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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爱你


第99章 我爱你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嬷嬷们在门前静候已久,见妇人们从马车中缓步迈下,忙上前几步将其接下车来。

  叶景策跟在叶夫人的身后, 抬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宫殿,大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他望不穿这座宫殿有多高多远, 只在抬头时觉得雪花落在脸上, 一点也不凉, 是温热的, 像眼泪落在脸上一样。

  叶景策不解地蹙了蹙眉,他无端的觉得今日格外的冷,大氅仿佛裹不住他一般, 再怎样系紧也只觉得寒意刺骨, 驱之不散。

  “策儿,别出神了,快跟上来。”

  叶夫人的声音传来,叶景策垂眼看了看掌心融化的温热雪花, 随后抬头应了一声,快步赶上。

  宫宴上, 熙来攘往, 妇人间寒暄说笑, 叶景策被团团围住, 见周遭妇人笑眼大量着他, 同叶夫人交口称赞。

  她们就不能散开些嘛, 挡住他看那个小姑娘了啊。

  叶景策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又担心自己的目光是否过于直白, 皇后身侧的小姑娘似乎瞥了他几眼, 有些害怕地向大皇子的身后躲了躲,歪出个脑袋偷偷看向他。

  “策儿,看见大殿下身后那个小姑娘了吗?那就是你未来的妻子。”叶夫人在笑,叶景策盯着小姑娘的大眼睛出神,乍听这话,脸顿时红了一片,梗着脖子逞强道,“看见了,长得……长得也就一般吧,我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当她的丈夫。”

  “呵,人家还没说接受你呢,你倒先给自己寻个名分。”叶夫人调侃一声,叶景策的脸和脖子一同红成一片,见小姑娘似乎有些乏累,同身侧侍从耳语几句后起身向外走去,叶景策也忙站起身来,敷衍了叶夫人一句,抬脚便向外跟着走去。

  他跟着她做什么,定是好奇,定是好奇!

  叶景策自我宽慰着,脚下的步伐放得轻缓,想同她说一句话,听一听她的声音,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连声响都不敢发出。

  冬日的积雪覆盖了整座帝宫,平日里便纷繁复杂的巷子此刻白茫茫一片,更使人不辨东西。

  叶景策自己也不知跟了着姑娘多久,脚下的鞋袜似乎有些湿了,冷意从足底开始蔓延,扩散至四肢百骸,寒凉之感自周身袭来,他徒然觉得浑身发颤,偏偏又觉口中干热,口中干裂一场,水深火热般焦躁难忍。

  脚下的路越发湿滑,眼前的雪开始肆虐,他不过一个晃神,那姑娘的身影便在眼前消失,只待他匆匆追上前去几步,不等找到她,就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摔去,掌心正摩挲过地上尖锐的沙石瓦砾,手中顿时刺痛一片。

  “嘶——”叶景策倒吸一口凉气,未等从地上爬起身,忽听一侧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微微抬头,就见一双坠着珍珠的银线云纹绣鞋,再向上看去,是藕粉色的裙摆,姑娘家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叶景策瞪大了眼向上望着,一时间趴在地上忘了动弹。

  “我……我就是想甩开你,我没想害你摔跤的。”姑娘俯下身,一双杏眼盯着他眨了两下,伸手道,“你疼不疼啊。”

  “不,不疼。”姑娘的容貌倏然放大,叶景策看直了眼,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句,脸上又开始烧得发烫,眨了眨眼,微微低下头将自己藏起来。

  “那我给你包一下吧,虽然我也不太会,但总比这样流着血好。”姑娘的声音轻柔,叶景策鼓了鼓嘴,把手掌伸出,耳朵烧得通红,目光紧盯着地面,却又悄悄抬眼向姑娘的方向瞥去。

  周遭围着的侍从俱笑着看向二人,早闻着叶家小公子顽劣异常,时常同唐御史家的公子打架,原以为是个桀骜难驯的性子,不曾想对上这云安郡主,竟是含羞带怯的模样。

  沈银粟的手没轻没重,缠得不好看又解开重缠,非要将带子系成蝴蝶结的模样,叶景策的手本就磨损得厉害,虽说不是很疼,却也架不住沈银粟来回折腾,掌心小心地蜷了蜷,被问起事又嘴硬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不疼你躲什么?”沈银粟小声道,“姑母说了,好孩子不能说谎,我最讨厌说谎的孩子了。”

  “……”叶景策,“疼,好疼。”

  “果然!都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沈银粟声落,又轻轻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疼,我会轻一点的。”

  声落,叶景策倏然间愣住,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说这话的小姑娘声音似乎成熟了一点,不再像是稚童,而是一个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的女子,一遍一遍的宽慰着他。

  阿策,我知道你疼的,我会轻一点的……

  叶景策恍恍惚惚地听着,心中没由来地发紧,他听得出那女子声音的难过,可又仿佛是幻觉,明明他的眼前只有这喋喋不休同他说话的稚童。

  “你说你好好的,非跟着我走做什么。”姑娘系好了帕子,蹲下身盯着他瞧,“喂,你眼圈怎么红了,该不会是要哭了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爱哭鬼呢。”

  “你才是爱哭鬼呢!我……我这是被雪眯了眼睛!”叶景策闻言倏地站起,面红耳赤地心虚道,“还有,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恰巧,恰巧也走这条路!”

  “……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能到我的寝殿。”沈银粟小声辩解道,叶景策顿时语塞,喉头滚了滚,嘴硬道,“那我走错路了不成吗,我现在就走回去!”

  说罢,抬脚转身离去,宫中的巷子幽深寂寥,薄雾浓云,向前望去,似是黑压压一片,杳无人烟。

  叶景策麻木地走着,心脏似乎越跳越快,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加剧,许是风雪迷了眼睛,他的双眼控制不住地觉得酸涩,双眸向前路望去,冥冥之中,只觉那无人的幽暗之地吸引着他,诱导着他向前走,只要走进去,就再也不会觉得寒冷。

  可他私心想回头看看那小姑娘,兴许,她正看着他,看他能赌气似的能走多远呢。

  叶景策站住脚步,茫茫然地回过头,身后的雪粒被风扬起,雪雾之中,他看见那姑娘也定定看着他,眼神澄澈又熟悉。

  “你要把我扔下吗?”

  似乎有人在心中冥冥中同他诉说,脚下像生了跟,眼中仿佛泛起了水光。

  我,我……

  我怎么舍得扔下你……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啊!粟粟——

  叶景策忽而转身跑去,他看见这四周都是黑的,只有她的方向是光亮的,他该抓住她的手,梦里也好,现实也罢,他都该跟她一起走。

  雪雾越来越浓,他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去,寒风肆虐而来,他下意识闭眼,身上重量轻了一瞬,双眼猛地睁开,雪雾尽散,昏黄一片,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没有停。

  沉寂的屋内,火烛在静静燃烧,叶景策盯着漆黑的屋顶愣了两秒,断断续续的记忆无错地涌入脑中,侧过身,身旁空无一人,掌心却仍旧残留着被紧握过的温度。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细致包扎过,衣物也换了新的,几日前的记忆闪过一瞬,叶景策的眼睫轻颤,他想不出他那日在林中昏死过后,沈银粟是如何带着他一步步走出山林,寻得庇护的。

  身体依旧疼得要命,每一动都让人胆颤,可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她。

  支着塌小心地站起身,他放轻脚步,扶着墙壁一步步向外挪动,每走几步,就觉脊背疼得像要裂开,抑制不住地躬下身喘了几口气,长发顺着肩头话落,半遮住他苍白的脸,一双眼无力地垂了垂,片刻,又毅然决然地看向门缝中泻出的那缕光亮。

  轻轻推开门缝的一角,叶景策默然地向外望去,狭小的厅内,沈银粟守着那堆燃着的柴火前,火势已经有些弱了,她疲乏地坐在凳上,脊背贴着身后的墙壁,双目微瞌,手中却仍旧紧握着控制火候的小扇。

  昏暗的光柔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鼻尖灰扑扑的,眼睛还有些红,单薄地蜷在角落里,呼吸声轻轻的,眼睫偶轻颤一瞬。

  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啊!

  叶景策静默地看着,鼻尖微微发酸,小心地走至沈银粟身前,慢慢蹲下身,轻柔地拿下她手中握着的小扇。

  他布满薄茧的指腹轻触着她的指尖,见她指尖上缠着一圈圈绷带,绷带上渗出些淡淡的血丝。

  这双手本不该是这样的,他记得他曾紧握过她的手,像温润莹白的暖玉,柔软细腻。

  似察觉到身前有异动,沈银粟微瞌的眼缓缓睁开,入目,便是叶景策蹲在她的身前,抬眼静静望着他,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眉眼轻轻下弯,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身侧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声,油灯只剩了尾端,灯油寂静无声地落下,火焰却在蓬勃生机地燃烧。

  昏黄的烛光披落在他们的身上,忽明忽暗,柔软温暖,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惊诧,他们轻缓的像怕把眼前的场景打碎。

  “阿策,你醒了。”沈银粟笑起来,眼睛弯弯,笑起来肩膀轻微抖动,只是笑着笑着嘴角便不受控地微微撇下,眼圈慢慢变红,泛起淡淡的水光。

  “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埋怨委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叶景策仰头去看,沈银粟明明难过得不行,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却又急急擦着眼泪,看着他直笑。

  “不哭了,粟粟。”叶景策一句一句地低声念着,捧着沈银粟的脸用指腹一点点将眼泪擦干,自己的眼尾却是越来越红,片刻,盯着她怔怔落下泪来。

  “对不起。”叶景策说着,倾身抱住沈银粟,怀中女子埋首在他颈窝,小声地哽咽着,手臂紧紧环住他,失而复得后的恐惧弥漫上来,她的身子拼命地往他怀中蹭。

  “别怕,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扔下你了。”叶景策一声声安抚着,沈银粟闷闷应了一声,听着身前的男子静静地同她诉说。

  “粟粟,我刚才……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我知道。”沈银粟埋首轻轻道,“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你。”叶景策垂了垂眼,“梦里,我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

  “后来梦醒,我走过来,就看见了你,我想,我大约和梦里一样,追着你,想要和你说话。”叶景策的声音低低回荡在寂静的屋内,他蹲身仰视着她,噙着泪的眼睛忽然笑了,那滴泪就砸在沈银粟的掌心。

  沈银粟笑起来:“说什么。”

  “——我爱你。”

  火烛终于要燃尽,最后的烛火在欢快地跳跃,让他们得以看清彼此眼中的身影,那双水润真挚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嘴角扬起来,大滴的眼泪滚落,沈银粟笑出声来。

  “嗯,我知道。”

  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落下,叶景策为她擦拭眼泪的手微微顿住,片刻,轻轻开口。

  “粟粟,回去营中,我们……”

  他仰面望着她,只一瞬间,就想要把话说出口。

  可他看着她,她风尘仆仆,长发凌乱,满脸疲惫,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满是伤口。

  她该是清贵的,她该值得最好的。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阿策,你想说什么?”

  沈银粟的声音落下,叶景策静静望了她片刻,半晌,垂了垂眼,轻轻笑道:“没什么,粟粟。”

  【作者有话要说】

  他该去准备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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