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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4/5)


第19章(4/5)

  安王私下冷嗤,“场面功夫罢了,第三场入丁壶林时,孤原想与她同行!让她去西南脚下探一探白熊踪迹。她想也未想竟是直接拒了孤。那样多的人左右护着,又伤不到她分毫,可见与孤不是同心。凡事还得孤亲力亲为!”

  陈婉借散酒气更衣为由,出帐散步闲逛,身畔伴着从宴上先后起身的桓四姑娘。

  桓越当她还在想给马喂哑药之事,遂劝道已无须如此,雍王已是板上定钉的储君。

  因为前日为赞赏安王在数场行猎中勇武有加,江怀懋给唐氏抬了昭仪位,更给安王拓了一倍的食邑,道是等他及冠前往封地,便再加一倍。

  这两项旨意在愈束林御帐中下达,由长沙王亲去传旨。再明显不过的意思,安王已经和储君位无缘,但是恩惠延续增厚,则是对雍凉旧臣一派无声许诺,他们荣恩依旧。长沙王接了这差事,亦是代表雍凉旧臣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道理陈婉自然懂,至于给马下药控制其无声,前头已经择人去办,这也不是重要事。

  她这会出来,原是想起来上林苑后,得母亲舞阳长公主的一句口信。

  ——需防春风吹又生。

  秋弥开始后,她眼看着安王越来越骁勇,端清越来越长袖善舞,便愈发觉得,阿母说的是对的,当斩草除根。

  这样的心思露给面前闺友,桓四姑娘一下就扼住了,“党派之争,成王败寇,无甚好说。但若扯入端清公主,恐涉及……”

  她在陈婉掌心写了个“苏”字。

  陈婉一怔,忽想两年前中央官署御史台前的警告,不禁背脊生寒,“那、我或许该对公主好些,换个路子!”

  桓越颔首,“冤家宜解不宜结。”

  ————————————

  转眼九月初二,天高气爽,碧空澄澈,秋阳洒金渡满整个封凉台。

  封凉台并非殿阁宫阙,就是一个露天凹地的台子,中间塌陷处设铁栏,便是虎圈观中的猛兽表演之处,昨日便已经赶熊两头入此间。

  东西北三处设座,天子坐北朝南,宗亲在左,世家在右,如此观赏之。

  而所谓封凉台寻猎,寻来猎物便是给这处虎圈观中的猛兽食用。

  如此边喂食边关兽斗,亦是一番趣味。

  一刻钟前,数里外的传信使已经升起黄旗,意味参与寻猎的人开始返回。为防马蹄嘈杂惊到黑熊,乱了猛兽表演的章法,从来都是待寻猎者归来后,方才入座台上。

  是故这会由天子领头,正于封凉台南入口处等候寻猎者。

  这处原是不设席坐的,因为都是循着黄旗信号从下塌处过来,片刻的时辰就要入后边台座。二来身后案席处甚近,偶尔身子不适者可随时入座休息。

  江怀懋虽病疾在身,但这片刻之间,又是将将修整,用了一盏参汤提神,更不可能入座。只满面春风眺望归来的寻猎者们。

  被补药针灸撑起的精神,这会全在一双虎目中露出。

  久违的精神奕奕。

  看打下的秀丽山河,看繁衍的龙裔子嗣,欲在有限的时辰和视野里,看江山无限,国祚绵延。

  这场为时十二日的小型秋弥,原是让他满意的。

  也确实满足了在场很多人的渴望与期待。

  江怀懋自不必说,落实了储君人选,平衡了旧日功臣和世家权贵。还有长女日益懂事,和睦手足。

  陈婉得到了凤印,儿子即将成为太子,只待这日结束回未央宫得一纸诏书。

  唐氏也不遗憾,儿子待遇优渥,天子更是恩准她来日可随安王前往封地,做不了一朝皇太后,却可以做诸侯国的王太后。细想,也很好。

  包括苏彦,也很满意。于公,新朝初建,权力能够如此平静交接,自是再好不过。于私,他眺望对面的小公主,觉得很是欣慰。她不仅平安存活,健康成长,而且终于同寻常女郎一般,有哭的勇气,也有笑的能力,有了桀骜肆意的模样。

  原是他不知道,她背着一段还未报复的母仇,尚在危险之中;他也有一刻忽略,曾有一日在抱素楼中,她的手足说,或许有一天会让她履行公主的职责,去国和亲。

  公主站在君侧,看周遭的人,四下的景,迎上苏彦目光,对他展颜,杏眸如水,只微微蹙了眉,露出一丝委屈,要求哄慰。

  她前日染了风寒,如今陪侍君前,累极了。

  便见苏彦挪去眼神不理她,然而未几便有侍者送来一盏甜汤。

  她捧去帘帐下,开开心心地用完,几次视线与他相接,他的笑似春江暖水,宠溺又无奈。

  她一直都知晓,他盼着她不再怯懦隐忍,喜欢她桀骜姿态,她便可以做出来与他看,让他安心。

  而这日,她瞧得久些的,还是夷安翁主。

  闺中手帕交,感情甚笃,默契也好。

  这会夷安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小公主缓缓往后退去。

  她风寒未愈,咳得有些厉害,离君侧这般近总是不好。

  天子沉疴愈久,甚是忌讳病疾之人,唯恐染上病气,让他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

  果然,公主的咳嗽声传入他耳中,他蹙眉侧首,面上有些不虞。

  公主识趣体贴,恭顺道,“口子上风大,儿臣恐风寒愈盛,又恐传给父皇,且往后避一避。”

  “父皇,您也进来些,秋日风寒,莫伤到您。”

  江怀懋闻女儿这般话语,生出两分歉意,笑笑道,“你自个歇着吧,只一点,莫乱走,离那熊远些。”

  一句打趣话,虽凹地中的熊离三方座位、一处南门口不过数丈远,但周遭套着铁笼,两侧尚有羽林卫,这熊又是专门训练的,寻常怎能伤人。

  纵是近些又何妨!

  当然,公主向来听话懂事,轻轻向陛下道了声“是”,然后便尽量远离凹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寻到了,她安静地跽坐席上,居高临下观凹地笼中的两头大黑熊。未几,外头最后一面黄旗升起,是寻猎者们已经拐入了南门口的梧桐道上。

  周遭很静。

  数个宗亲孩童,几位世家小儿郎,陆陆续续抵达封凉台。

  孩童骑坐马背,侍卫牵着缰绳,缓缓而近。寻到的猎物寥寥,搁在各自筐内,一眼便能数清楚。

  诸人也不会计较,都清楚今日不过一陪衬,猎物多来被安王和雍王两位殿下寻去了,无人与他二位争抢。

  话说回来,其实安王也没有必要,早已定音的局面,风头且给未来储君便可。但那是个犟种,总还要争一争的。

  先回来的孩童们,待清点完猎物,便尤贴身的护卫将他们扶下马背。猎物虽少,但有超过一半的孩童值得赞赏,他们的马从梧桐道一路过来,至这南门口的旷地上没有半分声响,驭马的水平很是不错。

  有专门的官吏记下,以备后续武官的提前挑选。

  江见月从席上下来,走上前看了会,不偏不倚夷安正好转头同她眸光接上。四目相视,眸光错开的一瞬,安王与雍王也走完了梧桐道,由侍卫牵着马缓缓来到南门口。

  江见月的笑靥愈发美丽。

  因为她的两位弟弟着实不错,英勇神武,各自寻回数箩筐猎物。跛足的野兔,撞头的羚羊,伤臀的小牛,折颈的狐狸……

  不仅如此,他们驭马的水平也很好。随着侍者将猎物一样样清点,他们坐在马背上,马儿在他们胯/下,那样温顺臣服。

  就好比这天下社稷与荣华,已经被他们稳稳握在手中。

  她抬袖掩口轻咳,最后一次同夷安眼神交汇,返身重回封凉台。

  “这是陛下首次秋弥观斗兽,不可有差。”

  “两位殿下就在外头驭马点数,稍后便进来,都打起精神。”

  江见月没有急着回席案上,对着因防护时辰到,正要从凹地处退守到台座两侧的羽林卫低声叮嘱。

  羽林卫披坚执锐,默声听令,踏步无声走去指定地点。

  她亦笑笑不再多言,只慢慢往席案走去。因给羽林卫叮嘱之故,她走在内沿,离铁笼有些近,大概两丈多的距离,是她手腕珐琅镯射程之内。

  一枚钢针无声无息射入黑熊体内时,她正走到南边处,越过左右中贵人能看她父亲的背影。不用想,也能知道他此刻的神态,定是无比自豪。

  【虎圈中不可有异味,猛兽多受刺激,亦躁乱,那便不能用香。 】

  二月里,指着书简告知江怀懋的话浮现在耳际。

  【你那么丁点小钢针虽染了麻沸散,阻一阻蛇蚁羊鹿还成,或是距离甚近不得已也能用一用。这般大的猛兽,射它尤似提醒它,快来吞你!尤其还占着你的鸡舌香,猛兽最忌香料,闻之兴奋起狂。 】

  数日前,她遇猛虎而尝试之,师父亦如此说。

  “护驾——”所以,黑熊受激而起,只一点铁笼声响,诸人还未回神,便听闻得公主一声急呼,“父皇,小心!”

  她用足了力气喊叫,用足了力气冲向江怀懋处。

  这是她人生一次奔向他,那样急切那样热忱,滚烫的一颗赤子之心。

  于是,江怀懋转身的一瞬,便见长女扑来,那样纤弱单薄的躯体却丝毫没有躲闪,扎扎实实挡在自己胸前,亦在瞬间转身抬起左腕扣动镯子上暗扣。

  而她原本身后,一头黑熊正朝着这处猛撞铁笼,另一头闻声而起,亦四处乱窜。整个铁笼摇摇欲坠。幸得周遭侍卫反应甚至快,内里的羽林卫,外头的弓箭手,一应臣奴全部围来这处。

  片刻间,长矛乱箭射杀了猛兽,侍者随从围住了君主。

  君主头一回用薄茧丛生的手握住长女肩头,柔声问她可有受伤?

  “父皇如何?”公主面色惨白,喘息摇首,“儿臣无碍,幸有这镯中钢针,滞了黑熊步伐。”

  一句话,凶器成了法宝。

  “无事……皆无事,好,好!”江怀懋心定,一口气散,面容便褪尽血色。左右有太医监随行,诸人多少回神落心。

  却闻得外头尖锐声起。

  是马嘶和人嚎混在了一起。

  【马于静声处不可闻声响,否则亦发狂。 】

  这也是二月里看到的书简上的话。

  当是这处惊天声响,外头慌忙救驾,刺激了南门口驮着皇子的马匹。

  闻声最先变色的是陈唐二人,他们的孩子还在马背上,一声“护驾”将所有人的心和足都移向了天子处。

  来去须臾间,出不了大事。

  他们的身侧还有伸手矫健的侍卫。

  纵是跌下来,受点伤也无甚要紧。

  人母之心,如此思。

  然人母都来君侧,何论旁人。

  所以陈婉踉跄奔出看到面前场景时,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四岁的雍王殿下已经滚在了地上,受惊的马扬蹄直接从他手臂碾踩到胸膛,而在这个瞬间跃来的禁军持刀朝马面劈下,马被砍倒地,半边身子却又压在了孩子腿上。

  那样小小的一团,战栗一抖,半身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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