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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城破


第96章 城破

  袁成志悄悄攥紧了腰间别着的宝刀。王书誉的话提醒了他, 如果上了贼船,再难以下船的话,那何不把船上除他以外的人全杀了呢?

  偏巧这林子里这样幽深, 再无第三个人会听到他们方才的谈话,只要他手刃了王书誉,便再不会有祸端生出。

  只要做到擒贼先擒王。一旦把王书誉杀死, 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他是其一, 其二便是整个云崖之乱即刻迎刃而解。怎么看, 怎么是一件双全的好事。

  心中拿定了主意, 袁成志拔刀的速度可就快多了。林中只见寒光一闪,那刀尖便冲着王书誉毫无防备的后背直直刺去。

  这把刀随他出生入死多年,曾经夜夜都要抱着入睡, 早已化作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他手握刀柄, 利刃出鞘,就从没有失败而归的先例。

  因而这一回,必然是手到擒来。

  袁成志抬手一挥,可当刀尖刺到王书誉的背后时, 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近一寸。他这时方才顿悟,这厮应是在身上穿了特制的软甲, 这才致使刀扎不进, 无法伤其分毫。

  “你能想到的, 别人就想不到吗?”王书誉这才缓缓调转了马头, 用一种说不上来是戏谑还是嘲笑的眼神打量着袁成志, 语气十分欠打, “不然你以为, 我怎么敢同你久经沙场的袁大将军单独到这里来?仔细想想吧, 与我斗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对你没有好处。”

  留下这样一句话,王书誉便急急策马,逃似的远离了这片林子。

  袁成志就是个鲁莽的武夫,脑子没有那么灵光,他几句话忽悠过去便可以震慑住对方一时。但若是在此地耽搁得久了,那刀刺不进他的软甲是真,可抹得了脖子也是真啊。

  王书誉将脊背挺得笔直,策马的身影显得十分的潇洒豪迈,可却无人得知,他的心中是怎样的慌乱。生怕晚上一时半刻,那削铁如泥的宝刀就会落到他的脖颈之上,顷刻间便要了他的小命。

  “竖子!阴险竖子!”那茂密的丛林之中,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惊起了一群群的鸟雀。

  ——

  “且先鸣金收兵。”

  袁成志与王书誉一道离开,可回来却比对方晚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好不容易等到将军回来了,却还不下令攻城,反而让他们退兵?

  袁成志的这一军令,让很多跟着他的士兵都十分不解,队伍里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处处都是窃窃私语之声。

  一人两人的交头接耳本没有什么,可你一言我一语的合在一起,就变得十分刺耳聒噪了。

  副将阎泽端当即瞪起一双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眼睛,扫视着众人:“都住嘴!连将军的军令都不听了吗?”

  阎泽端向来都是雷霆手段,奉军令如天命,一直高高拿起又不肯轻轻放下。

  谁都不敢违抗军令,无故招来了几顿板子才是愚昧,因而一时之间,本还嘈杂不堪的队伍里被压得了无声息。

  从京都远道而来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来至云压城下,如今还没和他们真的对上,便草草地收了兵,退到了几里之外的云水坡。

  这无疑大大助长了云崖军的士气。众人全都振臂喝彩,口中高呼着“王将军智勇无双”几字。

  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实在震天动地,就连城墙之内都传进来了。

  有些就在城墙边住着的百姓,离得近了甚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委实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朝廷派来的大军未费一兵一卒就这样被唬退了,那么这群虎狼还要盘踞在云崖多久?

  是不是,永远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有些消息是可以不胫而走的。因而,即便贺长情他们没有存心去打听消息,也立时知道了袁成志退兵的事儿。

  新烹的茶霎时没了味道。

  贺长情咣当一声搁下茶盏,面色不悦:“这个袁成志,本还指望着他打进城来,好救这些云崖的百姓于水火。可他倒好,就这样退兵了?”

  “主人。”祝允想到了之前他们在半道上遇到大军,那袁大将军非要主人跟他们一路同行的事,心头不禁疑惑乍起,“您说会不会是,袁大将军起了二心?”

  “应该,不至于吧。”她倒希望真不是。

  那袁成志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与某些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文官可不一样,他的军功可都是身上的一条条伤疤换来的。

  那样多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又几次从生死边缘走过,实在没有道理会为了眼下之势就一改忠心吧?

  至于袁成志当日不惜浪费唇舌,也想跟他们同路而行,贺长情总觉得蹊跷归蹊跷,但应该也不至于是要与逆贼勾结的程度。

  且再看看吧。云崖之乱,不是一时能解决的。要带顾清川回京,也不是心急就可以做到的。

  “实在头疼,我先回去歇歇。你在这里呆着,如果有什么异常再回去叫我。”贺长情熬到了这会儿,就是喝了再多的茶,也是醒不了神了。尤其是在听到袁成志的大军退兵后,因为一时的气血翻涌,头疼便再也压不住了。

  “主人,我送你。”祝允立时就要跟上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半只脚都踏出了茶寮,贺长情又不放心地扭头望了一眼对过,那个看上去跟荒废了一样的王家,“你好好盯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是我们眼下唯一可以使劲的地方了。虽说长晟亲王那里一定有紧要的线索在,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惊动他。”

  “阿允,就靠你了。”末了,贺长情又意味深长地补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她的这一句话,祝允就像是老树生了根,往位子上一座便是整整一日,恨不得眼珠子都一错不错地抠下来挂到王家家门口。

  可惜,任凭他望眼欲穿,或许是时机不对,王家门口连只鸟啊雀啊的都不曾停留过。

  “客官,您坐了一日了,小店要打烊了。”店小二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家大人应该也早起去挖矿了,可怜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要操持着茶寮这样大的摊子。

  再呆下去,便是为难人了。

  祝允讪笑着起身,将银子摊在手心里递了过去:“茶钱都在这里了。耽误你回家了,对不住。”

  小孩正要去接,却猛地被那银子的光华给闪了下眼睛。于是伸出的手就这样停留在了半空中,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我家都是些粗茶,不值这么多钱的。”小孩猛地咽下一口口水,终于没让私心占据了上风。

  “留下吧,以后用到银钱的地方还很多。”祝允相信,如果是主人在这里,她也会是这个意思。

  银子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回了京都就更是如此,但是对眼下的云崖百姓来说或许就是雪中送炭,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祝允从茶寮离开后,便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刚走到半道,迎面过来一个令他眼前一亮的身影:“主人,你怎么来了?”

  “难道还真能留你一个人不成?”贺长情原本只打算回去歇歇的。只是没想到这一觉忽然来得如此沉,等她再睁眼时,月亮都爬了上来。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来的,眼下额上都沁出了薄汗来:“你,等急了吧?”

  “没有。”祝允摇了摇头,即便周围处处都是秋风裹挟着的瑟缩寒凉,可他的心中却也因为这句关心而涌起了暖流,“主人来得越晚越好,最好别来,这样您就能多多歇息了。”

  这话可就孩子气了。歇息也要分时候,现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候,不由得她放纵。今日来了这么一茬,她便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了:“所以,王家有动静吗?”

  祝允张了张嘴,刚要回答,便听不远处接二连三地响起轰隆巨响,那声音像是在打雷?

  不,应该不是。打雷不可能有这样的节奏。那到底是什么呢?还不待祝允想明白,便听贺长情问他:“你听到了吗?”

  只见她面上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即又很快换上一抹喜色:“是不是,袁将军带兵攻进来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贺长情便急匆匆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赶去。

  那里可是两军交战最危险的地方,刀剑无眼,一个不留神伤到可就不好了。祝允小跑几步追了上去,忧心忡忡地攥住了贺长情的衣袖:“主人,小心啊。”

  “我自有分寸。”

  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就近找了处墙角,缩在了那后头蹲着。这里不仅是藏身的好地方,视野还格外开阔,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城门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便见大军几下轰开城门,将那些白日里不可一世的看门狗踹翻在地,随后又一股脑地涌上好些士兵,将他们一个个挟制起来。

  马上的人威风凛凛,和那日说话时的憨声憨气大不相同:“快,去把王书誉带到本将军眼前来,本将军要将他就地正法!”

  这么急?难道这袁成志和王书誉有私仇不成?如果不是,他理应要在对方是活口的情况下,把那乱臣贼子押回京面圣才是啊。

  这么做,好像要杀人灭口。

  不过这些疑问只是在贺长情的心间乍起,并未多做停留。因为就在袁成志的头顶上方,便是悬挂了多日的顾清川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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