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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李乾第一次有了自己很多……

  怀锦的吃惊让凤翾顿时很有成就感。

  她昂了下下巴:“嗯,是我。”

  看她这幅小表情,怀锦便知道她不是因为自己遇到急事来和他求救的。

  于是怀

  锦也老神在在起来。

  他笑道:“阿翾为何大晚上偷偷摸摸来见我?是不是哥哥欺负阿翾了?”

  凤翾一脸严肃地:“他不敢欺负我,但会欺负你。”

  怀锦柔声:“阿翾知道了什么吗?”

  凤翾迫不及待将她所知的丁婆的消息告诉怀锦。

  怀锦安静地听她讲完,道:“怀真有求于丁婆。”

  “是吗?”凤翾想了想怀真的态度,表示质疑:“他那也不像求人的样子啊。”

  怀锦噗嗤笑了声:“哥哥他从来不知道如何折腰求人的。这事,仅凭借他是干不成的。”

  “他到底想干嘛?”凤翾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要不要将严氏要同云怀真一起把他按在牢里不让他出来的打算告诉他。

  就算接受了现实,也仍然会被刺痛吧?

  怀锦单手抓着栏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得知单州叛军头领是魏秀后,赤蝎司就对他过往进行了调查。他亲生母亲身体不好,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魏德景将他藏在一幢宅子里,十几个奴仆伺候。”

  “魏德景死后,魏秀被陈建带走,他身边人四散而逃,大多数离开了京都。赤蝎司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他曾是魏秀宅中管事的。据他说,魏秀身边奴仆都是割过舌头的,健全人只有两个,除他之外,就只有一名奶娘。”

  “这管事的主要操持宅中事务,与魏秀关系平平。魏秀最亲近的还是将他一手带大的奶娘。”

  凤翾逐渐听出了话音,她说:“那奶娘,是不是姓丁?”

  云怀锦赞赏地对她点点头。

  “云怀真是不是想利用丁婆劝降魏秀?”

  凤翾猜道。

  “应当是。”

  “哦……”

  原来不是冲怀锦来的。但凤翾也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心情放松。

  她想起萧秀林的忧虑。

  若战火燃起,烧到的就不止是怀锦了,而是所有她所在乎的事。

  她忧心忡忡起来:“那云怀真搞不定丁婆怎么办?”

  怀锦满不在乎地笑了晓:“这该他自己操心去,阿翾何必替他烦恼?”

  她不是替云怀真烦恼,而是为天下人烦恼!

  云怀锦嘴角挂着笑,心中却有些不快。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哥哥在阿翾心中的存在感高了不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事了。

  怀锦斜瞥着凤翾:“哥哥办的公事,阿翾是怎么发现的?”

  凤翾认为她能发现这等大事,充分体现了她的敏锐与远见卓识。

  她骄傲道:“好几天没见到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他还拒绝我跟他一起出去,明明饭都跟我一块吃过,却不愿让我和他一起出门,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但我偏偏要搞清楚!”

  怀锦脸越听越绿。

  她不仅留意到几日没见过哥哥,还同他同食同进出?

  这牢是坐不下去了。

  他得加快速度,快点脱身了。

  “那,我就回去了喔?”

  最后,凤翾试着说道。

  怀锦一直维持着面上淡淡地笑容,肌肉都有些僵了。

  他从栏杆中探出手,抓住了凤翾的手腕:“阿翾。”

  “嗯?”

  他将额头也抵在栏杆上,压低声音道:“等我。”

  从他口中吐出的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他的语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不知为何,却能让她听到后耳朵发烫。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劲也并不大,直到凤翾坐上回云府的马车上,她的手腕还麻麻的。

  凤翾忍不住摸了摸。云怀锦的手上是带毒吗?为什么碰一下就能麻这么久?

  “谢小姐,到了。”

  那名赤蝎使忽然掀开帘子。

  凤翾就像被撞破了什么羞耻的事般,手忙脚乱将衣袖拉下来,把手腕遮住。

  “嗯。”

  她强做镇定地下了马车。

  踏入云府府门时,凤翾回头看了一眼。那赤蝎使和马车已经不见了踪迹,消失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似的。

  凤翾也如清影般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途径云怀真住处时,她向那边看了一眼,见有烛光亮着,吓了一跳,急忙加快了脚步,迅速经过。

  此时,云怀真从卷中抬起了头,莫名朝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如深潭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般,令云怀真盯着一直看。

  良久,他轻轻扬起了嘴角。

  在旁给香炉添香的李乾瞳孔一震,急忙垂下眼皮。

  公子的心情忽然变好,必然是有来由的。

  深更半夜莫名其妙笑起来,公子,对不起,怎么看您都像是犯花痴。

  但这与云怀真一贯的形象太不相符,李乾努力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说不定是因为公子想出办法收服那个丁婆呢。

  第二日,李乾陪云怀真出去,仍去了丁婆住处。

  李乾察言观色,云怀真一贯清冷的表情,但李乾认为缺少了一股自信。

  所以公子是不是并没有把握啊?

  他试着开口:“丁婆孤身一人,无钱无势,没什么能威胁到她的,或许可以利诱看看。”

  “她不是会被钱财打动的人。”

  云怀真道。

  李乾在心中轻叹一声。

  公子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间人性同出一辙,无谁能拒绝金银之物。

  若是拒绝了,只能说明给的不够多。

  “那公子作何打算?”

  云怀真道:“先取她信任,再赌她慈母之心。”

  李乾提醒道:“公子,我们就是卡在第一步。”

  云怀真拧了下眉。

  初见丁婆时她对他谦卑谨慎,但一听闻他的身份,却立刻翻脸。

  丁婆对为官者恨之入骨,想来是受魏德景之死的牵连。

  那段时间朝廷清剿魏德景势力,诛灭九族,满京都到处都流着当街斩杀的魏党余孽的血,好一阵不太平的光景。

  魏秀身为魏德景之子,能够成功逃脱大概受了不少罪。

  丁婆对为官者又惧怕又厌恶,也在情理之中。

  云怀真有些懊悔,他此次行事太过耿直,应该先以假身份接近丁婆,也就不会出师不利,举步维艰了。

  来到丁婆家门前,云怀真难得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刻敲门。

  为了减轻丁婆的抵触情绪,云怀真今日特地换了一身藏青布衣。

  只是再简朴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都会被他衬得高贵起来。

  他这番迟疑的模样倒像观音悲悯众生,若是被丁婆看到,反倒会以为他装腔作势,他想要的平易近人的效果必定不会达成。

  李乾以为云怀真是怕再吃丁婆的闭门羹,便解下钱袋,掏出两个银锭子:“公子,不如试试用此物探路?”

  但云怀真还是摇了摇头,道:“里面有人。” ?

  李乾竖起耳朵,才留意到门内传出来的笑声,清铃一样,又脆又甜,让人听着心情都会好了起来。

  是个年轻女子?听起来同丁婆关系还挺好。

  丁婆有认识这样的人吗?之前调查时并没有查出来啊?

  ……等等,感觉这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李乾吃惊地看向云怀真。

  “公子,是谢小姐?”

  云怀真眸中也浮现诧异神色。

  门内。

  凤翾接过丁婆的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叶是路边茶摊那种最普通的茶叶,但凤翾却用力“唔”了一声,对丁婆说:

  “这水甘甜生香,可是清明的雨水?”

  丁婆笑了下:“是我院中的井水。”

  凤翾闻言,跑到井边向下看了看,吃惊道:“井水多带土腥之味,阿婆院中竟然藏着这么口好井?”

  “阿婆,以后我来蹭你家水好不好啊?”

  凤翾今日上门,不仅带了些熟烂易嚼食的香喷喷的吃食,还带了一筐各种颜色材质的线,其中不乏十分少见的颜色。

  对于以缝补为生的丁婆来说,这是她很难拒绝的。

  俗语说拿人手短,收了这礼,丁婆不得不对凤翾客气些。

  而凤翾恰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丁婆一给些好脸色,她就逗乐撒娇起来,将丁婆哄得心头舒散。

  丁婆客气应道:“一些井水而已,值不得什么钱,你喜欢的话,随时来打就行。”

  “那我以后要是天天来找您,您可不要嫌我烦啊。”

  丁婆笑着点点头。

  拿到可以每天来报道的令牌,凤翾见好就收,道:“哎呀,我都忘了时辰了。阿婆,我先走了,您不用送我。”

  凤翾一边让丁婆快回去坐着,一边关上了破木门。

  一回身,对上云怀真复杂的目光,以及李乾颇为佩服的表情。

  虽然被抓包,但凤翾心中不慌,反而对云怀真笑了笑:“你就不要进去找丁婆了。”

  “你……”云怀真不由得重新审视起凤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丁婆?”

  凤翾点点头,有些骄傲:“我都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凤翾不好说她偷偷去见云怀锦了,噎了一下,编道:“我……我跟踪你了,发现你往这里跑。我就自己来同丁婆认识,发现了她的身份。”

  云怀真半晌没有说话。

  他沉默得太久,凤翾便有些忐忑,描补道:“我也是想帮你嘛。”

  “帮我?为什么?”

  他轻声道。

  凤翾心道,当然是因为你太笨了,自己一个人办不好,那不得有别人来帮忙么。

  嘴上当然挑好话说道:“丁婆事关重要,若办不好,圣上会忧心,你也会挨骂。我不仅是你的……嗯……名义上的家人,也不仅是圣上的子民,还是圣上的外甥女呢,理应帮忙分忧。”

  她眨眨眼:“怎么样,加我一个吧。”

  云怀真心情复杂,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杂乱不堪。

  一时想着,她竟然跟踪他,非但不觉得厌烦,反倒生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一时想,她很聪明,出乎意料的聪明。

  她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捕捉着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回复。

  看起来娇憨乖巧,像个任人揉捏的雪白面团。

  可这样的她却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目的,甚至比他多跨出了一步。

  思绪兜转,他说出了一声“谢谢”。

  凤翾顿时就像收到夫子表扬的学生,眉毛都飞起来了。

  这可是云怀真,不仅对她不假辞色,对别人也都甚少夸奖的。

  能得他一句谢谢可不容易。

  云怀真说:“丁婆对你已有信任了?”

  凤翾大幅度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对云怀真对人情世故之单纯的感叹说:“当然没有!只是表面上融洽了些,她心中的防备可没消除。”

  “事急则乱,事缓则圆,想让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可没那么简单,要慢慢来。”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云怀真一句话就将凤翾堵住。

  也是……

  “那怎么办?”

  凤翾无辜地回视他。

  云怀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话语自动从口中滑了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凤翾满意地点点头。

  算云怀真还有点眼光,知道她能帮上他。有事一起商量,合作的态度还算端正。

  没人留意李乾。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忍不住在心中重复了一遍云怀真的话: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李乾虽然不想,但实际上他重复的语调贱兮兮的。

  公子知不知道他这个语气很不像他啊?

  李乾抬眼瞅了一眼,才发现他的公子与谢小姐并肩离开,已经将他抛下十米远了。

  他忙跟上去。公子一路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如果他没跟上,大概直到回家公子他都不会发现。

  李乾第一次有了自己很多余的感觉。

  公子要与谢小姐共商大计,回家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李乾也跟进去,想着帮忙磨个墨铺个纸。

  云怀真先请了凤翾落座,他则在书桌前坐下,然后忽然感到这间他平日里呆的时间最多、已然无比熟悉的房间似乎拥挤起来。

  云怀真转眸一望,目光落在李乾身上。

  李乾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云怀真的意思:“公子,要笔吗?”

  “不用。”云怀真轻轻皱了下眉,说:“你出去吧。”

  李乾顿了下。

  “是。”

  迈出门,轻手轻脚将门合上,李乾仰头望天,长叹了口气:

  “唉——”

  凤翾满脑子都是丁婆,李乾出不出去她完全没在乎。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认认真真想着办法。

  以前她倒追云怀真,他对她的不喜中掺杂着轻视,她是能感觉得到的。

  难得有个机会,她多少有点想让他刮目相看的意思,让他知道他看不起她纯粹因为他眼瞎心瘸。

  她这边鼓着劲想打云怀真的脸,却不知身边的云怀真始终未能静下心来。

  李乾离开了,他却觉得书房内的空间仍很小,小到他呼吸间都是脂粉与花果交杂为一体的甜美可人的香气。

  为何以前并未觉得她身上那么香?

  云怀真忽然起身。凤翾惊讶抬头,他想到主意了?

  可恶,还是比她快了一步。

  但云怀真只是将窗户推开了。

  新鲜的微风拂面而来,书桌上的一张纸忽然被吹起。

  凤翾忙抬手,在纸张落地前接住了。

  她扫了一眼,寥寥几笔,像是一副仕女图?

  “你还会画画呢?”

  凤翾吃惊道。

  云怀真文采斐然,写得好字,做得好诗,她却不知道他还会作画。

  她正想细看一下云怀真的画技如何,他便将那张纸从她手中夺走了。

  凤翾手中一空,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行止雅致的云怀真竟然同她抢一张纸?

  云怀真垂着眼,将那张画纸扔进了香薰炉中,随着一簇火苗燃起,画纸很快化为了灰烬。

  凤翾了然。

  怪不得没听过他会画画,大概是画技欠佳,无法见人,所以不敢让人知道吧。

  云怀真不擅长的事情也很多嘛。

  她有些高兴,着意留心了下云怀真的表情。

  他盯着香薰炉吞没最后一片纸角,脸似乎……有些红?

  凤翾更确定是因为他画得很烂,才羞于让她看到。

  她起了善心,佯装好奇实则宽慰地问了句:“你画的什么?我都没有看到。”

  “只是日间所见之物,夜间想起,随手涂抹了一下……”

  云怀真始终盯着香薰炉,淡淡道。

  “哦……”凤翾转移话题道,“哎,你说,丁婆会不会……”

  云怀真回头,同她讨论起来,只是目光始终没有再落到她脸上过。

  那夜的念念不忘、鬼使神差,他也无法给自己找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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