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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婚期将至


第133章 婚期将至

  京都地牢之内, 腐臭冲天,鼠蚁乱行。

  不见天日的闭塞地下内燃着幽暗灯火,裹着墨色斗篷的两道身影随着狱卒向地牢深处走去, 停驻在最里端,狱卒躬身看向身后二人看去。

  “殿下,就是这儿了。”一截雪白的腕子, 白嫩的掌心中摊了颗银锭。

  “行了, 赏你的, 下去吧。”

  “是是是。”听闻那人发话, 狱卒忙不迭地收了银锭退下,留下二人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牢内草垛上苟延残喘的高进。

  血腥的腐臭味充斥在鼻尖, 牢中干瘪的中年男子仰躺在潮湿发霉的草垛上, 身下有虫鼠穿过,爬到男子脚边啃食着血淋淋的皮肉,似被咬地一疼,男子在昏沉中猛然惊醒, 睁着黏腻浑浊的双眼向牢门外看去。

  “咱家自问没什么朋友,怎得还会有人过来探望?”

  “来探望的未必是友人, 也可能是仇人。”女子清脆的声音落下, 宣阳伸手摘落斗篷, 抬眼望向牢中的高进, 缓缓轻笑, “高掌印, 许久未见, 倒不如当初威风了。”

  “呵, 劳烦长公主挂念, 竟亲自到这腌臜之地来嘲讽我这肮脏之人,当真是让高某不胜荣幸啊。且等他日守正阁之人回来,咱家出了这牢狱之时,必亲自到长公主殿中拜访!”高进冷笑一声,一双阴鸷的眼向宣阳扫去,目光恶狠狠地掠过,刚要收回,又倏地看向了宣阳身后的黑袍之人。

  “来都来了,何必遮遮掩掩,不就是来看咱家笑话的吗?怎么连面都不敢露?”

  阴冷的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几声熟悉的轻咳,黑袍摘落,如绸缎般的银色长发落下,颜卿岚半眯着眼向高进看去,清浅的瞳孔泛着幽幽暗光。

  “高掌印既然这般好奇我是谁,颜某哪有不露面的道理。”淡漠的声音落下,高进倏地瞪大双眼,嘶吼着向牢门处爬去,方要抓住铁栏杆,便被身后的锁链猛地牵扯在地,脚腕处磨出大片血渍。

  “颜卿岚!居然是你!你个贱人!”狠厉的声音传来,颜卿岚默然地垂眼看着,见高进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满是鲜血的手紧紧趴着栏杆,仰头对着他不住大骂,“颜卿岚,咱家待你不薄!你竟联合别人害我!真不愧是老乞丐养大的赔钱货,瞎了眼的狗东西!当初,咱家就该一剑杀了你喂狗!”

  “掌印还有力气骂我,可见这刑罚还是不够狠啊。”颜卿岚声音淡淡,见高进握着铁杆不撒手,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撑着下颚漫不经心地道,“与其想着杀了我,掌印不如想想自己喜欢哪个街巷,看在掌印曾真心待颜某的份上,颜某原意为掌印收拾一下死后残肢,把您扔到巷子里喂野狗。”

  “颜卿岚,你少得意,你当真以为你们赢了吗!等守正阁之人回来,这小小牢狱,咱家还会走不出去?你且等那时,咱家定让你跪地求饶!”高进厉声骂着,一侧宣阳闻言轻笑出声,一双明亮大眼望过来,纯粹又故作惊诧。

  “高掌印不会还不知道吗,守正阁的人都死了!嘉楠关五道峡内,像您当初在京都放的那把火一样,他们呀,也都被烧死了!”

  女子清脆的声音落下,高进抓着栏杆的手一怔,直直抬眼向面前的颜卿岚看去,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太过冷淡平静,没有丝毫欺骗的心虚之意。

  都死了……都死了……

  叶家那小子居然把他精心养了数十年的底牌全杀了!这回谁来救他!那可是他最后的退路!

  高进的眼神慌乱了几秒,扫过面前之人轻蔑的目光,眼神顿时停住,半晌,突兀一笑,寒冷的目光向着颜卿岚投去,面上又恢复镇定,口中冷笑道:“咱家还真是没想到啊,咱家真心待太傅大人,太傅大人竟如此恨我!”

  “这世上恨掌印的人太多了,颜某不过其一,有何稀奇?”颜卿岚垂了垂眼,高进大笑道,“这般看来,大人当真忍辱负重,这般厌弃我,还在我身边忍了那么久。”

  “不过颜卿岚……”高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双森然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平静无波的银发男子,他可真恶心他这幅从容的样子啊,好像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过是他眼中的蝼蚁一般。

  那样轻蔑不屑的眼神,他高进看着就恶心。

  所以……他颜卿岚也别想舒坦!

  高进的唇角慢慢扬起,声音低哑,一双充斥着寒意的笑眼向上望着。

  “让我猜猜,你这样恨我,是因为叶闯吧。实不相瞒,他当年的死确实有我的手笔,哎呀,真是可惜啊,多明朗的少年啊,居然被穿心而死,太傅大人,你说心脏被刺穿疼不疼啊?会不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疼得生不如死啊?”高进瞪着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颜卿岚一字一句地说着,眼见着那银发男子清浅的眼瞳逐渐被恨意浸透,修长的手指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太傅大人,如今的你还有力气掐死我吗?病弱之躯,连维持着清醒都吃力,想必来这里看我,已经让你力不从心了吧。”高进嗤笑一声,见颜卿岚脸色苍白,盯了他片刻,缓缓放下手。

  “让你这般轻易的死去,未免太过便宜你。”颜卿岚淡漠开口,盯着高进的目光幽暗寒冷,“我要让人一刀一刀的切下你身上的肉,再喂到你的嘴里,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抽掉的你骨头,放干你身上的每一滴血,把你的心剐出来,让你也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颜卿岚一句句地说着,高进却笑得愈发猖狂。

  “颜卿岚啊颜卿岚,我还以为你当真聪慧得举世无双,原来也不过是个傻子,就算你把我折磨死又怎样?我照样享受了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比叶闯年纪轻轻就死了,你杀了我,他就能活吗?活不过来了,死了就是死了,哈哈哈哈!”

  “太傅大人,我若没记错,你此生只有两个至交好友吧,一个远嫁和亲客死他乡,一个被万箭穿心死于战场,你呀你啊,一个没爹没娘的狗杂种,死了挚友,亡了徒弟,拖着副羸弱的病体苟延残喘十几年,当真是可怜,这谁看见你,不得称赞一句天煞孤星!”

  “掌印骂颜某骂得可还快活?”颜卿岚抬眼,一双琉璃目死死盯着高进,嘴角扬起纯良无害的笑意,平和的声音中藏着狠厉,“掌印既骂得猖快,想来舌头很是灵活,不若割下来颜某吧,颜某定将这嘴日日放在榻边,好好回忆您生前之景。”

  颜卿岚声落,侧目向宣阳看去,宣阳见状轻轻笑了一下,俯首道:“太傅大人的命令,宣阳自然不敢违背。”

  “来人!把高进的舌头给本宫拔下来,包好送到太傅大人的住处!”

  “是!”宣阳的话音刚落,地牢一侧立刻有狱卒回应。

  颜卿岚倦倦地望着眼前高进眼中流露出的惶恐之色,无趣地站起身,淡声道,“宣阳,高进的死法就按我之前说的来,他死后,你务必命人使其吊尸于城楼,令其为叶家,为镇南侯府,为京中百姓赔罪!”

  “太傅大人放心。”宣阳点头,吩咐了几声狱卒后蹲身扶起颜卿岚,同他一起向地牢外走去。

  方走了几步,高进古怪的笑声忽然传来,宣阳回首,只见高进趴在地上,头发混乱,神色癫狂,盯着颜卿岚的背影狂笑不止。

  “颜卿岚,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高进朗声笑道,“你以为我对你当真毫无防备吗!你体内早被我种下剧毒,没有我,你活不过两年!哈哈哈哈,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你垫背!”

  咒骂声一遍遍的在阴暗的牢中回荡,高进如厉鬼般用目光索着颜卿岚。宣阳盯着高进,厌恶地皱起眉来,片刻,担忧地向颜卿岚看去,见那人停驻在暗处,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耳间的红玛瑙坠子一晃一晃的,宛如一颗血泪。

  “太傅大人,要不要留他一命,您的身体本就……”宣阳欲言又止,见颜卿岚回头过来,不甚在意地散漫一笑。

  “切,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原来就是下毒啊。就我这些年吃的药,其中的毒物不在少数,他那药还未必有我的药毒性大呢,不必担心。”颜卿岚不甚在意道,“更何况几年前便有太医说我活不过半年,现在不还喘着气?小宣阳啊,他说那两年你听听也就算了,别多理会。”

  “是。”宣阳犹豫了一瞬,抬腿跟上颜卿岚,听他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询问,“宣阳,唐辞佑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太傅大人放心,他不日便会启程离京去往遥城,遥城临近嘉和关,他与阿策哥哥定能见上一面。”

  “那便祈祷着这孩子愿意助叶景策一臂之力吧。”颜卿岚垂眸道,“毕竟他的选择关乎着能否顺利夺下嘉和关。”

  “但愿吧。”宣阳点头应着,余光向颜卿岚瞥去,见他神色平和温柔,眼中鲜少含了笑意,不免有些好奇,试探着道,“太傅大人?您瞧上去心情不错?”

  “大仇得报,我心中自然舒坦。”颜卿岚拢了拢袖子,轻笑着,“更何况这喜事还不止一桩,我听说叶景策和云安的婚期将至了,他那小子总算是把人家姑娘捞到手了,想必现在都不知怎么乐才好了。”

  “那还用想?”宣阳眼睛亮起来,小声笑道,“不过好可惜啊,我原本想着阿策哥哥和云安姐姐成婚时该是我为姐姐绘妆的,这下离得这样远,我连他们的成婚礼都参加不上。”

  “早晚是要回来的,你虽参加不上,但礼还是要备的。”颜卿岚思量着道,“这头一遭赶上小辈成婚,我倒当真不知要送上些什么,我那府中还有几坛佳酿,虽说是金贵,可若只送上几坛酒会不会太寒酸了些?

  “太傅大人不是还有些典籍字画嘛,您收藏的都是名家真迹,不若以此为贺礼?”宣阳轻声应着,颜卿岚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这会不会太平庸了些?毕竟这余下的长辈不多,我送得自然要和你们这群小辈不一样,不过说起典籍字画……我哪儿还真有些用不上的,不如一并给了他们,家里也会干净一些。”

  “您博览群书,竟也会有不看的典籍?”宣阳蹙眉疑惑,颜卿岚轻笑一声,“这世上什么蠢人都有,有些人给我送书,偏爱送些我用不到的。比如有些书,我一个孤寡之人自是无用,但小夫妻间可就不一样了。届时我把那些占地方的书都随着文玩字画一并送出去,一来让家里空出些地方,二来给小夫妻间助些情趣,三来让那叶家小子多学点东西,这学什么不是学,甭管这玩意有多上不得台面,但人家小夫妻总会明白这东西有趣与否的,更何况我那都是绝版,单论价值,也是千金难求呢,叶家小子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颜卿岚似是在认真思考,一侧宣阳自是明白其话中书籍究竟是何物,不由得沉默了一瞬,小声嘀咕道,“太傅大人您若敢送那些书过去,他日就等着云安姐姐到您门前骂您吧……”

  “嗐,她那性子再骂又能骂得多难听?”颜卿岚静静笑道,“她呀,别让叶景策把我的府邸拆了,其他一切都好说……”

  笑语声渐落,栖在枝头的鸟雀被惊飞,煽动着翅膀向被飞去,苍茫大地,营帐连绵,其上红彤彤一片,似是喜事将至。

  大营内,士兵们嬉闹成一片,皆是缩在树下远远地望着营内走动的女娘。营中女子素来少见,这次因着叶景策婚期将至,洛子羡特请了不少女子来营中装点,女娘们捧着红绸穿梭于营内,引得不少将士为此驻足,直看着发呆。

  “诶,这么算,咱们是不是也算参加将军的婚礼了,也算是宾客?”

  “那肯定啊,这军中摆宴三日,你我连宴席都吃了,自然算宾客。”

  “嘶,这么说我也算将军和郡主的座上宾了?还挺有面儿,对了,你们最近可见着将军了?”

  “没有……不过可以问问生龙和活虎,他们俩一定知道将军的行踪。”

  “那生龙活虎呢?”

  “对啊!生龙活虎呢?”

  ……

  喧哗声散开,一处草垛后,生龙和活虎并肩蹲着,目光落至不远处的帐上,齐齐叹了口气。

  “活虎,你说咱家少爷这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以前翻墙,现在翻窗子,怎么就不愿意走正门呢?”

  “当然是正门咱家少爷进不去啊。”活虎幽幽道,“自打那日五道峡之战胜利后,郡主就鲜少出门,虽说这女子临出嫁前不外出走动也是常事,但郡主未免太不爱走动了,咱家少爷那性子,郡主不出门找他,他自然巴巴的凑上去,但那群姨婆哪会让少爷坏了礼数,提前见着郡主的红妆啊,故而咱家少爷也只有翻窗溜进去这一条路。”

  “可少爷是大名鼎鼎的小将军啊,天天跟采花贼似的偷偷进自己夫人的营帐,未免有点……”生龙欲言又止,活虎顺嘴接下,“未免有点没出息。”

  “啧,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明白就成了,怎么还往外说啊。”

  “那我下次憋心里?”

  “不然呢?毕竟是自家的少爷,咱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笑话他一点吧。”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不远处沈银粟的营帐。

  帐内,女子齐聚在一起,手中胭脂水粉,首饰衣裙应有尽有,高矮胖瘦地围作一团,对着中间的女子递次询问。

  “郡主,您看看着个胭脂的颜色您喜欢吗?要不再红些?红得喜庆,您也衬得起。”

  “郡主,还是浅些吧,她拿的那胭脂未免太红了,跟吃了死孩子似的,看着都妖,您这身份,咱们还是端庄些好。”

  ……

  女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沈银粟被吵得头大,余光瞥向一侧的衣柜,秀美微蹙,忙同几个女子敷衍道:“都成都成,你们定,你们有经验,我哪个都可以。”

  “这可不成啊郡主!这可是您的婚礼,怎么能随便选呢?您要是现在选不出来,那咱们先选衣物?你觉得是配这个黑金云纹腰带好,还是更喜欢银丝的那个?”

  “或者您先选首饰也成,我们备了翡翠的,珍珠也显得贵气,或者镶玉的那个您也瞧瞧?”

  ……

  话语声在耳边不断萦绕着,沈银粟被围在中间,只觉眼花缭乱,眼见着自己要被架起来换衣,沈银粟的眼神抑制不住地向着柜子的方向望去,犹豫一瞬,开口喝道:“你们都先出去,我自己换就成!”

  “这衣物繁琐……您当真不用草民们……”

  “当真不用!”女娘们话音未落,沈银粟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余下女娘们面面相觑一瞬,半晌,俯身道,“那草民们去外头候着,郡主若需服侍,便可随时唤我们。”

  “好好好,你们快出去吧。”沈银粟连连点头,眼见着女娘们都走出营帐,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向柜门处走去,伸手打开柜门,只见叶景策急不可待的跳了出来。

  “真是的,她们怎么这么慢?我都要被这柜子闷死了!”叶景策不满地嘀咕着,沈银粟见状忍不住想笑,“谁让你非要往衣柜里躲了?”

  “不躲的话,那些姨娘们瞧见了我在你屋内,又要唠叨我了。”叶景策叉腰忿忿道,“粟粟,你便说谁家这新郎官当成我这幅样子,过来瞧自己的夫人还要躲在衣柜里,跟那见不得人的男宠一般。”

  “男宠可不见得,谁家男宠像你似的天天翻窗子啊,人家都是百依百顺,温柔听话,你这样的啊,多半是个人人喊打的采花贼!”沈银粟笑着反击了句,察觉到叶景策的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腰,身子顿时一颤,抓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的,你少起坏心思。”

  “粟粟,你想什么呢?这大白天的,我自然安分守己。”叶景策弯眼笑起来,环抱住沈银粟,将下颚抵在她的肩头,无辜道,“你不是和我说你腰疼嘛,我是想给你揉一揉腰。”

  “你!”沈银粟咬牙,“我腰为什么疼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敢跟我提?叶景策,你年纪轻轻就纵欲,不懂节制,小心老了……”

  “老了怎样?”叶景策歪过头,一双含笑的眼睛眨了又眨,满是纯良地看着沈银粟,干净又澄澈。

  “老了……老了……就……”沈银粟被看得有些羞赧,脸颊微微红了一瞬,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羞耻,张了张口,刚想着如何圆回来,便见面前男子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笑着回道,“夫人,老了也不会怎样的,你放心吧。”

  “你你你你!你不许说话,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沈银粟通红着脸骂了一句,叶景策低笑出声,目光落在沈银粟的唇上,眼睫颤了颤,“好,我不说话,可是夫人啊,你唇脂掉了,这我总要提醒一句吧。”

  唇脂掉了?沈银粟闻言愣了愣,抬手摸上自己的唇,又看了看叶景策的嘴,微微抿唇,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

  “说着荤话讨我嫌,这会儿又吃了我新抹的唇脂肪,阿策,你再这样,下次我连窗户都不给你开!”

  “你好狠心啊粟粟。”叶景策故作难过地低了低眉,索性这唇脂已经掉了,便伸手慢慢摸索着她的唇瓣,见沈银粟微微偏过头去,盯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朵笑了笑,俯首宽慰道,“既然着唇脂已经掉了,不如我还你一个新的?”

  “新的?”沈银粟下意识重复了句,侧首疑惑地看向叶景策,不等再说些什么,便被他拦腰抱起,放置于梳妆台前。

  “阿策,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还你唇脂啊。”叶景策垂了垂眼,盯着面前的胭脂盒辨别了几眼,便抬手拿起其中一个,依着女子的手法仔细地点了点,小心地落在沈银粟的唇上。

  朱唇微张,沈银粟略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掌,垂眼看去,男子俯身在她面前半蹲着,一双眼静静盯着她,长睫偶有颤动,每每落下,便遮住了他眼中映着她的模样。

  “阿策,你……你怎么还会为女子涂唇脂?”

  “自然是会的,只是我要是说出来缘由,你是要和我生气的。”叶景策抬眸,故意挑衅地望了沈银粟一眼,后者一双杏眼愣怔一瞬,随后微微眯起,抿唇躲过他点上来的指尖。

  “难不成你还给别家女子涂过?”

  “我若说是,你会不会吃醋?然后想着把我完全强占!狠狠蹂躏我!”叶景策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看见沈银粟抿起的冷笑,眨眨眼,不等说话,便见沈银粟挪了下脚,似是要向他踢来。

  “你想得美!若是真的,我就恨自己瞎了眼,让你这与别家姑娘留情之人登堂入室!”沈银粟说着,轻踹过去,不等碰到叶景策,便觉脚腕被人拽住,那人笑着扬了扬眉,“粟粟,你好凶哦。”

  沈银粟撇过脸去,察觉着那人的身子向她倾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半哄着道:“好了,我不同你开玩笑了,我会这绘妆之术你该是知道的,当初为了骗你,我把自己扮成别的模样,虽说手法不怎么精湛,可这最简单的步骤还是记得些的。”

  “这样说来你倒是没白骗,还学了门手艺?”沈银粟调侃地抬了抬眉梢,叶景策毫不心虚地点点头,弯眼道,“此外还哄回来了夫人的一颗心,实在是值当。”

  “你少自作多情,我那时才没有对你动心,我那时顶多……”

  “顶多想着这人真讨厌,居然敢骗我!看我让他出丑,狠狠报了他骗我的仇!”叶景策绘声绘色地学着,沈银粟被逗地有些想笑,却又担心自己一笑,叶景策便涂不好着唇脂,将自己涂成个大花脸,故而叶景策的指尖一落,便忍不住开口问去,一双杏眼水盈盈的,清澈烂漫。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叶景策认真地点点头,沈银粟眼睛一亮,方要笑起来,便又想到了什么,将信将疑地垂眼看去,“阿策,是不是无论我被化成什么样,你也只会说好看?”

  “可是粟粟,你就是很好看啊。”叶景策扬唇笑起来,唇边梨涡浅浅,一双晶亮的眼明朗如星子,“粟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当真?”沈银粟半信半疑地抿了抿唇,叶景策笑着颔首,“当真。你不但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三日后,还会是我一生中看到过的,最美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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