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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霁“可惜,我迟早会是他的仇人”……


第48章 雪霁“可惜,我迟早会是他的仇人”……

  “娘娘不是说过,我适合叫你压上一压。我还以为娘娘喜欢这样呢。”

  话说得退让,位置摆得极低,可嗓音却哑而低沉,带着意味深长的热切掠夺之感。

  说话间,万俟望手掌按在席上,像只嗅闻主人的狼,欺身向前。直到身体几乎将孟长盈完全圈住,才停下。

  孟长盈未退,也未迎上。

  她只是双目沉静地看着他靠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烈阳炙烤草原的干燥温暖气息。

  那枚招摇的绿宝金珠在眼前欢脱摇晃,像朵生机勃勃的小绿花。

  孟长盈抬手,手指毫不客气捏上乱跳的金珠。

  只这么一个动作,万俟望浑身就僵硬起来,茶色眼瞳却骤然亮得惊人。

  “你……”

  “小皇帝?!你怎么回来了!”

  星展“噌”地一下从小榻上弹起来,头发乱糟糟,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

  孟长盈目光随之转动,落在星展身上,手指自然也松开了。

  万俟望高高提起的心没有丝毫预兆地突兀落下。他猛地一转头,眼神近乎阴沉,带着悍然凶戾。

  星展懵然后退一步,刚睡醒的神经敏锐察觉到杀气,手掌下意识摸上背后短剑剑鞘。

  “你倒是醒得巧。若我是贼人,这会儿娘娘怕是早就被我掳走了。”

  只一瞬间,万俟望的狠厉气势便收敛,随意坐回席上。他抬手摸了摸耳畔金珠,不轻不重地来了这么一句。

  星展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面色稍有尴尬,看了眼孟长盈,又左右扫视一圈。

  还好月台不在,星展松了口气。

  “娘娘是你主子,还是月台是你主子?”

  万俟望嗓音里带着几分冷然,嘲道:“当差当成这样,若你在我手下办事,早打过板子逐出宫门了。”

  这话说得不给面子。

  孟长盈皱眉看他,制止道:“好了。”

  星展本有些心虚,可见孟长盈护着她,就忍不住对万俟望反唇相讥。

  “我是主子的人,谁要你来管,手也伸得太长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月台正端着汤进来,眼神在殿中搜寻一圈。虽说只听见只字片语,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月台含笑的面容微凝,对星展露出个带着些许怒气的微笑。

  星展下意识一激灵,后背皮都崩紧了,垂下头不敢再多话。

  “主子,熬了两个时辰的杏酪羊汤,尝些暖暖身子吧。”

  月台面对孟长盈,所有情绪都收起来,只有最温柔和煦的模样。

  孟长盈颔首,“嗯”了一声。

  她胃口小,但只要月台花心思做出来的汤药菜肴,她多少都会吃一些。

  月台将漆盘放下,转身朝万俟望行了一礼。

  万俟望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眼尾余光瞥见星展正悄悄往外挪步子,直接挑破:“星展这是要去哪儿,不喝碗羊汤再走?”

  月台眼神飘过去,凉飕飕地说:“在门外等着。”

  星展脚步僵住,“知道了。”

  说完一溜烟窜了出去。

  羊汤鲜美回甘,肉质酥烂细腻。在飘雪寒冬来上一碗,唇舌生津,能吃得人手脚冒汗,最是滋补。

  万俟望吃下两碗,额上已然出了汗,又脱下一层外衣。

  孟长盈小口喝着热汤,一张雪白小脸在热腾腾的缭绕云雾中,白莲瓣一般清丽。

  万俟望看了会,忽地伸手握住孟长盈一只手。

  他动作太快,孟长盈一惊,瞬间抬眸,漆黑眼珠转动了下,带着些茫然。

  很难得在孟长盈面上看到这种表情。

  有点可爱。

  他居然能觉得孟长盈可爱。

  他果真是疯了,彻彻底底。

  万俟望手掌又等收紧两分,喉结滚了滚。

  “羊汤性热,吃下去手还是凉的,这身子得多补补才行。”

  确实如他所说。他手掌宽大,热乎乎地将孟长盈的手完全包裹住,像是贴着滚烫舒适的暖手炉。

  孟长盈被他手掌热度烘着,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她眼波微动,但很快又归于寂然,抽出手淡漠道:“我自小就是这副身子,补也补不进,徒然费力罢了。”

  “哪里的话,补不进便多补些,有一点用处也好。”

  万俟望说着,手掌还想追上去,却被孟长盈“啪”一声拍在手背上。

  肤色黑白分明,健壮与纤细衬映。

  万俟望目光追着孟长盈那一点指尖,直到它掩在白绒袖口之下。

  孟长盈说是这么说,可本该放下的汤勺,迟疑之后,又拿起,多舀了几勺抿下。

  这人总是这样心软。

  万俟望望着她冷漠秀丽的侧颜,心头蓦地涌出酸软,胸膛里鼓胀跃动着某种难言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汹涌,不知从何而起,抓人得很。

  万俟望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到离得最远的窗棂,“咔哒”一声撑开窗。

  寒冷清新的雪花瞬间扑面,柔柔打湿他发热的脸庞,叫他发热的脑子终于也清醒两分。

  北风起,呼啸而过。

  殿中孟长盈又低低咳嗽了几声。月台快步走过来,正要关窗。万俟望已先一步关上窗户,连条缝都掩得严严实实。

  “是我的疏忽,窗已经关上了。”

  月台:“……陛下言重了。”

  万俟望摇摇头,又坐回孟长盈身边,只是领口扯得松散,露出一大片紧实起伏的蜜色胸膛。

  他哄人似的,轻拍孟长盈的后背,低声道:“你歇下吧,已经很晚了。”

  孟长盈手帕掩唇,又咳了几声,才摇头:“我不困。”

  万俟望眉头皱紧,又看到桌上的公文,瞬间了然。

  “今日的公文我来批。你明早简单过目一遍,再分发下去就好。”

  孟长盈眼睛一眨,看向万俟望,清眸如水。

  离得这样近,万俟望看清了孟长盈眼睫下那粒浅灰小痣,正正好封住微红眼尾,让人生出些不可亵渎又渴望的念头。

  万俟望舔了舔干涩的唇,半晌后,叹息一样:“去睡吧。这回应了我的要求,只当是给我的回礼,可好?”

  夜来北风啸,刮断院中许多枝条。

  孟长盈向来浅眠,也不知是不是那碗羊汤的作用,今夜她竟睡得香沉。

  饱饱睡足一夜,总是荏弱的身子也轻快几分。

  孟长盈的病痛虽不在面上,却时时刻刻紧抓着她,叫她走动坐卧都更费力艰难。

  如此一来 ,久而久之,人的精气神总要松散。

  早晨初初醒来,身体精神舒适的久违感觉,让孟长盈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她披了件外衣,迈步走到窗前,亲手推开总是紧闭的窗扉。

  “吱呀”一声。

  雪霁天晴,朝光如霞。

  带着暖意的晨阳洒下浅金光线,孟长盈迎着阳光远眺,微微眯了眯眼。

  月台在旁温声道:“元日是个好天气,今年也定是个好年。”

  孟长盈轻轻“嗯”了一声,又站了一会,才转身朝书案走去。

  看清书案上公文的一瞬间,她脚步顿住。

  月台立即开口解释:“昨夜里,陛下将最近积压的所有折子都批阅过,方才离宫。”

  年关时节,又恰逢迁都,政事实在忙碌,积了不少折子。

  即便是孟长盈,昨夜也只准备批阅些最紧要的公文。

  她遂了万俟望的意,早些歇息。也是因为他千里夜奔,只提这么一个要求。

  可没想到的是,他连休息都不曾,草草同她吃过饭,就将多日积压的所有奏疏一并批了。

  孟长盈眸光波动,片刻后,俯身拿起一本奏疏,最左一列是万俟望的批复。

  字迹狂放,但张弛有度。

  他的字是孟长盈亲手教的。

  少时他还能写出一手雅字,如今下笔却越发桀骜,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少年锐气出鞘。

  孟长盈摩挲了下笔迹的凹痕:“他什么时辰走的?”

  “陛下过了子时才走,走时急匆匆的。”月台答完,不由得感慨道:“陛下如今,似乎将主子看得很重。”

  月台能看出来的事情,孟长盈自然也能看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万俟望的伏低做小、讨巧卖乖里,似乎多掺杂了一丝真心。

  或许不多,没那么深的情谊。可也不少,叫人难以完全忽略。

  孟长盈将奏疏放下,书案上的嵌宝金桃枝奢华俏丽。

  孟长盈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侧目看向窗外那截光秃秃摇动的残枝。目光如月辉泠泠,隐没所有情绪。

  “可惜,我迟早会是他的仇人。”

  ……

  三月末,郁府有宴。

  此时朝廷大部分官员已南迁京洛,不日孟长盈也将动身。因此府上并不过分热闹,反而气氛闲适。

  小阿羽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咿呀咿呀。

  星展弯着腰,拿荷包上的黄须子跳来跳去地逗她,小阿羽黑葡萄似的眼睛就跟着来回转悠。

  星展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也不知道是她逗小孩,还是小孩逗她。

  崔绍看得直乐,饮酒笑道:“阿羽转转眼睛,星展就来回跑,阿羽小小年纪,已经学会逗猴了!”

  他还用肩膀去撞郁贺,郁贺又瘦了些,但看起来精神许多。

  星展懒得理崔绍,给他个无情白眼,转头兴冲冲地问郁贺:“小阿羽会不会说话,我什么时候能听见她叫我姐姐?”

  郁贺手指被小阿羽攥在手里,面上带着初为人父疲惫又幸福的笑。

  他温和答道:“还不会说话呢,只能哼哼。乳娘说年底之前,也许就能开口叫人了。”

  月台抬手拧拧星展的小脸,无奈道:“即便小阿羽会说话,也不能叫你姐姐,叫姑姑才对。”

  星展想了想,还是笑得灿烂:“姑姑也好啊,那小阿羽就有三个姑姑了。”

  郁贺闻言,看了眼孟长盈,眼底的笑淡了两分,摇摇头没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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