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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认错


第110章 认错

  沈银粟在营中足足躲了一日, 除却为将士诊治之时,余下时间对人避而不见,叶景策寻了其大半日, 总算在晚些时候见她回了营帐。

  “启禀郡主,叶将军求见。”

  侍从话落,沈银粟正解着斗篷的手僵住, 侧目看向帐外朦朦胧胧的人影, 气恼地转过脸去, “就说我病了, 见不了人!”

  “是。”侍从颔首,小步向帐外退去,见了叶景策, 一板一眼道, “将军,郡主病了,见不了人。”

  “病了?什么病?可吃药了?”叶景策急急问着,见侍从依旧一副慢吞吞的呆板模样, 眼睛一眨,指着其斜后侧道, “诶, 殿下也来了!”

  “殿下?”

  侍从回首, 叶景策从其身侧灵巧钻过, 不待其回过神, 便迈入沈银粟帐中。

  沈银粟的斗篷刚解下, 一听屏风外的脚步声便立刻察觉不对, 未等叶景策走近, 先一步将自己缩回薄毯中, 露了半个脑袋在外面,同其大声道:“我都说了,我病了,不宜见人。”

  “病了若不寻人来看,岂非更严重?”叶景策闻声走近,话语间掺杂着淡淡笑意,方从屏风后探头看去,就见沈银粟整个人都躲在毯子里,听闻他脚步声靠近,抓着毯子的手更紧。

  “粟粟,你是在种蘑菇吗?”

  “你才种蘑菇呢。”沈银粟悲愤的声音从被中传出,“我都没脸见人了,你快出去。”

  “可我见不到你,会想你的。”叶景策说着,在榻前跪下身,抓着沈银粟的毯子轻轻掀开一角,探了脑袋进去,同其在薄毯中扬眉一笑,“粟粟,你这脸不是好好的嘛,怎么就不能见人了呢。”

  “明知故问!”沈银粟瞪了叶景策一眼,抬脚便向其肩头踹去,不等抵住那人靠过来的身子,就见其笑吟吟地抬手锁住自己的脚腕,微微一拽,便让她控制不住地向他倾去。

  薄毯里的空气稀薄闷热,幽暗而狭小空间中,隐隐透出帐中烛火,让她在同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中,看清那双晶亮含笑的眼。

  “你还笑!”沈银粟无奈骂道,见那人松开了自己的脚腕,展臂环上她的腰,似察觉到她拧身躲了一瞬,忙扬首用鼻尖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同她温声道,“粟粟,你别气,我这不是来认错了嘛。”

  “你来认错?”沈银粟垂眼看了看,抿唇道,“说吧,哪里错了。”

  “我不该哄你喝酒。”叶景策垂眼,眼睫轻颤,沈银粟侧目望了眼,见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地哼了一句,抱膝道,“昨日前半程是我自己喝多了,醉酒之事不完全怪你,继续想。”

  “继续想?”叶景策微愣了一瞬,眨眨眼,又道,“那……那就是我不该在你醉酒之时让你对我为所欲为。”

  对他为所欲为?!

  沈银粟心中一噎,红着脸盯了叶景策半晌,咬牙道:“不……不让我对你为所欲为,你还想让谁对你为所欲为!而且……而且昨晚明明是我喝醉了才那样的,你别说得我好像个登徒子似的!”

  “我哪有说你像登徒子,我巴不得你对我为所欲为呢。”叶景策闻言一乐,眼神殷切道,“粟粟,你下次喝酒是什么时候?我准备好了!我这个人最能吃亏了!”

  “叶景策!”沈银粟悲愤一喊,叶景策忙敛下笑,听头上女子恼怒道,“接着想,哪里错了!”

  还有哪里错了?

  这……

  叶景策垂了垂眼,这次是当真仔细思考了片刻,良久,抬眸认真道:“粟粟,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你同我说,我会改的。”

  “你……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能让师兄他们进来啊!”沈银粟绝望地垂下头,闷闷道,“你该在我让他们进来的时候,捂住我的嘴啊,你都知道我醉了,怎么还让我乱说话啊。”

  羞耻地把话说完,沈银粟垂首靠在叶景策肩上,喃喃道:“丢死人了,我以后还怎么面对师兄他们啊。”

  “所以你其实是因为我没拦住你,让师兄们进来才生气的。”叶景策的笑意控制不住地溢出。

  “是主要因为这件事!”沈银粟纠正道,垂眼盯了叶景策几秒,随后不自然地撇开眼,小声道,“至于其他的,刚想起来时确实也有点生气,但是……”

  但是后来回忆起来,手感还不错,视觉上也算享受,就……就体验还不错,姑且原谅他了。

  沈银粟心中想着,欲言又止,叶景策笑着看过来:“但是什么?”

  “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愿意和你计较!行了吧。”沈银粟忿忿说完,叶景策笑出声来,直起身抱住她,埋首在其颈间低声道,“好了粟粟,别气了,这下我记住了,若是有下次,我一定把门锁得死死的,谁都别想进来。”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沈银粟蹙眉想了想,但她似乎的确是这意思,沉默少倾,低低嗯了一句,轻声道:“下不为例。”

  “放心吧。”叶景策话落,猛地掀开蒙着二人的薄毯,周遭乍一亮起,沈银粟脸上的红晕便再无遮掩,叶景策作势探头看去,抬手戳了两下,被沈银粟抬眼恐吓一瞬,忙缩回手,嬉笑道,“粟粟,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当然是在薄毯里闷的,不然你以为是因为什么?”沈银粟的睨眼看去,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红晕,一双杏眼水光潋滟,朱唇微启,鄙夷道,“阿策,你的脸不也被闷红了?怎么还来问我?”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不是闷红的,我是害羞。”叶景策笑起来,沈银粟眨眨眼,“你害羞什么?”

  “我要准备吻你,当然害羞。”

  低低的声音落下,沈银粟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见身前的男子微微直起身,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上。

  好吧……看在他主动过来认错的份上,她就让一让他吧。

  沈银粟的眉眼温和下来,轻轻抬手环住叶景策的脖颈,在其餍足后主动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道:“好了,叶将军这回满意了吧,快回自己帐中休息去。”

  “郡主殿下,您赶我?”

  “我哪有赶你,分明是你明日便又要领兵同朝廷军队作战,你身子尚未完全恢复好,我想你多休息休息而已。”沈银粟垂眼道,“阿策,这次你不要让我担心了,我可能没有勇气再次经历之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叶景策低声道,“我也不会再让你受那样的苦了。”

  夜里的大营寂静无声,只偶有巡逻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老六去茅厕路上的怒骂声。怒骂声传至各个营帐,众人虽听闻,却都未曾出口责怪,只因这样寂静的夜里,虽然大家都沉默无言,但真正能安寝的也无非寥寥几人,余下的,不过是在这长夜中心怀思量。

  篝火前,叶景禾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重剑,粗糙的抹布滑过剑身,玄铁重剑上映出姑娘英气的眉眼。

  元成泽……

  师父……

  叶景禾敛下眸,盯着手中的重剑恍惚地出了神。

  她还记得幼时的她骑在元成泽的肩上,那血气方刚的大块头小心翼翼地驮着她走过京都的每一条街巷,任由她把他的头发抓成两个小揪揪,咿呀咿呀地指着街市上的东西乱要。

  她还记得她因为用枪打不过兄长,急得抱着元成泽的腿哭,叫嚷着要学重剑,要把她哥像剑一样抡出去。

  她记得他说过,她会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要将毕生所学交给她,他要她不被任何人打败。

  如今呢?师父,你教我学重剑之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我要杀的人是你?

  叶景禾紧紧攥着剑柄,剑身上的寒光映着姑娘坚定又痛苦的双目。

  身前有脚步声传来,叶景禾抬头,见叶景策正俯视着自己,半晌,强颜欢笑道:“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你不是也没睡吗?”叶景策的目光淡淡扫过叶景禾手中的重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见叶景禾微红的眼眶时,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明日同朝廷的交战你不必担忧,朝中主将如今只剩那阿权一个,他们的军队又毫无士气,远不及你我率领的定安军,故而明日之战,你便当是给你练兵的,不必有丝毫紧张。”

  “我知道了,哥,你就放心吧,我都老大不小了,局势总看得清的。”叶景禾扯了扯嘴角,“我晚上不睡不过是因为吃多了,出来消食,倒是你怎么有闲心出来,嫂嫂哄好了?”

  “那当然,粟粟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当然原谅我了。”叶景策眉飞色舞地笑起来,叶景禾见状垂了垂眼,轻声道,“你和嫂嫂,当真令人艳羡。”

  “怎么?小禾,你思春了?”叶景策瞬间一惊,想起远在京都的唐辞佑,面色复杂了几秒,片刻,艰难道,“无妨的,你哥哥我也是个开明之人,若你非喜欢那唐辞佑,等咱们攻下京都,我可以勉强接受他入赘咱们家,至于他那爹……眼不见心不烦,我装作看不见他就是了。”

  “入赘?”叶景禾乐了一声,见叶景策嫌弃的表情,忍不住继续开口打趣,“我若迎唐哥哥进门,是该高头大马去接他,届时岂非要受人非议?说我这男不男,女不女,违背了伦理纲常?”

  “那我便为你牵马,谁敢乱说,我就撕烂了谁的嘴。”叶景策冷声道,半晌,又犹豫地看过来,“小禾,真的不能换一个吗?你知道的,我和那姓唐的有点不对付……”

  “怎么,换一个你就对付了?从小到大靠近我的世家公子,哪个没被你教训过?就因为你和阿爹,那些小公子都不敢和我说话!”叶景禾嘀咕着,口中猛地提及到叶冲,让叶景策下意识心中一紧,抬眼向叶景禾看去,见其面色如常,微微松了口气。

  如今这营中仍旧禁止提及叶冲夫妇已死的事情,只称其失踪已久,为的便是隐瞒叶景禾。

  当初消息传来之时,正逢叶景禾生辰,叶景策当初没想好如何同叶景禾说这事,如今仍旧没想好,只得含糊地应付过去。

  “成成成,唐辞佑就唐辞佑吧,大不了我心胸宽广,容忍他便是了。”叶景策蹙眉烦躁道,对面的叶景禾闻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垂眼轻轻摸了摸那块银色的护身符,少倾,苦笑一声。

  哥,你就骗我吧。

  已经分道扬镳的人,要多努力才能走到一起。

  我与他,今生如何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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