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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他步步沦陷》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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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司马府没了。
洛九娘紧紧地抱住了冯太后的身体,感受到她的体温再一点点地往下降。
她张了张口,想喊阿娘,可嗓子像是被石头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洛邵看着冯太后倒下去的身体,也怔愣了片刻。
任谁也没想到像冯太后这么追名逐利之人,也会做出挡刀之事。
冯太后的所作所为是比不上废太子,但在洛邵的心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是害他家破人亡之人罢了。
想到此,洛邵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他举起了配剑,再次朝洛九娘刺了过去。
他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然而这一剑还未碰到洛九娘,一把飞刃便疾驰而来,直接插入了他的腹部。
哐当一声,洛邵手里的配剑落了地。在昏迷之前,他看清了来人——
是洛青。
洛青扑过来,万年不变的冷脸出现了惊慌之色:“快跟我走,赵承已经杀进来了,谢无陵留下的兵也顶不住了。”
洛九娘沉默不语,她呆呆地抱着冯太后的尸体,耳鸣声让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阿竹!”
洛青用力拉起洛九娘的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九娘被拉了起来,怀中的尸体顺势倒了下去。
她恍然惊醒,声音嘶哑,“阿娘——”
洛青此生忠于冯太后,她也不想到将冯太后的尸体留在此处。可外面的叛军已经打了进来,她们必须得走。
她不给洛九娘任何说话的机会,拽着她的手,朝宁宣殿的地道里奔去。
这条可以直通宫外。
洛青一边往外走,一边伸手推倒了烛台,大火顺着帷幔燃烧起来。
洛九娘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光看着倒在地上的冯太后。
“阿娘。”
她大声喊了出来,的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顷涌而出。
…
彼时,建康街道上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赵承率军破城之后,不管是守卫皇城的卫尉,还是平民百姓,他们是见人就杀。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是——”
洛青回头,看见洛九娘怔愣的模样,心头叹了口气。
有些话虽然直戳她的伤疤,但还是得说出来,“阿竹,你得振作起来,太皇太后是为了你才被洛邵所杀的,你不能让她走的不安心。”
提起洛邵,洛青便拧紧了眉。
洛邵是她当年亲自带回来的。
洛九娘擦掉眼泪,抬眸,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了洛青。
十几年前,阿娘为了她失手杀了鳏夫,将自己送进了牢狱;如今又为了她挡下了这一剑。
她做不到平静面对。
在青影阁的那段时间里,她确实嫉妒过阿弟,嫉妒他可以得到阿娘的宠爱。
她求的不是阿娘将她的身份公开,而是对她的关心。
洛青伸手,将洛九娘抱进了怀中,“阿竹,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后一切就结束了,毕竟在这乱世里,活着的人还要向前走。”
洛九娘顺势靠在洛青的肩膀上,那股消失已久的安全感又重新回来了。
她不再藏着掖着,放声哭了出来。
她短短的一生都在不安与不得已中度过,好不容易迎来了转机,但转头又将她打入深渊。
洛青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人安静无声。
等洛九娘哭累了,将心里的委屈与怨恨都哭了出来后,洛青这才松开了手。
“洛姨怎么会来皇宫?”
洛九娘声音沙哑:“阿隽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担心你的安危。”洛青道:“阿隽你也不必担心,宇文骅将他接了过去。”
有宇文骅在,阿隽便是安全的。
即便献王攻来了建康,做了皇帝,但世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轱辘轱辘的马车声。
洛九娘回头,便瞧见宇文府的马车快速朝他们驶了过来。
等靠近后,宇文骅便抱着阿隽跳下了马车,他先是打量了洛九娘一番,确认她安全无虞后,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还好吗?”
洛九娘张了张嘴,还未回答,就见阿隽挣脱开宇文骅的手臂,冲进了她的怀中,“阿娘,阿隽好担心你。”
洛九娘心脏顿时变得柔软。
她如今也是阿娘了,可是她的阿娘没了。
她忍了忍,将眼泪给重新憋了回去。
宇文骅自是瞧见了她通红的眼睛,没说别的,“这里不够安全,先跟我回宇文府。”
洛九娘点了点头,又问道:“司马府怎么样了?”
宇文骅哑然。
他张了张口,想到司马府的情况,有些说不出来。
“夫人。”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阿月听了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司马府没了,他们带着刀进来,将司马府一百二十口人全杀了,徐夫人死了,徐家姊妹俩也死了,就连白云也死在了他们的刀下。”
阿月擦了擦眼泪,啜泣道:“夫人,他们丧心病狂,竟然连猫都不放过。”
一股气血直冲洛九娘的脑海,她差点没站稳住身子,幸好是宇文骅上前扶了一把。
他观察了下四周,冷静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宇文府。”
-
洛九娘到了宇文府后,还是住在了以前的院子。
洛青暗中把许大夫找了过来。
一番把脉之后,又给洛九娘施了针,“功夫算是保住了,只不过恢复不了以前的状态了。”
没有全丢,对于洛九娘来说已经是幸事了。
许大夫收起医药箱,“这段时间别出去了,我得到消息,新皇在大肆搜捕你的下落。”
洛九娘点头:“许大夫,谢无陵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
许大夫如实道:“洛邵知道青影阁的传信方式,即便是把消息送了出去,也会被他截胡。”
连青影阁都没办法送信,那可想而知此事的严重性。
洛九娘苍白着脸,跟许大夫道了谢。
许大夫心头叹气,他没在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宇文府。
如今被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好在宇文府就待。
…
这次,司马府几乎被屠了满门。
甚至连已在朝中为官的徐珏都没放过。
而建康也在一夕之间变了天。
此番献王逼宫成功,杀掉小皇帝及其生父宣王,算是坐稳了皇位。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来路不正,便大赦了天下,落下一个好名声。随后,又对这次逼宫的功臣一一嘉奖,赵承成了新的司马。
至于洛九娘这个前任司马夫人,她从宫中逃出来后,献王就派人大肆搜捕。宇文府他们来过了好几次,但碍于宇文家的颜面,不敢明着搜。
洛九娘心中明明白白:这宇文府待不长的。
傍晚,宇文骅下了值,提着的糕点盒子进了院子,“阿竹,这是在汇景轩买的杏仁酥,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洛九娘垂眸看着那盒糕点,神色有些怔忪,心里也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么倾心帮自己的竟然是和离了的前夫,也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自己的喜好。
洛九娘也知道自己住在这宇文府里有多么不方便,宇文骅虽然嘴上没说过,但她知晓他的难处。
自从她从宫中逃出来后,献王便把矛头转动转到了他的身上。
想来,这些日子他应该在焦头烂额地应付那些搜查的侍卫。
“趁热吃。”
宇文骅见洛九娘出神,将碟子递了过来,“一会儿我再给阿隽送一些过去,不过他年纪小,这些甜食他不能多吃。”
“多谢。”
洛九娘回过神来,颔首道了谢。
她咬了一口后,又抬眸看向了宇文骅,眼神坚韧明亮,“宇文郎君,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我不能再留在宇文府了。”
“为什么?”
宇文骅愣了下。
洛九娘:“新皇迟早会找到我,我在你这里能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
宇文骅皱眉:“可外面全是新皇的人,你不留在宇文府又能去哪里?建康被夺的消息迟早会传到谢无陵的耳朵里,你只要安心待在府中,等待他回来便是。”
司马府一百二十余口被杀,谢无陵不可能坐视不管。
洛九娘摇头:“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顿了下,“我去青州找谢无陵。”
这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
她想要亲自去告诉谢无陵的情况,同时她一走,也可以让宇文府不再陷入了尴尬境地。
宇文骅沉默须臾:“已经决定好了吗?”
洛九娘嗯了声,神色更加坚定:“这段时间多谢宇文郎君的照顾了。”
宇文骅敛了敛眉。
他与洛九娘曾为夫妻三载,自是了解她的性子的,若是太麻烦别人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既然如此,那你便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阿隽的。”
他既然拦不住洛九娘,不如就放任她安心离去,“阿隽现在还姓宇文,就算新皇知道他在宇文府,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洛九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心头愈发地愧疚。
她眼睑颤了颤,酝酿了许久,只化作了一声谢谢。
宇文骅沉了沉声:“只是现在城门防守森严,若想出去,还得另想办法。”
话音落,房间顿时便安静下来。
去找谢无陵不难,难的是如何出城门。
洛青见此,插话进来,“阿竹会做假死药,或许可以利用假死逃出去。”
宇文骅恍然。
他沉吟一声:“那这件事我来安排。”
宇文骅行动速度很快。
隔天便将整个宇文府上上下下安排上了喜事。
洛九娘这才明白他所说的安排——宇文世家的祖地在陈郡,不管族中弟子身在何方,死后都要被送到陈郡安葬的。
于是,宇文骅便安排了一场‘婚事’,让新娘在新婚夜暴毙而亡,次日便由理由将人送回陈郡安葬。
洛九娘得知此事后,当即找到了宇文骅,“宇文郎君,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此事事关重大。”
若是此事成功,那宇文骅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宇文骅像是知道洛九娘会来找自己。
他弯了弯唇,神色温和:“这是如今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新皇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找出来,活人出不去,那死人总有办法出去的吧。
洛九娘心头骤然生出了几分愧疚,喉咙也堵得慌:“宇文郎君,当日谢无陵那般对你,你为何还对我这么好?”
宇文骅稍顿。
他垂眸看向洛九娘,神色坦荡:“阿竹,我虽然与你做不成夫妻,但至少还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心甘情愿之事。”
当初决定埋掉步采薇的衣冠冢后,是下决心要好好同她一起生活的。
只是事与愿违。
他在洛九娘与步采薇之间,最终还是选了步采薇。
他有过愧疚,有过后悔,但如果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步采薇。
-
宇文骅此番的婚事办得极为豪华,几乎宴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是真的娶妻了。
因此,晚上新娘突然暴毙也震惊了朝野上下。
一夜过后,此事便传遍了整个建康。城中百姓纷纷感叹他时运不好,甚至还落了个克妻的名头。
新娘暴毙之后,便是紧锣密鼓地准备送回陈郡安葬的事了。
洛九娘拿着那枚假死药。
没想到五年过去,她还是用上了。
这时,阿隽便小跑进了屋。
他软软小小的身子扑进了洛九娘的怀中,“阿娘真的想丢下阿隽吗?可阿隽想跟阿娘一起去找阿父。”
洛九娘眼眶微红,但极力忍着。
她也想把阿隽带上,但他还小,此番出去又太危险。他留在宇文府,才是最安全的。
洛九娘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阿隽的头,眸色温柔,“阿隽乖,你以前不是想和阿耶一起吗?现在留在宇文府不开心吗?”
阿隽泪水蓄了一眼眶,他摇摇头,“可阿隽想跟阿娘在一起。”
洛九娘听着,她伸手紧紧地将阿隽抱在怀里。
“阿娘会回来接阿隽吗?”
“会。”
“那阿娘好好照顾自己。”
阿隽伸手抓住洛九娘的衣袖,抽抽搭搭道:“阿隽等阿娘回来。”
洛九娘见他如此懂事,心头像是针扎一样,对他又愧疚又心疼。
他还这么小,而自己却要离他远去。
阿隽早慧,他年纪虽小,但心里明白的事可多了。
想到此,洛九娘抱得更紧了。
“我们阿隽真乖。”
阿隽郑重地嗯了声。
“时间不早了。”
洛青见母子俩依依惜别,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出声提醒道:“我们该出发了,别让宇文郎君久等了。”
洛九娘这才松开了阿隽。
“阿娘别哭。”
阿隽伸出小胖手擦了擦洛九娘脸上的眼泪,“阿隽有阿月姑姑、有姨婆,阿娘不用担心。”
阿月哭的比洛九娘还伤心,“夫人您放心,哪怕是赔上奴这条命,也会护得小郎君安全。”
洛青没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洛九娘的肩膀。
师徒多年,这点默契是明白的。
洛九娘点了点头。
她起身,转身走到门口之时,再次被阿隽叫住了。
“阿娘。”
洛九娘回头,看见阿隽泪眼汪汪,却翘起嘴角,对她乖巧地笑了笑。
—
建康管控得越来越严格,对进出城的百姓都会一一检查。
势必要找到洛九娘。
即便是宇文府的棺椁,走到城门口时,却还是被守城军给拦了下来。
宇文骅看着拦下他的人,脸色顿时便冷了下来。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冷冷地看向洛邵,“洛邵,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秦护军,我将夫人送回陈郡安葬,你拦下我这是什么意思?”
洛邵眉梢微挑:“宇文郎君,卑职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说完,他便着手让人开棺,“好好检查,切莫让罪犯私逃了出去。”
“住手!”
宇文骅气的脸色通红,“我宇文家好歹是大雍数一数二的世家,岂容你这般羞辱?!信不信我告到陛下那里去?”
“卑职只是奉命实行而已。”
洛邵眉头稍挑,轻嘲道:“再说了,依宇文郎君跟令仪公主的关系,这棺椁我们不得不查。”
他看向城门军,高声道:“开棺。”
那城门军脸色有些难看,“秦护军,这这不好吧?”
宇文家他得罪不起啊!
“我让你开,你就开!”
洛邵厉眼扫了过去。
这些日子迟迟抓不到洛九娘,他早就怀疑被宇文骅藏了起来。
只是碍于宇文家的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搜府。
今日,是宇文骅自己撞到他身上的。
宇文骅当即拦在了棺椁前,大声斥责:“我看谁敢?!今日谁要是敢开棺,就是跟我宇文府过不去。”
“这——”
城门军你看我我看你,神色更加为难了。
“有我在,怕什么?”
见这些人不为所动,洛邵当即便黑了脸,他呵斥了一声,又示意着手下,“既然宇文公子妨碍公务,那就不要卑职不讲情面了。”
话落,洛邵手下见状,冲上前就把宇文骅给扣了起来。
“洛邵,你好大的胆子!”
宇文骅到底是文官,功夫自是不如洛邵。
而宇文府的人见自己郎君被扣,纷纷拔出了剑来。
两拨人对峙,场面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你们这般阻止我,我倒是有理由怀疑你们跟谢无陵是一伙的了。”
洛邵推开一旁手下,大步走到棺椁前。
这棺椁上面颜色厚重,一看,就是提前打造好的。
“看来这棺椁是宇文郎君有意为之。”
洛邵大手按在棺椁上,眼神隐隐闪动着光芒。
新皇说了,谁要是抓到洛九娘,定然会加官进爵。
他在青影阁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洛九娘最擅长的便是假死药。
“不要——”
他的手刚放上去,宇文骅便变了脸色。
见此,洛邵更加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他用了力,将棺盖推开了一条缝隙出来。
透过缝隙,洛邵看见里面躺着一身着婚服,头戴珠翠的女子。
他心头大喜。
这下看宇文骅还有什么好掩护的。
如今的洛邵已经被名利冲昏了头脑,他大力推开了棺盖。
棺盖砰的一声落了地,随之,棺椁中的新娘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