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春夜引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3章 窥视


第43章 窥视

  建帝登基五年时, 钦天监有人夜观天象,观出荧惑守心之象。十年之内,天子驾崩,杨家江山将会易主。

  推演一番, 篡臣贼子极有可能出自外戚。

  建帝首先想到的就是柳、李两家。

  柳文宗侄女和齐国公长女都为后宫嫔妃, 外戚之中, 也以他们两家势力最大, 一文一武,各占鳌头。

  他想知道预言当中更详细的指向, 那人却无法给出答案,建帝左思右想,将那人秘密处死了。

  当然不是因为不信这则预言,反而是因为太信了,不希望走漏风声。

  此后, 他一直在观察两家动向, 看他们是否会在暗中积蓄势力。

  经历过李家军一事,建帝认定齐国公府威胁更大,毕竟他们手握兵权, 自己的姑母大长公主也日益张狂,让建帝十分不喜。

  多疑的他,甚至想到齐国公是否早有不轨之心,故意让长子装病, 于是也对李秉真百般试探。从太医口中得知李秉真身体确实羸弱后仍没有打消警惕, 多次试探这位表弟对仕途的想法。

  最初, 他越是试探, 齐国公越不敢放权。建帝表面放任他和柳文宗制衡,实则更为信任柳家, 在蒙古再起异动时,甚至想过借此机会让李家失势,随后清算。

  李审言当然也是对付李家的一把好刀,没有什么能比父子反目更精彩的戏码。可惜齐国公不知是隐藏太深,还是终于决定急流勇退,在这种当口辞去统领之位,让建帝许多布置当即成了一场空。

  建帝没有彻底放松,但确实因此有了疑惑,只能着李审言和锦衣卫私底下观察齐国公动静。

  他有些后悔杀那人杀得太早,现在都没人能够为他观测天象是否发生了变化。

  想起十年内自己将会暴毙的预言,他时刻让太医调养身体,边到民间寻找延年益寿之法。

  杨家皇室确实都短寿,最长寿的也不过活了四十来岁,建帝如今已三十多,不得不谨慎。

  旁人眼中的寒食散,实际是经过改良的方子,里面增添了各式药材。此外,还有能人异士在暗中为他炼制长寿丹,传授他采阴补阳之法。

  建帝这段时日感觉精气神前所未有得好,朝事都暂时放在了一边。

  李贵妃提前生产,让他瞬间记起所有。

  放在往常,建帝坐在这儿,李琪瑛早就小蜜蜂般围上去。此刻她记恨建帝对长姐的不上心,愤愤不满,格外冷淡的模样惹得建帝扫来一眼。

  这一扫,就扫到了同在旁侧的清蕴。

  周围有诸多宫妃,她依旧美得出众,让人心痒痒,和以往相比,还有了种不一样的娇艳。这阵子完全放纵欲望的建帝几乎瞬间就想起了曾经对她的念头,喉头紧了紧,转回目光。

  夜色深重,明月高悬,女官让人奉上茶水点心,但基本没人享用。

  李贵妃生产持续了七八个时辰,期间一度传出血流不止的消息,险象环生。众人听得心惊胆战,再困都不敢请辞,掐着大腿保持清醒。

  建帝不用一直陪,他在主殿休息了一个时辰,醒来后得知小皇子还没生出来,且李贵妃极有可能难产而亡时,步伐瞬间快了起来,准备进产房一看。

  依旧被人拦住了,宫人们跪地说着“产房不吉利”的话,请他避让。

  一声瓷盏碎裂的脆响惊醒众人,产婆捧着血水盆踉跄而出,话音未落便被内殿尖叫打断。

  产房内,大长公主执刀的手腕稳如弯弓,刀锋割开皮肉的闷响混着李贵妃的惨叫,惊飞了檐下栖鸦。

  “发生了何事?”万云第一个高声质问。

  有宫女脸色煞白地跑出门,跪地道:“殿下,大长公主殿下取刀剖开了娘娘的肚子。”

  一阵倒抽冷气声,建帝也被骇得退了两步。

  李琪瑛瞬间握紧清蕴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把她手腕捏断,听到清蕴的痛嘶才回过神,“对不起,娘她……姐姐她……”

  已是语无伦次了。

  她松手想冲进产房,就在这时又有人冲出报喜,“陛下,大喜!小皇子平安!”

  这一瞬间,清蕴没有转头,也仿佛听到了许多人内心的遗憾。

  建帝只顿了一下,就笑起来,像是为此高兴。

  唯有李琪瑛大声问,“贵妃娘娘呢?她如何了?!”

  那人哆嗦了下,“娘娘失血过多,伤口又大,情况危急,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李琪瑛再忍不住,撞开人就冲了进去。

  李贵妃状况确实牵动人心,但随着刚出生的小皇子被抱出门,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建帝象征性地抱了下刚出生的幼子,让奶娘宫女们好生照料他,没有做其他表示,而是转身对其他嫔妃道:“你们无事就都回去罢。”

  从昨晚跟着熬到天亮,许多人确实支撑不住,不管心情如何,纷纷告退。

  建帝再看向唯一留下的清蕴,“你就……”

  “臣妇在这等娘娘消息,待娘娘安好了就即刻出宫,不给宫中添麻烦。”

  “……也好。”

  清蕴自然也是又累又困,她本来和李秉真说好,等晌午一起出宫回家。到这个时辰了,李贵妃仍旧没脱险,她心中有不妙预感。

  又喝下两杯醒神茶,清蕴自己也掐了掐掌心以免犯困。

  昨晚没带上白兰白芷,她连个可以说话转移注意力的人都没有,只能在心中默背佛经。

  炎炎烈日逐渐攀升,承乾宫被日光笼罩,清蕴周身渐出一身薄汗。宫女请她到内殿等候,被拒绝了。

  好在这回没再等待太久,佛经背诵至第三遍时,宫人报喜,道贵妃伤口已被缝起,止住血,暂无性命之忧了。

  清蕴松了口气。

  由于贵妃不便探望,她就继续等大长公主出门,再提出先离宫的请辞。

  大长公主很干脆应下,感念儿媳一直在外陪着女儿,“你辛苦了,我和琪瑛应该会在这住几日,先回去歇着吧。”

  清蕴惭愧,她本来受命来看望贵妃,陪伴大长公主,结果两件事都没做成,全程都在旁观。倒是这位殿下,极为果断地出手,救下了女儿和外孙。

  清蕴真心敬服她。

  被小公公一路引至东华门,李秉真果然还等在那儿。

  他已经得知小皇子平安,只不清楚长姐状况,清蕴人还未至,就远远朝他点头。

  李秉真领会其意,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宫门前不好议论,上了马车,李秉真才开口:“娘娘虽然身体柔弱,但也健康,一直在宫中精心养胎,为何会早产?”

  清蕴轻声道:“郡主昨晚也问过承乾宫女官,她们说娘娘在养胎期间连宫宴都很少去,基本只在承乾宫内走动,吃穿用度一应都提前查过,没有问题。昨日下午也没发生意外,是在院中慢走时突然发动的。”

  这样看来,似乎的确是贵妃运气不好。

  清蕴略作停顿,还是没把自身的感觉说出口。

  当时建帝抱起小皇子时,她总觉得,那盯着小皇子的眼神,像在看件刚出土的陪葬玉器。

  然而提起来过于毛骨悚然,她身处这个位置,也不该说这种话。

  李秉真微叹,“希望娘娘一切安好。”

  清蕴跟着嗯了声。

  对话几句,她就因困顿靠在了李秉真怀中,在马车摇晃中浅浅歇了一觉。

  刚进门,果然见齐国公等候在那儿,问她宫内情形。

  清蕴一一答了,安抚齐国公,“父亲放心,虽有意外,但可谓有惊无险,娘娘与皇子均安好。母亲仍在宫中陪伴,更无需担忧。”

  齐国公问,“陛下可有说什么?”

  “母子均安,陛下自是高兴。”

  齐国公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过得知女儿和外孙都没事,到底是安心大过其他。

  倒是清蕴,短时间奔波两地,连着十多个时辰未眠,眼下青黑明显。齐国公也不好意思问太多,忙让儿媳去歇息。

  简单洗漱后,清蕴扎扎实实睡了三个时辰。一觉醒来,天又暗了,外屋传来说话声,她仔细辨别了下,是李秉真和张颖。

  似乎是在讨教刀伤的事。

  张颖的医术涉猎也挺广,连这些都有所了解。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不多时,听到里屋动静的李秉真就入内,手中拿了一叠纸,都是他刚记录下的要点。

  清蕴发现了,他对自身的病不怎么上心,涉及到亲近的家人还是会和寻常人一样。

  “我好像听到张大夫声音。”

  “嗯,他刚离开。”

  清蕴故作不知,“难得见你主动找他。”

  李秉真淡笑了下,知道夫人的意思。但他现在还不准备把自己在试用那个法子的事告诉清蕴,一则这方法本就是冒险,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施针过程也比较骇人。一则是想给她惊喜。

  他如实拿出记录的纸张,“张大夫医术高超,在我看来有些地方远胜太医,所以向他讨教剖腹伤如何休养复原。”

  太医诊治的对象多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稍有不慎就容易被降罪。所以即便诊出问题,他们治疗起来也多用保守的法子,小小风寒治个十天半个月都属正常。

  外人觉得太医院汇聚了世间医术顶尖之人,但李秉真从小见识过诸多大夫,心中自有分辨。

  他们纵有十成医术,真正拿出来的可能只有三成,倒不如张颖,敢于担风险,只为治愈患者。

  **

  李贵妃刚刚产子,朝堂暂时还没什么动静。

  清蕴途中又进了一次宫,把李秉真记录下的休养之法和药方交给大长公主,用不用,当然是她这个母亲决定。

  在这之后,清蕴再度清闲下来。

  或许也不算清闲,毕竟府务、生意上的事不会停,遇到要事还是得她来拿主意。

  唯有一件事,即使到郊外散了趟心,清蕴还是没有再次见陈危。

  她还没有真正理好对陈危的想法,也不想再次情绪失控对他做出什么。

  陈危不在意,她自己却是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这日傍晚,她坐在院子里新搭的葡萄架下,听管家禀报更换府里仆役的事。

  周管家道:“依夫人的吩咐,把厨房、马房、洒扫的人都遣散了一半,昨儿下午刚到人市去挑选了十人,如今正在调()教着,等他们学好了规矩就立马用上。”

  “嗯,能耐是其次,谨言慎行最重要,别叫我再在府里听到风言风语。”

  如果不是从白兰口中听说,她还不知府里一直有人在私下猜测齐国公和大长公主和离的原因,有好事者把这件事和李审言长期搬回国公府居住牵扯到一起。说齐国公有意抬举二子,大长公主一气之下和离了。

  还有些人大概是没意识到府里风气流转,见她这个世子夫人执掌中馈,以为和以往一样,给李审言那儿送食送水送物时要么不及时,要么敷衍。

  阿宽告到她面前,她思索后,决定罚一顿,再把这些人换了。

  当然不能只换大长公主在时府里进的那些人,传到婆婆耳中,还以为自己对她有意见,干脆就各换一批。

  周管家连连应是,“夫人放心,这自然是最紧要的。我昨儿也带人去二公子那儿看了圈,把该补的都补上了,今后绝不会有人故意怠慢。”

  清蕴道:“天儿越发炎热,太夫人那儿要尤其注意及时换冰。除了各院,下人的屋子里也可每两日发块冰,不然热出病来也不妥。”

  周管家继续应声,夸赞夫人细致。

  由于是在屋外,商量的又是府里事务,两人声音不大不小,没有特意收敛,被在暗处的李审言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周管家夸清蕴“友爱体贴”时,他飞快扬了下眉。这位大嫂不是对他“友爱”,恐怕只是为李秉真、为她自己挣名声罢,也在祖母和父亲那儿做做样子。

  斜倚在树干上的李审言嘴里叼了条草叶,眼睛紧盯着齐国公书房,偶尔扫一眼月舍外的院子。

  两处临得近,才叫身居高处的他能够一览无余。

  李贵妃产子后,建帝对李审言下了密令,让他日夜盯紧齐国公,看他会和哪些人来往。李审言知道除去自己,陛下定然还对锦衣卫下了同样的命令,说不定锦衣卫盯的就是他。他便做出出门当差的样子,实则藏身于暗处,盯着齐国公。

  每当齐国公孤身待在书房或是在府中会友时,盯得尤其多。

  但密辛没发现,倒是时常看见在院子里的陆清蕴。

  应当是天气热,即使置了冰块,她也不愿总闷在屋子里,每过了晌午,就爱在葡萄架下乘凉。

  有时看书,有时弹琴,有时和人谈心聊天,有时会像今天这样处理府务。

  不知不觉间,李审言都快对她的作息和喜好了如指掌。

  和在外时长袖善舞的模样不同,陆清蕴若是在院中独处,根本不爱笑,也不像对外展现出的那样温柔。李审言曾看到一只意外跌落枝头的小雀坠在她面前,被藤条缠住爪子,她看了半晌,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是白芷去了之后,才帮小雀解放。

  李审言便知道,之前自己的感觉没错,她的那些温婉果然是表象。

  转过这些念头,李审言又看了会儿在书房中和老友相会的齐国公,从口型辨别出两人只是在简单叙旧,颇感无趣地移开目光,重新回到葡萄架。

  李秉真不知何时回来了,夫妻俩屏退左右,正同坐在葡萄架下纳凉。

  不知说到什么,他看见陆清蕴摘下一颗尚显青涩的葡萄,用水冲洗,面含盈盈笑意喂去。

  李秉真笑看她一眼,丝毫不觉对方促狭,反而配合地仰首。

  分明是光线晦暗的黄昏,李审言却仍将那颗葡萄上的晶莹水珠,以及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截指尖随着青葡萄一同被缓缓纳入口中,再收回时,指尖豆蔻色也仿佛愈发鲜亮。

  李审言喉结微动,收回了视线。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