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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留一封情书


第119章 留一封情书

  “景禾将军近日如何?”

  “启禀郡主, 景禾将军近几日很是安静,以往睡醒后常吵着要去打仗,但近几日醒来, 她非但不吵着要去打仗了,反而学着看起书来,偶尔坐在书案前发呆, 似乎是要写什么, 但往往这一写就是呆坐好几个时辰。”

  士兵话落, 沈银粟步伐停住, 蹙眉向士兵看去,语气中满是不解。

  “写东西?以往没听说小禾有这爱好啊。”

  “这……这属下也不知。”士兵摇头道,沈银粟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 不管小禾做什么,只要她能有喜欢的事情做便好,不然这睡得昏昏沉沉的,人也容易没有精气神。”

  “郡主说得是。”士兵点点头, 同沈银粟道,“属下听生龙大哥说景禾将军正醒着呢, 郡主若担心, 不妨去看看?”

  “嗯, 我也正有此意。”沈银粟颔首, 裹了裹身上的狐裘, 踩着地上厚重的积雪向叶景禾营帐的方向走去。

  入了冬, 日头便短了起来, 沈银粟原本不解叶景策讨厌冬日, 而今几年下来, 倒也同他一样,见了这绵延的雪便觉寒凉。

  “小禾,我可以进来吗?”

  女子的声音响起,叶景禾的笔尖一顿,匆匆将纸张盖住,起身迎着道:“当然可以了,嫂嫂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话落,掀开帘帐,沈银粟抬眼看去,正对上姑娘黑白分明的圆润双眼,这几日太忙,她已有几日未曾抽身看她,如今一见她,却只觉她消瘦许多,素衣乌发,难得娴静。

  “嫂嫂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营中事务可还繁忙?”

  “虽然繁忙,可看你也同样重要。”沈银粟笑了笑,余光落在书案上摆放的纸张上,刚有些好奇,便被叶景禾的话打断。

  “嫂嫂,我……我好像睡了很久,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最近的事?”

  “小禾想知道些什么?”沈银粟在叶景禾身侧坐下,见叶景禾喃喃开口,“我哥他……还在同我生气吗?他这些日子可说起过我?”

  “自然说起过你。”沈银粟想着叶景策的样子下意识笑了笑,闻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别扭性子,不过是不肯先认输罢了,实则早就不同你生气了。他最近操劳,我也好些日子才能见他一面,他见我时总同我问起你,又不让我告诉你。”

  “真的吗!”叶景禾眼睛一亮,眨了几下后又暗淡下来,小声道,“不过哥这样频繁的出战,嫂嫂是不是很担心。”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从我选择他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为他担心的准备。”沈银粟平和地应了句,见叶景禾失落地垂下眼,忙打起精神,一脸骄傲地笑了笑,“不过你哥在上次坠崖后就改好了,现在受伤知道自动和我去说,也不怕脏兮兮的见我了,总算是听话一些了。”

  “那便好。”叶景禾扯了扯嘴角,盯着沈银粟温和的笑眼看了会儿,片刻,声音更低,“那朝中呢,朝中如今如何了?”

  “我听二哥说似乎有太监拿出了高掌印通敌叛国的罪证,而今二人僵持不下,朝中大臣也都在观望,局势很是严峻。”沈银粟思索着说道,叶景禾点了点头,下意识瞥向书案上的信纸,半晌,低低道,“那……唐辞佑呢?”

  “唐家的那位?”沈银粟语塞一瞬,见叶景禾闷闷点头,肩膀微微收缩,手指不自然地拧着袖口,“他还好吗?他有没有被牵连?他……”

  “他很好。”沈银粟顿了顿,“他步步高升,如今已是朝中重臣,小禾不必为他担心。”

  “朝中重臣……”

  叶景禾愣住,口中恍惚地念着,说不清心中是何等滋味。

  她是想给他留一封信的,可思索了几日,却不知写什么好。是问他最近还好吗?还是问他为什么投奔四皇子?还是说我相信你,你一定有苦衷?

  叶景禾茫然地想着。

  她那样喜欢他,总想和他好好的道个别,跨越万水千山,这留下的信总有回到京都的那一日,只待那时,他看过,便算作别。

  “小禾,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银粟的声音响起,叶景禾不等回话,便听帐外传来士兵的禀报声。

  “启禀郡主,景禾将军的药熬好了。”

  “拿进来吧。”

  药碗端到面前,叶景禾盯着棕色的汤药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推开,强颜欢笑道:“嫂嫂,我伤都好了,能不能不喝这药了啊,这药苦死了。”

  “还是喝一些吧,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小禾,你还是多养养吧,养好了才能去打仗。”沈银粟伸手轻轻推去,叶景禾撇了撇嘴道,“好吧。”

  话落,伸手接过,方要低头喝下,便觉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手中的碗上。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她手中的碗?

  犹豫一瞬,某种诡异的猜测在脑中闪过。叶景禾垂了垂眼,仰头喝下汤药,药碗放下,脸上露出疲累的笑意。

  “嫂嫂,我近日精神似乎不大好,这才刚和你说了多久,就又觉得困了。”叶景禾轻轻靠在沈银粟肩头,察觉到有人轻缓地拍了拍她的头顶,耳边传来温和的宽慰。

  “冬日里总爱困乏,你既累了那便早些休息吧。”

  沈银粟扫了眼已经空了的药碗,随即站起身来,将叶景禾扶到榻边,又同其叮嘱两句,便转身走出营帐。

  而今战争频繁,营中伤员众多,她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分身乏术,忙到没有时间去向身后的姑娘望去一眼。

  若她回头,兴许能从她那双包含着水光的眼中察觉到一丝决绝。

  唾盂……唾盂在哪里?

  听闻沈银粟脚步声渐远,叶景禾慌忙找来唾盂,拼命用手抠着自己的嗓子,方才喝进的药尽数吐了出来。

  姑娘的脸色苍白,呆坐在地上,静静盯着帐中燃烧的火烛。

  如果这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犯困……是不是就说明真的是这药的问题?

  她向来是闲不住的活跃性子,每分每秒都能找到事情去做,可如今她静静地坐在地上,只觉得每一秒都束手无策,每一刻钟都让她煎熬地想要痛苦。

  她似乎许久未曾这样精神了。叶景禾痴痴笑出了声。

  果然是这药。

  为了不让她和元成泽交手,她这哥哥也算想尽了办法,甚至让嫂嫂为她做了药汤。

  夜里寒风肆虐,像有人在哭嚎。叶景禾苦涩地笑了笑,盯着那药碗出神,不知过了多久,释然般地轻笑一声,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翻过书案上的那张信纸。

  她这几日尝试着写信,可惜她文采不好,只怕他看了嫌弃,故而废掉了很多张纸,还经常写着写着便睡了过去,而今她头脑难得清醒,坐在案前,竟反倒是只字未写。

  关心,责怪,质问,信任……她该同他写那一封?

  橙黄的烛火下,她像是个被课业为难的孩子,支着笔苦思冥想,过了不是多久,才兀自笑了笑,落下笔来。

  留一封情书吧,留一封情书给他。

  告诉他,她对他的情感从不吝啬于讲述给他听。

  告诉他,她决定去信任他的选择。

  ……

  战火停熄后,她希望遗留下的是爱,他收到的,也是爱。

  叶景禾静静地想着,在幽暗的烛火下,一笔一划珍重地写着这封信。她幼时不爱练字,故而字迹及其一般,可这封信似乎占据了她这辈子最大的耐心,让她得以斟酌地,小心地写完每个字,竭力让每个字都好看一些,配得上那收信之人。

  最后一笔落下,天色大亮,掀开帘帐,有寒风裹挟着雪花吹入,她眯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是马蹄的声音,是军队回来了。

  她迈步走出,清瘦的身子裹着素色的披风,乌发红唇,漆黑的瞳仁像晕开的笔墨。

  “大小姐,您要到哪里去?”

  “我睡累了,想出去走走也不行吗?”叶景禾对生龙咧嘴笑了笑,抱怨道,“一觉梦醒,我想吃莲子糕了,生龙,你去附近的城中帮我买些吧。”

  “这……”生龙犹豫了一下,他奉命守着叶景禾,按说不该离开,可他听命于叶景禾十几年,她的要求他如何拒绝。

  反正眼下没有打仗,她也无法冒然冲进战场,想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生龙想着,点了点头,忙起身向马厩处走去。

  身边清静下来,叶景禾心中忧虑消散,迈步向叶景策的营帐走去,未等走近,她便瞧见那大营口处卸甲的军队和休息的战马。

  “果然是哥回来了。”

  喃喃自语声落,叶景禾放轻脚步,示意帐前的士兵噤声,随后悄悄靠在帐前,听帐内传来二人的议论之声。

  “阿策,明日之战不但那守正阁之人会倾巢而出,只怕那沉寂已久的元成泽也会在现身,你切忌意气用事,不要与他们以命相搏,只为二哥与文昭将军拖延时间便可,一旦局势发生变故,便拉响箭,师兄们和江姑娘会立刻前去支援。”

  “粟粟你放心吧,我自是不会意气用事,况且我们这计划周密,定能拿下那平安村以南地界,你不必担心。”

  ……

  屋内话语声不断,帐外叶景禾静静听着,在听闻元成泽三字时,默默紧攥住了拳。

  终于等到你了,师父。

  小禾这就用您亲手教的剑法,来为您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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