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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色四起之时,荣亲王府的宫灯盏盏亮起,烛火在凉薄的夜风……(8/19)


第1章 暮色四起之时,荣亲王府的宫灯盏盏亮起,烛火在凉薄的夜风……(8/19)

  那是他们刚才在的地方。

  接下来便是一阵打斗声和哀嚎声,雨水迅速将血迹冲刷,到最后,只剩那青年立于孑孑天地间。

  还有没死透的人在濒死之际暴起,却也被那青年果断地扭断了脖颈,骨渣和血肉混在一起,血腥气的令人作呕。

  宋婉和吓傻了的婢女躲在一旁,她的眼眸中并无多少惧色,而是完全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杀戮所震撼。

  力量分为许多种。

  庙堂之上单薄文臣挥斥方裘时可于只言片语间斩杀众人,是权力。

  而像眼前这令人炫目的绝对压制,是最原始的力量,武力。

  实在是……让人羡慕。

  她痴痴看着,并不惧怕血肉模糊的景象。

  直到那个青年向她们走来。

  雨水浸湿了乌发,流淌的雨水冲刷,一张白生生的脸露了出来,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清丽非常,我见犹怜。

  她惶恐不安地扬起脸,尽量显露出柔弱可怜的模样,轻声对那青年道:“别杀我。”

  青年自上而下俯视她,目光肆意,血水顺着他的剑槽被雨水冲刷在地上,与泥土混在一起,汇合成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实在是令宋婉不适,她低垂臻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握着剑的手青筋忽然暴起,而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半晌,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茫茫的雨幕,天是那样暗。

  睡梦中的宋婉,悚然睁开了眼。

  


第7章 宋婉想张口说话,却喉间发梗,似乎还留有梦中的寒气。她想起来了,……

  宋婉想张口说话,却喉间发梗,似乎还留有梦中的寒气。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与珩舟初遇的场景。

  他不但没杀她,还去而复返,帮她埋了人。

  那么,她为了保全他,而答应替姐姐嫁入王府冲喜,也算还他了吧。

  想到这,她原本直愣愣望着帐子顶的目光偏移,移到自己手上。

  红肿的几乎看不见指缝,火辣辣的疼。

  忽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她惊恐地坐起身来仔细倾听,那声音是在院子里。

  她不习惯让人守夜,所以来了王府之后,便吩咐婢女到时辰了便可回自己房中歇息。

  所以这个时辰,院子中不应该是有人的。

  像是有人在拖着重物行进。

  还是个活物,在挣扎,听起来是被堵住了嘴,只得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宋婉在雕花大床中裹紧了锦被,一双眼睛在暗夜中睁得很大,不敢出声。

  忽而一声重击,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酌香馆上房隔壁的侧间里,墙上原本挂着的梅石溪凫图不知何时被移开了,图后面赫然出现一个幽黑窄小的洞。

  月光的清辉下,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映在墙面上。

  那身影缓步靠近,越缩越小。

  沈湛凑近看去,透过极小的洞,宋婉蹙着眉惊恐裹紧锦被的样子,便映入眼帘。

  他带着病气的一张脸在昏暗中泛着冷玉般幽冷的光,薄唇漫不经心的勾起,似有不满,无声的冷哂。

  原来,她还是有胆小的一面的。

  青年看着宋婉,犹如看一只笼中雀,隐秘的愉悦涌上心头。

  翌日。

  宋婉是被婢女的惊叫声吵醒。

  按理说训练有素的大家婢不会如此失态。

  她忽然想到昨夜的异响,连忙趿了绣鞋出去,便看到昨日打她手板子的嬷嬷从半人高的麻袋里狼狈地钻出来,嘴里被塞了污物,靠两只手肘爬行,两只手腕子以可怖的姿态垂着。

  像是被吓得失了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

  宋婉看着院子中的喧嚣,眼角眉梢漫过冷漠的锋利。

  平日里这老妪就喜欢仗着手里有点权力欺压年轻婢女们,尤其是打着为世子好的幌子,不仅私设刑罚,还欺下瞒上。

  如今看她这遭报应的模样,围观的婢女们两两相看,只恨不能拍手称快。

  大快人心是一回事,脑子快的婢女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眸光看向在石阶上立着的少女,眼里闪过一抹惊惧。

  不远处,病弱青年捧着紫金手炉,肤色白的几乎与身上所着的雪色绫罗缎子一样,可整个人和平日里的沉默虚弱不同,仿佛变了个人,显出不容小觑的凛冽威仪。

  他侧头倾听风里的声音,目光嫌恶的掠过地上拖爬的血痕,漠然对身侧伺候的人道:“今夜将那老妪处理干净。”

  算是弥补他昨夜推了她。

  那小厮装扮的暗卫原本佝偻的身形挺直,垂首应了个是。

  暗卫是江湖中杀手组织中的佼佼者,已故的荣亲王妃在世时,他们为其效命,王妃逝去,便遵从少主,也就是如今的荣亲王世子沈湛。

  一阵风穿过,沈湛抵唇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待平复后,收回凝在那一抹纤细身影上的目光,拂袖缓步离去,翩跹的雪色袍袖隐于廊庑转角处。

  院子里,婢女们拖走了不能动弹的嬷嬷,手脚麻利地清洗地上的血痕和污物。

  宋婉坐在妆案前,青鸦和另一个婢女拿来崭新的头面,为她梳妆。

  空气中还有隐隐的血腥味,很快就被青玉甪端熏炉里燃起的迦南香所覆盖。

  恬淡幽远的香气袭来,她的心平静下来。

  嬷嬷昨日打了她,今日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扔在她院子里。

  是什么意思?是谁在护着她?

  宋婉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少女脸色健康红润,只是眼下泛着微微的乌青,一双眼睛迷茫困惑,失了神采。

  她垂眸,再抬头,镜中人竟缓缓幻化成沈湛的模样。

  青年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瘦削嶙峋,拢着眉,一双狭长的眼眸定定看着她,冷酷阴森。

  是他做的么?那这么看来,他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刻薄。

  只是手段也太重了些。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帮她?

  惩治了那嬷嬷,杀鸡儆猴,让府里其余奴才们不敢再轻视她。

  为什么?

  宋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问道:“世子今日做什么?”

  婢女正在为她梳妆的手顿了顿,道:“奴婢不知,琉光院中伺候的姐姐们不跟我们说话的。”

  宋婉将她手中的梳子拿过来,随便挑了支珠花插在发间,道:“去琉光院。”

  一旁一直沉默的鸦青却忽然道:“姑娘,今日是回门的日子……”

  回门?世间大部分女子成亲后,能再回娘家看看的少之又少,除非娘家显赫。

  自此,内宅女子与广阔人世间,便被一道垂花门阻隔。

  青州路途遥远,远嫁之人不可能再回去,而回门礼通常是由夫家准备,以示对新妇娘家的重视,给新妇的体面。

  可王府怎会真认一个地方小官做亲家。

  宋婉并非是眷恋宋家,而是担心母亲孤弱,不知能否因为她替嫁,而受到些许善待。

  若是能够让沈湛准备一份回门礼……

  他会吗?

  宋婉脑海中思绪万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从小跟在她身边一同长大的鸦青。

  须臾,她移开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琉光院。

  沈湛对气味极其敏感,即使厌光,闷了一夜的居室也需要换换气。

  那股子恶心的药味,仿佛怎么也吹不散,渗入了这居室中每一块砖石里,也浸透了他的生命。

  婢女将门窗都打开,手脚麻利,轻声疾步出入。

  她们每日都要将沈湛所居住上房里能换下来的全部更换新的,比如屏风、青纱帐、云锦缎褥,引枕、团花栽绒毯、特制的黑漆竹牖帘,更换这些的时候不免会扬起一些灰尘,沈湛便需避出去。

  “咳咳……”

  沈湛坐在廊下才一小会儿,可他身子骨病弱,又对气味极其敏感,即使婢女们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引得他一通剧烈的咳嗽。

  兴许是在院中吹了穿堂风。

  总之他咳嗽声未尽,婢女们已个个面无人色。

  沈湛方才勉强止住咳嗽,忽而觉得脸颊处有些痒。

  他微微侧目看去。

  午后的日头温暖,带着淡淡的金色。

  宋婉从他背后双手绕过他的肩膀,倾身将雪白的绒毯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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