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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怜娘,你看,你离不开我的……


第67章 怜娘,你看,你离不开我的……

  此刻谢观怜手脚发软,不敢直视他眼底的渴求,双肩紧绷得后背发寒。

  因为口球中有迷药。

  她不知他有没有尝出来,应该是没有,不过就算尝出来也无碍,他现在已经被桎梏了四肢,没办法挣扎了。

  接下来等药效发挥,她便能出去了。

  他见她迟迟不动,抬起被束缚的身躯,喘息如潮地靠在她的肩上,含糊咬着口球似在求她怜悯。

  急遄的呼吸炙热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黏得她身体也跟着发热。

  为了不被他勾起起情慾,她欲佯装娇怯地推他的肩,“先不急。”

  然话音一落,青年似半点力气也没有,顺着她欲拒还迎

  的力道倏然栽倒在软枕上,血红的流苏横亘在脖颈上,像是被割破而流出的血。

  他望向她,密睫很轻地颤了颤。

  迷药生效了。

  谢观怜见此急忙从榻上爬起来,打开木柜翻找出便于行动的衣裙穿上。

  终于能走了。

  谢观怜险些哽咽出声,用袖子胡乱拂过双眼,转过头立在不远处看着被捆在榻上,即使浑身无力,也想要朝她爬来的青年。

  谢观怜咬了咬唇,别过眼,不再多看他一眼,换上衣裙,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而去。

  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她不敢回头,所以没有看见青年迷茫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分不清她是在如方才所言的玩,还是真的要离开。

  直到她拉开的房门,毫不犹豫地跨出去,他的心口才随着那扇被拉开的门破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抓住扣在床头的绳索,疯狂地摇晃着想要换她的回头。

  可他还咬着吐不出的口球,越是用力,从里面渗透出的苦涩的味道越是明显,苦得他神识涣散,她都始终没有回头。

  甚至……她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他。

  香炉中的熏香缭绕如雾,灯罩中的红烛泣泪。

  又被骗了啊。

  他放弃挣扎,盯着那扇被打开的门,呼吸凌乱地喘息,心口如被点燃一把火,大火烧着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热得滚烫身体抽搐。

  谢观怜。

  他无声的唤着,茶褐色的眼珠彻底失去光泽,双手被扣在床头,雪青长袍遮住他的身躯,清瘦的脚踝被红绸勒出红痕,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超出理智的冷静思考。

  谢观怜她跑了。

  会朝着什么方向跑?

  谢氏已经举家撤离了雁门,因为有谢明怿,她暂且不会回雁门,丹阳也不会回去……

  她出去之后,第一个想找的人是谁?

  张正知?

  但张正知被禁足,出不去。

  而如今觊觎她的人有沈月白,以及……起事的拓跋呈。

  可拓跋呈并非她会看上的男人,那是沈月白,她会找到他……然后依附他。

  不,是张正知。

  青年冷静地想,乌黑的眼睫轻颤着盖下,咬着的口球细线从唇角缠绕至耳后,摇晃的烛光在温润的脸庞投下冷漠,让他像极了刚做完的牵线木偶。

  无论她逃去了什么地方,他都还是找到她的。

  谢观怜离不开他的。

  -

  沈听肆一向不喜在院中放人,而且近来对她早就有所松动,不如往日那般警惕。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这次她小心翼翼地避着可能有人的地方,脚步急碎地往后院走。

  还没走出院门,她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猛地往一旁拉。

  谢观怜以为是被发现了,头皮发麻得险些惊呼出声,直到那人手疾眼快地伸手捂住她的唇。

  “观怜姐姐,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观怜稍定睛。

  是张正知,不是沈听肆。

  她紧绷的神情霎时松懈,无力地倚在他的怀中大口呼吸。

  张正知将她揽抱在怀中,神色难掩激动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死,是被沈听肆藏起来了,果真如此。”

  他从一开始便不信谢观怜会死,可摆在眼前的证据,又让他不得不信。

  直到他发现,沈月白失踪后被人找到差点丢了半条命,心中便越发肯定就是沈听肆所为。

  为了证实,他避开众人见了醒后的沈月白。

  往日风霜高洁的青年仿佛失了魂,只听见他提及谢观怜才回过神。

  当时沈月白抓住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将她救出来的神情,他至今都还记得。

  谢观怜缓过惊吓过度的心跳,往后退出少年的怀里。

  她看了眼外面,没看见有人追来,复又侧首看向眼前的少年道:“张正知,你怎会在此处?”

  温香软玉从怀中离去,张正知压下心中遗憾,眨眼道:“自我被他摆一道后,我这几日都守在这里,在想办法进去将你偷出来。”

  谢观怜蹙眉:“我不是让绣娘与你说,不用来救我,你怎么还来?”

  她为了不让张正知如沈月白那般被牵连,那日她也只收了迷药,让绣娘回去,她还让绣娘告诉张正知不用来救他。

  张正知闻言眉心蹙起,随后露出一抹了然地冷笑:“我派去的绣娘根本就没有回来,被沈听肆扣押了。”

  所以他才会因为计划还如之前一样,而在那夜冒失上来,事后被人联合参了一番,少卿一职暂被褫夺。

  不过倒也让他少了杂事,能整日蹲守在沈府的后院寻找机会。

  张正知不欲在此地细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观怜姐姐,先不在此地说,我们先出去,沈月白也在外面。”

  听见沈月白也在外,谢观怜跟上他。

  离开沈府之前,她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身后。

  暮色如同薄纱般罩住整个府邸,安静得似一座空荡荡的,精致秀美的宫阙。

  “观怜姐姐”

  张正知察觉她的脚步似放慢了,回头却见她在看沈府。

  他不动声色地捏紧她的手,“我们快些走,不然一会儿就该要被发现,我们几人都逃不掉。”

  谢观怜收回视线,对他点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沈府。

  谢观怜不会骑马,所以他便将她抱在前面。

  少年的身躯彻底圈住她,从背后传来炙热的体温,以及他跳动剧烈的心跳,无端让她生出不适。

  张正知仿若未觉,低头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观怜姐姐抓紧了,我们去找沈月白。”

  谢观怜与张正知一起长大,年长他几岁,从前一直将他当做尚未弱冠的弟弟,一直没有察觉如今的他,原来早就已经长成有几分青年的模样,靠近时给人极强的侵略感。

  经由沈听肆之事,她对他生出几分疏离的抵触。

  见她不自在地点头后偏头闪躲,张正知勾唇笑了笑,然后挥鞭策马。

  谢观怜是被张正知在天亮之前出的秦河,暂且安置在一座宅院中。

  此处宅院距离秦河不远,是一座风景秀美的私山。

  张正知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故而不能离得太远,还要回秦河,他便为她安排了几名随身伺候的侍女,将她一应习惯告知给侍女。

  谢观怜越听越觉不对,听起来像是要让她在这里长居。

  少年说完忽然敛眉停下来,似在想她还有哪些习惯。

  谢观怜先耐不住,开口问他了:“小知,你不是说带我见月白吗?怎么不见他?”

  她端方地坐在身边,细长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袖。

  张正知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粉嫩的指甲修剪饱和圆润,比涂抹了粉色丹蔻都还要好看几分。

  但他此刻却不是欣赏,而是忆起那夜他冒失地闯进沈府,在沈听肆脸上、脖颈上看见的那些抓痕。

  都是她抓的。

  想必他强行要与她交欢,她拒绝时留下的。

  张正知握住她的手,心忖日后他身上也会留下她的痕迹,脸上却扬起无害的笑面对着她。

  “你赶路一夜,先休息一日,我让人去请沈月白来。”

  谢观怜用力想抽回手,发现他看似捏在手中把玩安抚,实则不容她反抗。

  “你骗我?”她听了他的话秀丽的细眉微微蹙起。

  张正知主动松开她的手,无辜地眨着眼,委屈道:“我不算骗你,的确是沈月白与我说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沈府,而且你看,昨夜我们为了不被发现,一直朝着秦河外走的,沈月白还在秦河不知我们已经变了路线。”

  少年双手举在耳边,垂拉眼皮,漆黑的眼盯着她像极了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狗。

  乖巧的小狗只会对主人摇尾,怎么会骗主人呢?

  他漫不经心的在心中想着,面上的无辜更甚了。

  听他如此说,谢观怜顺着想了想,勉强信了他的说辞:“好。 ”

  张正知莞尔,扶着她的双肩站起来,“那怜姐姐现在先去房间休息,晚些时候等沈月白赶到了,我再让人叫你。”

  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

  谢观怜随着侍女去他提前安排好的房中休息。

  一夜的颠簸,谢观怜心中始终没有放松。

  她跟着侍女走在青石板小道上,余光暗自打量周围。

  高墙,深树,地广物稀,不像是张正知在秦河短短几年时间便能拥有的庄子。

  她若有所思问地问前方领路的侍女:“此处是小知的吗?”

  侍女垂着头恭敬答道:“回娘子,此处是王爷送予大人的私宅。”

  贴了天家名字的私宅,意味寻常人进不来,难怪他放心让她暂住在此地。

  随后谢观怜又问了许多关于张正知的事,侍女应是早就被吩咐过,知道有些能答,有的需得斟酌用词后再谨慎出口。

  一路问下来,她隐约察觉张正知在秦河到底有多受君主恩宠,就连现在暂且停职也能来去自如。

  侍女领着她进了房间。

  “娘子,请宽衣休息。”

  谢观怜道:“先不用,你们回去吧。”

  侍女转身出去,顺而将门阖上。

  谢观怜站在房中,打量屋内陈设,越看心中越觉怪异。

  房中的每一件物都很眼熟。

  她上前伸手抚摸紫檀莲花香炉,很像曾经她在雁门时,兄长在她生辰时送的那一件。

  还有门帘与床幔,雪青色的软烟罗,罗汉榻,床上的梨花褥子,素锦方枕……

  谢观怜坐在床沿,望着满堂熟悉的物件儿,心不安地往下坠。

  总不能是逃一个牢笼,又进一个罢……

  张正知自幼便黏她,小时候路都走不稳还总爱跟在她的身后,追着她说以后要娶她。

  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讲话都磕磕绊绊的,而她心中只惦念着旁人,又生了病,所以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

  曾经她被他说烦了,还将他凶哭过。

  那时候的张正知哭了很久,她也安慰了他许久,从那之后张正知再也没有哭过了。

  往后的一些年里,他虽偶尔拈酸吃醋,但距离把持得很好,她也一直当他是童言无忌。

  现在想来大约不是童言无忌。

  谢观怜在相似得如此诡异的房中无心安寝,一直睁眼等到傍晚张正知派人来请她。

  沈月白来了。

  她一直很担忧他,想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但沈听肆听不得她念及旁人,所以她没在他面前提及,可心中对沈月白的担忧与愧疚日益加深。

  看不见他安好,她无法安心。

  侍女将她带去前厅。

  沈月白一身素色僧袍地坐在不远处,脸颊深陷,清瘦得厉害,乍然一看她险些没有认出来。

  他起眼看见女人站在不远处,眼中一亮,忍不住露出浅笑:“观怜。”

  谢观怜走上前,看着他消瘦的脸,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那日他浑身是血的被挂在佛像上,似乎伤得不轻。

  沈月白摇头,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打量:“没事了,你呢?”

  谢观怜坐在他的身边,让他看,“我没事。”

  “嗯,那便好。”沈月白见她面色红润,体态丰腴,便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了。

  兄长即便再对他如何,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沈月白眉头松懈,同时心中升起失落。

  太多人爱慕她了,若是没有能保护她的能力,她跟着他只会受苦。

  想到自己毫无能力,他的心抽搐拉扯出一道口子,口中的话不知如何说出来。

  他要再次先说离开她了。

  之前,他因她将自己视为旁人的替代,而负气离去,一句话也没有留给她。

  之后,他想通了,觉得哪怕她心中有人,此生也不会再嫁,也仍觉得能留在她身边也很欢愉。

  可才没过多久,他又要放弃她,先离开她。

  这一次离开,恐怕一生都难得再见一面。

  “观怜……”他望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挣扎出不舍。

  谢观怜察觉出他今日来似乎不只是为了见她,默了默,柔目雾盈盈地抬眸,轻‘嗯’了声。

  沈月白垂下眼睫,涩然道:“我今日是来与你道别的,我要随师傅去王庭修行了。”

  “匈奴王庭?”

  消息来得太突然,谢观怜微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不解他为何忽然要去王庭。

  虽然自古以来王庭重佛,准许两国每年可遣派僧人交换,在各自佛寺中来往修习。

  但是匈奴前不久刚与本朝打过一仗,被拓跋侯君压在边界不敢来犯,但现在拓跋侯君也有反心。

  沈月白已经还俗几年了,怎会忽然要去王庭?

  她不由想起沈听肆,或许是因为他。

  可沈月白却说:“因为你。”

  “因为我?”谢观怜哑然。

  她在心中想了很多,甚至以为是沈听肆,可未曾想到是因为她。

  “嗯。”沈月白道:“不是因为旁人,我自觉身无一处,保不住你,所以想去王庭一段时日,届时能保护你之后再回来。”

  听他如此说,谢观怜很难不动容,眸含愧色地望着他:“月白,其实你……”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没必要为了我这样,我自私自利,对你不诚,没必要为了我这样一个女人而做出这样事,我不值得。”

  她的确不值得。

  沈月白从未见过世上有哪个女子,能如她这般肆意明媚。

  但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当年跪坐在一众信徒中,悄悄抬着明媚眼眸看他的少女,也喜欢她气喘吁吁地朝自己奔来,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只为了多看他两眼,多说几句话。

  其实她从未对他表现出任何亲密举动,可那时候他以为她也一样爱慕自己,所以义无反顾的也爱上了她。

  以至于,当时从张正知口中得知真相后无法接受,最后负气离开。

  沈月白想起往日,心中出奇的平静,温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伸手握住她的手。

  谢观怜看着他,没有抽手。

  “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样高尚。”他神色温柔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多一点愧疚,也在你心中占一小块位置。”

  他知道抵不过她心中的那人,也抵不过兄长,甚至连张正知都抵不过,所以用这种方式破开她心,找一块干净的地方装下卑劣的自己。

  就比如现在。

  他就见她哪怕知道他的卑劣,仍满脸愧疚地垂着头,翕合唇瓣说:“对不起。”

  “无碍,是我的选择。”他笑着摇头,随后忽然道:“观怜,我能不能吻一下你。”

  谢观怜掀眸,神色犹豫。

  他见她犹豫,心中虽失落,但嘴角却依旧微扬,“并非是要冒犯你,我只吻你的额头,就当给我唯一的念想。”

  从骨子散发温柔的青年就这般看着她,乞求能触碰她一下,卑微得令人心软。

  谢观怜看着他不忍心,缓缓点头:“好。”

  他莞尔弯眼,起身站在她的面前,俯下身,珍重地吻在她的额上,轻声说:“小心张正知,我走后会找人进来,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就知道你在迦南寺,去岁腊冬就想让人将你掳走。”

  兄长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不会伤害她,只会去伤害旁人,但这个少年不同,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得不分是谁。

  谢观怜闻言一怔,想到了去年的腊冬。

  她与月娘在迦南寺的梅林品茶,回去更衣时遇见的贼人,若非当时遇见沈听肆,她已经被人迷晕带走了。

  最初还以为是姚氏,后来也曾怀疑过许多人,因想不到是谁与她有仇便就此作罢,当做一桩悬案。

  怎知,今日沈月白却说是张正知做的。

  谢观怜讶然他会忽然说这样的话,下意识抬眸想问他,余光却留意到门外被风卷起的一段玄色。

  张正知

  一直在外面窥视着里面。

  她心中咯噔一跳,匆忙敛睫装作未曾听见,压下口中险些问出的话,紧绷地坐在原位。

  沈月白说完,抬头柔声道:“多谢观怜圆我心中的遗憾。”

  谢观怜摇头:“……没事。”

  沈月白知道方才那番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心思已不在自己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观怜,我走了。”

  谢观怜起身,欲开口道送他,门口倏然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

  “怜姐姐,月白郎君的小厮来了找他了。”

  张正知走进来,挑眉看着两人,无害地露出尖锐的虎牙,“我没有打扰你们罢?”

  嘴上说着愧疚的话,却在往里面走。

  他站在谢观怜身边,以亲昵的姿态将沈月白与他们分割成疏离的关系。

  沈月白蹙眉看着少年,转眸温柔地看向谢观怜,低声说:“那我走了,你好生歇息,不必送我。”

  “嗯。”谢观怜对他颔首,朱唇微启,许多话最后化作一句:“往后此生,望君珍重。”

  两人之间似乎比往日更亲密,尤其是刚才的吻令张正知心中很不舒服。

  他乜斜两人,催促道:“月白郎君快些走吧,你的小厮等急了。”

  沈月白没有应他,对谢观怜道:“记住我的话。”

  语罢,转身随着下人一道离去。

  少年双手抱臂,矜骄地抬着下巴,睨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眨眼转头。

  女人已经坐回了椅上,眉眼柔顺地垂着卷翘的长睫,素手端着温茶浅呷,对离开的人似乎没有丝毫眷恋。

  张正知神色微霁,坐在她的身边,忽然抬起她的脸。

  谢观怜被他弄得一惊,“怎么了?”

  他轻哼,卷着袖子认真地擦着她被旁人碰过的额头,不满道:“姐姐就是心软,他又要弃你而去,你还让他亲你。”

  他在门外看着都快嫉妒疯了。

  直到迄今为止,他连她手都几乎没有怎么碰过,而那些后来者,一个占据她的心,一个占据了她的人,一个又能得到她的允许亲吻。

  他神色黑沉地盯着,手中越发用力,直至女人轻柔的呼疼声响起,才唤回他的理智。

  “小知,轻些,疼。”她仰着头的秀眉颦起,狐媚的上扬的眼尾泛着潋滟的水色,额头白皙的肌肤被粗粝的袖口花纹磨蹭得泛红。

  张正知停下手凝着眼前的女人,忽然呼吸微乱,松开她后猛地别过头,“抱歉。”

  谢观怜美眸盈雾,捂着被擦疼的额头,语气如常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方才亲我额头了?”

  张正知闻言转过头,懒散地靠在后椅垫上,轻哼道:“你们叙旧这般久,我早就在门外等着了,自然是用眼睛看的。”

  他没有掩饰自己在门外偷看,说得正气泯然,像邻里乖巧的小弟弟。

  这样的少年无法使她联想,方才沈月白说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谢观怜沉默地噤声,指尖攥住膝上的裙子。

  张正知见她周身掩饰不住的失落,语气陡然缓和,可怜地耷拉下眼皮,凑到她的面前,“姐姐,我也不是有意偷看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谢观怜摇了摇头,“没有怪你。”

  他不信,缠着她说:“明明就有,不是在生我的气,你为何见了他之后,对我好像忽然就疏离了,是因为他吗?”

  若是在往常,谢观怜定会觉得他如往日一样黏人,可自从听了沈月白的话,她下意识会留意张正知脸上的神态,揣摩他的语气。

  当看见他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心跳微滞。

  她抬眸凝着他,柔声安抚道:“没有,只是方才想在想你……”

  她斟酌怀旧的语气,话还没有说完,少年脸色通红的打断她的话。

  “你在想我?”他的语气难言愉悦,漆黑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对。”谢观怜颔首,正欲续说,他又打断。

  “我知道了。”他浅笑晏晏地打断,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只选自己爱听的话。

  谢观怜虽不知他知道了什么,还是顺着他没有继续说。

  少年似有些紧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在她的眼神中纠结几息,忽而耳尖泛红地羞赧垂下眼,低声问:“那姐姐,我能不能也亲一下你?”

  女人想男人,无外乎男女之慾。

  在之前不知道沈听肆将她藏在房中之前,他曾听说沈听肆去过金银店里买了里面霪器,彼时他还暗自嘲笑沈听肆霪荡,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

  尤其是他闯入沈府的那一日,见过青年身上的痕迹,更是回去嫉妒得恨不得杀了他。

  张正知说完后见女人沉默得出奇,遂停下百转心思,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谢观怜心中想着如何拒绝他,面上扬起软柔的浅笑,佯将他方才的话当成玩笑之言。

  她娇嗔地乜他一眼,“我也就罢了,你如今不是小孩,应知道男女有别,日后可不要随便对姑娘说这种话。”

  虽然不是姐姐,可姐姐的姿态摆得明白。

  张正知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璨然生笑,“怜姐姐说得是,我如今不是小孩了,再有一年便可行弱冠礼了。”

  他笑得自然,好似刚才真是随口说出来逗趣她的,谢观怜高悬的心悄然放下。

  张正知现在还在停职勘察期,昨夜忽然出秦河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他还需尽快回去。

  但他回去独自将谢观怜放在此处,心又觉不安,想要带她回秦河,又保证不会被沈听肆发现。

  所以张正知对她道:等到他身上的禁令解除后,亲自护送她回雁门。

  谢观怜自不会与他一道回秦河,脸上露出犹豫,愁容片晌后温柔拒绝:“暂且不了,你先回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张正知原见她不愿与自己回去,心中盘算如何哄骗她,谁知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等他回来。

  一句简单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心口格外熨烫。

  他看向她的桃花目染上情意,笑道:“好,姐姐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很快处理完余下事宜。”

  谢观怜水盈盈的眼眸专注看人时,总给人深情的错觉,“好。”

  张正知心中酥麻,似安抚她,又似在提醒她,“过几日我再来,姐姐先安心在此处,这是私山,寻常人来不了,我在山庄中也安排了许多人照看你,不用担心。”

  谢观怜搭在膝上的手指微滞,虽然猜到了他在她的周围放了很多人,但当他说出来后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曾经那天真无害的少年,真的与她所见所想是截然相反的。

  “好。”她轻垂尖尖的下颌,碎发从洁白的额散落一缕,柔善本就妩媚的面容。

  张正知并未在这里逗留多久,与她说后又召来庄园里的侍女随从,吩咐好生照顾好她。

  谢观怜亲自将他送到庄子门口,看着他驾马离开庄子,再随着侍女回去时特地留意沿途特殊之物,记下出庄的路。

  夜幕四合,用完晚膳后谢观怜借由食多不适,提着明月盏在庄子里闲逛。

  身后的侍女对她一直寸步不离。

  谢观怜一壁闲庭漫步地走着,一壁柔声向侍女闲聊张正知。

  “你跟着小知多久了?”

  侍女答道:“回娘子,奴婢跟着大人已有一年了。”

  一年,不算久。

  谢观怜记下时间,心中暗想对策,遂又不经意地问道:“小知这些年在秦河过得如何?”

  侍女不跟在大人身边,故而答不上来,说了些场面话:“大人深受君主宠信,在秦河过得尚可。”

  谢观怜记得刚遇上张正知那时,他还可怜地向着自己诉苦,道是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自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在装可怜。

  谢观怜又与侍女讲了几句话,摸清眼前

  自己的情形,便打着哈欠道困了要回去休息。

  侍女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灯盏,带着她原路返回。

  谢观怜以不喜被人近身服侍,回到房中便将她们都赶走了。

  临走之前,侍女吩咐外面的人守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去她的耳中。

  谢观怜不敢出去,也不敢去榻上,独自在坐在房中,取下床上钩帐子的金钩藏在怀中,然后耐心地等着夜深人静。

  夜渐深了。

  她一直倚在簟上,露着雪般的腿儿,乌黑的发丝长长地坠拖在地上,眼珠子则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香炉。

  里面没有缭绕出的烟。

  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撑起身,足下虚浮地上前将香点上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檀香过于浓郁,她闻了片刻觉得极困。

  风吹瓷铃响,带着吹风时沙沙声儿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勾得人心宁静。

  谢观怜忍不住眯了眯眼,意识模糊地偏头倒去。

  迷迷糊糊中,她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还将她身上的缠得紧紧的袍子掀开,藏在怀中的倒钩被抽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

  一阵风吹在身上的触感像是有谁在细吻,引得她背脊骨如有激颤涌来。

  她轻吟,在困顿的意识中,想要将被扒掉的衣裳拢回来遮住,但双腕却被捆住了。

  毫无反抗之力的谢观怜刚穿上的衣裳,很快被扒得干净,放进清澈的温水中。

  而身后的人垂下乌浓浓的眼睫,脸浸在热水的湿气中。

  她歪着头,滚雪般白腻肌肤浸在水中,被一双玉骨修长的手拂过透粉的肌肤,每一下正经得无一丝狎。昵。

  直到不经意拂过胸口时,她浸在水中的身子忽地颤簌簌地抖了下。

  那双手顿住了,目光落在渐渐而立的红蕊尖上,渐渐形成笑。

  怜娘,你看,你离不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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