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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粟儿,你清醒清醒


第105章 粟儿,你清醒清醒

  “粟粟, 我难受。”

  帐内,叶景策靠在椅上,委屈地垂下眼, 沈银粟站在其身前,手掌在其胃上轻微按压。

  “这里呢?”

  “痛,这里也好痛。”叶景策垂首扶额, 目光悄悄向沈银粟的方向瞟, 见其轻轻地扬了扬眉, 忙拉着她的手向上挪动。

  “粟粟你摸摸, 胃都不软了,闷闷的,疼死我了。”

  “是嘛。”沈银粟故作担忧地瞪大眼, “可是阿策, 你是胃疼,抓着我手放心口上做什么?你心口也疼啊?”

  “可……可能是胃疼连带的。”叶景策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地向着沈银粟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道,“粟粟之前说, 我身体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能瞒你, 要赶快过来寻你, 怎么今日我来了, 你还调侃我?”

  叶景策忿忿说着, 沈银粟忍不住笑出声来, 拉着其手轻声道:“好吧, 那你说要怎么治?”

  “这病说难治也难治, 说不难治倒也不难治, 不过是吃了太多, 难以消化罢了。”叶景策故作难过道,“可惜了师兄们做的东西,到底是我无福享用,只吃了六碗,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六碗?!”沈银粟惊诧声落,叶景策忙不迭地点点头,小声道,“师兄们做的饭菜很好吃,又盛情难却,我实在不忍扫了他们的兴致,只好全部吃下,粟粟,我当时都撑得想吐了呢。”

  “那……那你倒是和师兄们他们说呀!”叶景策声落,沈银粟是当真急了,他之前受了重伤,几日昏睡不醒,好不容易苏醒,也是只敢吃些简单清淡的饭菜,让身子慢慢缓过来。而今他的饭量并不大,一下子吃这样多,且不说会不舒服,就是这样猛烈的进补,身子也受不住啊。

  沈银粟急急思索着,一侧叶景策见状努力压住想要扬起的嘴角,撑着下颚继续道:“那是师兄们的好意,我怎敢拒绝,况且他们才见我不久,我想着能给师兄们留个好念想,自然不敢开口。”

  “你不敢,那我来。”沈银粟下意识开口,叶景策见机忙捂住自己的胃,故作痛苦地抬眼道,“那样是不是不太好。”

  “无妨的,阿策。”沈银粟拉着叶景策的手轻轻道,“师兄们俱是明事理之人,定不会因此为难你,晚些时候我去同师兄们说,你不必担心。”

  叶景策闻言微微颔首,片刻,又轻轻抬眼,低声道:“那我今后吃饭之时……”

  “需得过来找我,不能再如今日这般了。”沈银粟蹙眉道,“你这身体才恢复过来一些,得时时关照才是,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治好,你若再出了什么意外,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粟粟放心,我此后吃饭之时,定过来寻你,不让你在我身上的付出白费。”叶景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片刻,缓缓抬眼,眼睫轻颤,面露愧疚地向沈银粟看去,声音低缓温柔,撩拨人心。

  “只是……我若和粟粟你吃饭,师兄们不会生气叭。”

  “怎会?”沈银粟不解地瞪大眼,见叶景策仍旧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温声道,“若他们问起这事,我自会替阿策解释的。”

  “粟粟,你真好。”叶景策的笑终于再也压不住了,趁着眼中得逞的笑意还没有流露出来,忙起身亲了沈银粟一口,而后匆匆掩下目光,低声道,“粟粟,那我们说定了,你可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阿策放心。”

  沈银粟坚定的声音落下,叶景策顿觉一身轻松,胃也不疼了,精神也舒爽了,乖顺地由着沈银粟灌了几碗温养的汤药,至傍晚时分方从帐内走出。

  而今双方休战,营中不似打仗时喧嚣,至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落下,营中寂静异常,竟莫名充斥着萧瑟之感。

  寂寥的湖边,江月方将手中的鹤簪擦拭干净,便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念尘大师,好久不见。”

  “江姑娘,好久不见。”念尘眉目淡然,身上仍残留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手中捧着前线斥候的军报,见了江月,目光轻轻敛下,片刻,静默道,“沉王爷之死……”

  “我说与我无关,你信吗?”

  “一而再,再而三的死人,姑娘说的话,我该信吗?”念尘眉目淡然,对上江月噙着冷然笑意的眼,良久,轻声道,“姑娘,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

  江月满不在乎地重复了一句,将手中的簪子重新送入发间,扬首去看念尘,“看样子,大师是要去二殿下处?”

  “是。”念尘错开眼神,江月盯了其半晌,弯唇笑起来,“大师是要去告诉二殿下吗?告诉他,沉耀之死存疑?那兰山的少当家死于我手。”

  江月话落,念尘不置可否。

  江月盯着其淡然的眉眼,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念尘大师之前未曾下过山吧,可曾体悟过世上之人的爱恨嗔痴,生死别离?可知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江月冷笑着迈步过去,“大师体会过普通人的生活吗?见过什么叫人性吗?既然没有,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劝我回头?”

  江月站住,指着营地的方向道:“大师不如试试,你眼下便在那些兰山匪兵面前拿出我杀害他们少当家的证据,看看他们有几个人会为此反我?看看他们到底是会为了那个死了的少当家尽忠,还是当做没有这件事,跟着我这个新主拼一条光明的前路!”

  “江姑娘确实熟习人心。”念尘的双眼依旧平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支鹤簪上,见那鹤身上坠着的一颗小珠随着女子的动作微微摇晃。

  这簪子原来的主人,情绪总是温和平静,故而他这簪子在他发间的时候,他从未曾因其摇晃而注意过珠子。

  簪身通体银白,偶有淡蓝色点缀,它仿佛自带着洛瑾玉的平和温柔,像搅弄着云絮的清风,能化开一切痴缠。

  可它偏偏化不开江月的欲念。

  惋惜之情一闪而逝,念尘摇头,与江月擦身而过。

  “小僧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姑娘了……姑娘,欲念太重,只会自毁其身,你……好自为之。”

  声落,向着洛子羡的营帐走去。

  帐中安然,香炉中飘起缕缕白烟,洛子羡无趣时喜欢睡觉,只不过睡意往往很浅,只要稍有动静便会瞬间惊醒。

  “念尘,你来了。”主位上懒洋洋的声音传出,念尘将袖中战报拿出,方将其置在桌上,便见洛子羡伸手捏住他的腕子,一双上挑的眼中露出促狭的笑意,“念尘,你身上有女人的脂粉气。”

  “殿下莫要说笑。”念尘静静抬眼,洛子羡笑了笑,眼中的笑意寒凉,“是谁?”

  “……江姑娘。”

  “说了什么?”

  “沉耀之死存疑……以及当初那位兰山少当家的死……是她的手笔。”念尘话落,平静叩首,“念尘有瞒在先,望殿下责罚。”

  “好啊,真有趣。”洛子羡闻言抚掌大笑,仿佛坐久了般懒散地站起身,慢声疑惑道,“这沉耀之死毕竟存疑,我们暂且不论,这位兰山少当家呢,他的死活与咱们的关系不大,说到底她的夫君,怎么死,那是她的私事,不过本殿下不解啊,你既然早知道那少当家是她杀的,为何不说呢?”

  洛子羡慢慢俯身道:“是可怜?不舍?疼惜……”

  “是好奇。”念尘声音淡淡,“我好奇她充斥着欲望的眼睛,我想留着她,看她求什么,怎样求,最后又被欲望裹挟到什么地步。”

  她和洛瑾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却让他同样为之不解。

  她说的一点都不错,他之前未曾下过山,不曾见过真正的人心,所以他好奇,他观察着每一个香客的双眼。

  平庸,浑浊,劳碌,疲惫。

  年轻,生机,渴望,新奇。

  不过都是这样的罢了,只有两个人不一样。

  洛瑾玉和江月,一个过于寡淡平和,像云絮,像清泉。一个过于执着偏激,像嘶鸣,像恶鬼。

  他观察着他们,为之好奇,见其毁灭时,又为之遗憾惋惜。

  “念尘,你倒是诚实……”洛子羡声落,搭在念尘颈边的手倏地滑出一把刀来,直直对着其脉搏。

  “躲都不躲一下啊……”洛子羡歪头叹息一声,复而笑起来,“念尘,你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没有心的木偶,一双眼观察着别人,自己却淡漠的像没什么情绪。”

  “殿下莫要打趣我了,我知情未报,该当责罚,要杀要剐殿下尽管开口。”念尘话落,洛子羡嗤笑一声,“想多了,本殿下杀你做什么,你是大哥留给我的人,我珍视你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动你,你这和尚平日里便静默的像个人偶,若这江月能让你觉得好奇,也算给你这人偶似的心增个色。”

  念尘默不作声地听着,见洛子羡慢慢收了刀,不紧不慢地将其把玩端详。

  “至于这刀嘛,本也不是拿来惩罚你的,无非是用来告诉你,别担心,这江姑娘呢,我本也没打算重用,她这样的人啊,就像我手中的这把刀,她尖锐,锋利,暗藏杀机,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锋利的时候为我所用,而一旦破损或是无用,便是我秋后算账,将其损毁之时。”

  烛火炸响,室内一度安静。

  念尘默然片刻,静静俯首:“殿下所言极是。”

  帐外,天色已暗,念尘走出营帐之时,只觉四周的喧哗声与帐内格格不入,营地中间,叶景策站至沈银粟身后,正同对面的祝无声等人对峙。

  “师兄!阿策他身体不好,他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就是身体不好才吃啊!那些都大补啊!师妹,你得为自己以后的幸福考虑啊!”祝无声义正言辞,抬眼,见叶景策站在沈银粟背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顿时怒气更大,“你小子,不识好歹!”

  “粟粟,你看!我就说师兄们会不高兴吧。”叶景策扬了扬眉,适时地俯身在沈银粟耳边补充一嘴,沈银粟闻言蹙了蹙眉,扶着祝无声的手道,“师兄!阿策没有不识好歹,他还和我说怕扫了你的兴致呢!他很敬重你们的,你们别误会他!”

  误会?误会!哪来的误会!看看他那得逞的嘴脸!

  “粟粟,师兄们毕竟是好意,要不算了吧,我还是去吃吧,不过是胃不太舒服而已,我能忍的!”叶景策故作委屈,沈银粟顿时心下一软,“师兄!他之前受过伤,真的不能突然这么进食,反正……反正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回来,是绝对不会让他再有一星半点的不适的。”

  “粟儿啊!你清醒点啊!”祝无声叫嚣着看向叶景策,后者对着他咧嘴笑了笑,一字一句含笑道,“啊——真是辜负了祝师兄的美意了,景策真是惭愧啊——真是,好可惜啊!”

  声落,半揽住沈银粟的腰,对着祝无声无辜地笑了笑:“不过师兄们也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日后我同粟粟同食,饭菜也一样会被看顾的。”

  和粟儿同食?

  两个人?单独相处?

  等等!他手放哪儿呢!!!

  祝无声心中一哽,对着叶景策默默咬了咬牙。

  好小子!这一局算他赢了,看他明日如何折磨他!

  祝无声勉强咽下一口气,待二人走后,看向一旁奋笔疾书的老六。

  “老六,别写了!明日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师兄请说。”老六放下笔,见祝无声恶狠狠地攥了攥拳,“你可记得这小子的罪责之中有一条,乃是他顽劣泼皮?”

  “记得。”老六点头,祝无声继续道,“既然如此,想来他必定不爱读书,你明日便借着教他熟习名家的借口,给他个下马威,让他一日之内背下最长的文章与你比拼,让粟儿认识到他乃是个胸无点墨的泼皮!”

  “师兄放心,背书这事我最擅长了,定让他下不来台。”

  老六声落,祝无声自信地点了点头。

  次日,灵州大营。

  木板车声不断,营中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运来的小山般的书籍,纷纷惊恐地向叶景策的营帐看去。

  叶景策方洗漱好,神采奕奕地走出营帐,抬眼,便见面前堵着的如山般的竹简。

  这……这谁家书房被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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