不欲明说，只轻声一道：“这幅画楚姑娘可还喜欢？”

　　宁丹臣的画，她当然喜欢，而且画中之人就是她自己。

　　可，时机不对···

　　她揩去眼角的泪水：“侯爷此举何意？”

　　少年时的楚心汐寄居在外祖父家，结识了才华横溢的宁丹臣，少年少女青梅竹马，互相爱慕；奈何国舅爷看不上寒门女婿，硬生生拆散他们。

　　后来国舅夫人转告女儿，宁丹臣已经娶妻生子了，楚心汐只能黯然神伤。

　　可今日再见到他的画，还有他笔下的自己，楚心汐发觉自己还是难以割舍下。

　　易知舟：“丹臣先生至今孑然一身，终日与笔墨作伴，当真是个画痴了。”

　　楚心汐捕捉到关键：“孑然一身？”

　　易知舟不愿再打哑谜，索性将画卷塞进她的手中：“宁丹臣说，若是不能娶心爱之人他宁愿孤苦一生。”

　　感到手中一重，楚心汐的眼泪顺势落下。

　　易知舟：“易某今日赠画，实则是想告诉楚姑娘，我愿助有情人一臂之力，同样，也希望楚姑娘竭力相助在下！”

　　楚心汐眨眨眼，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楚。

　　“你的意思是？”

　　易知舟点点头，二人的影子倒影在妙曼的薄纱上，从外面看显得格外暧昧。

　　易知舟：“大军开拔后，我可安排你们相聚。”

　　见楚心汐仍旧犹豫不决，他苦口婆心道：“世事苦短，得遇良人实属难得，还望楚姑娘珍惜。”

　　语毕，他指了指那杯纹丝未动的清酒：“姑娘品格高洁，不该被这些旁门左道裹挟，失了自己的主张与尊贵。”

　　朦胧的眼底再度涌上热泪，楚心汐霍然握住易知舟的手：“心汐若是应了侯爷之请，岂不是自绝后路？”

　　易知舟见她眸光灼灼似有星火涌动，瞬间勾起了唇角，声音如同午后的山泉清亮润朗：“以身入局才能不破不立！”

　　不远处，躲在月洞门外偷窥的小丫头亲眼看见屋内身影重叠！

　　曼妙的纱帘在晚风中摇曳起来，男人挺括的身影与小姐娇俏的身姿合二为一。

　　成了，果然成了！！

　　清辉翩跹，花香袅袅。

　　大公主与九公主忽而莅临楚家，令在场之人都受宠若惊。

　　毕竟是亲舅父，元静姝既然来了，便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张女官亲自奉上罕见的软金铠甲与战靴，铿锵壮语激励了在场众人。

　　一旁的元季瑶始终垂首而立，神情呆滞如木。

　　国舅夫人得了小丫鬟的口信，知晓女儿与武安侯好事已成，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志得意满的劲头。

　　“此处尽是男子，还请二位公主随老身去后院花厅小坐吧。”

　　国舅夫人安顿人去准备宴席。

　　元季瑶面无表情跟在众人身后。

　　当朝国舅爷的府邸虽比不得宫里富丽堂皇，但一草一木也都精致华美，纵使已到深夜，也看得出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处处都彰显着奢华气息。

　　路过水榭边的□□小路，莹莹灯火就在不远处。

　　国舅夫人忽而指着躲在花丛中的小丫鬟：“小桃，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明鉴，侯爷，侯爷他喝醉了，与小姐·····在····在，”

　　鬼鬼祟祟的小丫鬟，语焉不详，态度暧昧，任凭傻子都猜得出来····

　　侯爷，小姐······

　　元季瑶扫了一眼临水而立的小阁楼，灯火绵绵，真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元静姝真没想到，母后这一石二鸟的法子，居然等在这里····

　　她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九儿。

　　国舅夫人更是欲盖弥彰起来：“哎呀，叫二位公主见笑了。毕竟大军出征在即，侯爷与心汐肯定有些体己话要说，热血男儿嘛，这也是人之常情，还请二位公主体谅，切莫外传········”

　　她笑得暧昧又刻意，元季瑶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扯了扯大姐姐的袖子：“非礼勿视，咱们还是走吧。”

　　“对对对，还是九公主善解人意。”

　　女儿''偷情''被人撞破，国舅夫人丝毫没有羞怯之感，反而喜气洋洋地引着二位公主去了另一处金碧辉煌的花厅。

　　楚家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女儿此刻都列席作陪。

　　美酒佳肴，鼓乐笙箫，煌煌灯火，笑语晏晏。

　　哪有里大战在即的紧迫之感？

　　元季瑶坐在香气缭绕的席间，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陇西、想到乐道、想到了那些贫困的军户与灾民····

　　何不食肉糜的惭愧之感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九儿。”

　　元静姝在一旁提醒妹妹：“你若是不舒服，咱们就走？”

　　她不愿意成为母后落井下石的帮凶。

　　只见九儿难掩失落地点点头：“有劳大姐姐了。”

　　谢绝了楚家几位姑娘的婉言劝留，大公主带着九公主扬长而去。

　　前厅的宴席仍在继续，武将们恢宏热闹的声响隔墙可闻。

　　就要上战场了，他们都有妻儿老小，说不惧怕都是假话，好在酒酣人胆大，喝得越多，恐惧越小。

　　易知舟手持灯笼与楚姑娘一前一后出走暧昧的小阁楼。

　　分道处，二人默契对望一眼。

　　楚心汐：''多谢侯爷成全，心汐预祝侯爷早日凯旋！''

　　易知舟并未多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守义就等在垂花门外。

　　眼看自家侯爷终于现身了，他急忙迎上去：“侯爷！侯爷！方才，大公····”

　　话未说完，易知舟就扔给他一个小瓷瓶：“收好了，这是国舅爷的药。”

　　守义心里忽然打起了鼓，这，这，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啊？

　　几个出来松快的年轻武将见到易小侯爷现身了，急忙攀扯住他的袖子：“武安侯耍赖啊，消失这么久难道是迷路了？”

　　另一个立刻打趣：“混账话，这可是''岳丈''府邸，侯爷怎会迷路呢？”

　　众人哄笑出声，连带着上首的国舅爷也开怀大笑。

　　抓着易知舟袖子的人叫潘成，是军中有名的泼皮，他直言武安侯离席太久，必须连罚三杯。旁人见状也开始起哄，易知舟无奈，硬是被他们灌了几口冷酒。

　　这才熄灭了众人的不满。

　　守义思索再三，还是凑到了自己主子身边：“侯爷，方才大公主和九公主来过！”

　　原本微醺的人在听见这句话后忽然清醒：“你说谁？”

　　九儿？

　　守义点点头：“二位公主在后院小坐了片刻，便告辞了！”

　　易知舟心微微一沉。

　　后院？

　　该不会这么巧？

　　只见剑眉星目的武安侯霍然起身拂袖离去。

　　*

　　大公主得武帝赏赐，早年就在宫外置办了恢宏气派的公主府，距离楚国舅的府邸不算远。

　　“天下好男儿多如牛毛，何须为了一个武安侯愁眉不展？”

　　元静姝自觉今日有愧于九妹妹，所以从楚家出来，她便热情地邀请妹妹来自己府上小坐。

　　妹妹初涉情场毫无经验，如今爱而不得难免伤怀。她身为姐姐自认为有责任开解妹妹。

　　‘‘九儿，你一定要明白，这世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人亦是如此！’’

　　姐妹二人落座在公主府的后花园内，四面邻水的翘角凉亭明灯高悬，灯下花团锦簇、美酒珍馐俱全。

　　元季瑶垂眸不语，喜怒难辨。

　　大公主仰头饮了一口梅花冷酿，笑妍妍地问起妹妹：“九儿喜欢文的还是武的？”

　　元季瑶有些后悔来了，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话间，管家领着十多个身姿高挑的年轻男子款款而来，他们个个衣衫华丽，容貌俊美，好似牌九一样齐刷刷站在亭下。

　　元静姝笑眯眯指着其中一个：“喏，妹妹见过他，沈南辞，他擅长音律，会写戏文······”

　　元季瑶应声看去，忽然记起自己曾在梨园听过此人写的戏，灵草仙子与俊朗书生，前世今生的爱恨纠葛，当真骗了她不少眼泪呢。

　　可不等她细看，大姐姐又指着另一个高挑的男子：“他是文启，打的一手好牌九，待会儿让他陪你打一局？”

　　不等妹妹回答，大公主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他叫柳向。投壶蹴鞠的行家！”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吩咐管家去后院场地和蹴鞠，待会儿她要与妹妹亲自下场试试身手。

　　半夜蹴鞠？

　　元季瑶无奈地看着大姐姐，她当真是醉了。

　　“大姐姐，夜深了，咱们还是·····”话未完，她就与正对面那个眉眼弯弯的男子四目相对了。

　　此人身材高挑，风姿特秀，尤其那眉眼深邃有神。

　　元静姝轻笑一声：“他叫旭冉，烹得一手好茶，品茗论道亦不在话下，九儿你想不想喝茶啊？”

　　那男子言笑晏晏地望着二位公主，元季瑶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拒绝：“多谢姐姐美意，九儿不想喝茶。”

　　元静姝仰面大笑，宛若枝头轻颤的牡丹花：“哈哈哈，也对也对，此情此景理应喝酒才对！林若，取你亲酿的琼浆雨露来！”

　　闻言，小生当中肤色最白的男子应声而去。

　　很快，那男子就捧着精致的白玉元宝瓶现身：“二位公主，此乃小生新酿的玉露春，味道清甜，入口绵滑。”

　　他躬下身子，毕恭毕敬地为二位公主斟满酒，随即双手奉送到元季瑶口边。

　　名为林若的男子笑颜如花，元季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抬手欲辞。

　　可身旁却传来大公主的声音：“没出息！那武安侯美人在怀，你何必还一副守身如玉的模样？不如把酒言欢，纵情享受一番！！”

　　大公主言辞暧昧，元季瑶瞬间就红了脸，她很想同大姐姐解释，她与易知舟之间并不是那种····是清白的。

　　可身旁男子的酒盏已经蹭到了她的唇上。

　　“还请九公主赏光，浅尝一口也是好的。”名为林若的男子眉眼如画，五官精致阴柔，尤其是肌肤细腻白皙，当真是比女子还美！

　　元季瑶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半盏玉露春就这么送入了口中。

　　她赶紧抿了抿唇：“嘶！”

　　起初的辛辣很快就被香醇之气代替，皱起来的五官也瞬间变得舒展起来。

　　林若见状急忙斟满第二杯，人也索性坐在了九公主身旁，言辞越发温柔地宽慰起来：“九公主，佛家谒语说：众人皆苦，可小生所酿的这玉露正是解苦的良药，喝一口便能助人忘却愁苦，喝一壶啊，保准飘飘如仙，万事不愁了····”

　　此言一出，凉亭下众人皆轻笑出声，幽幽丝竹之声浅浅萦绕。

　　元季瑶的目光却缓缓移向杯中清酿。

　　当真能够忘却愁苦？

　　可巧了。

　　她心里正有一人，亟待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