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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真想会会他。
#夫人(19)
过了两日, 徐慕白被宣召入宫殿,晋见长公主。
自从那夜长公主打了他一巴掌后,他们没有再见过。
直至今天, 洛青帝给他们安排了单独会面。
长公主独自坐在房中, 听见徐慕白来,她才扭过头。她身型瘦弱许多,神情跟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冷若冰霜,冷若冰霜之中又加了些许凄苦。
名义上, 徐慕白生母是不知名的丫鬟, 记挂在兰贵妃名下。
要唤兰贵妃母妃。长公主为姑姑。
只不过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没有必要行这些虚礼。
徐慕白进来后就站着没动。
长公主缓步起身,走到他面前, 跪下:“请你救救长乐!”
徐慕白见她下跪本要去扶她,听到她说的话, 又没有扶,而是直起身:“父皇此时此刻, 并没有要杀她。”
“我知道圣上没有杀她,那是因为我还在。”长公主没有说下去,她抬头道, “你父皇对我不过是心有所念,求而不得, 现如今得到了不一定会持续下去, 我担心的不是他杀长乐, 而是有一天, 他会想娶长乐。”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不能有?他要我如何看他,我当年是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他还是对我……长乐跟我长得如此相像,我怕他会移情。”
徐慕白垂眸望她,没说话。
长公主又道:“我知道,圣上一直要扶你坐上皇位。如果你坐上皇位,能否将长乐嫁给沐阳?本来沐阳中意黄明月,可现下黄明月失踪了,这件事我也跟陈国公说好了,要是他尽力促成,想必沐阳不会反对。我的身份你也知道,现如今长乐又是叛国罪臣的女儿。如果没有你护着她,恐怕这一生都会很艰难。而沐阳好孩子,一定也能照顾好长乐。”
长公主的要求不是“救”长乐郡主,而是要求徐慕白给她一个,跟之前一样无忧无虑的人生。
徐慕白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是她的亲哥哥,也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仅剩的亲人了。”平南王根本就没把她当女儿看,否则为何会单单把女儿留在皇城,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提前离开,“慕白,长乐目前只能仰仗你了。你若恨我我不怪你,可长乐至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问的是,同样是不情愿生下的孩子,为何你如此在意她?”徐慕白本来从来不想问长公主这些问题,长公主自小对他淡薄,他也没什么奢求,问这些仿佛还想要得到什么。
当年他坠马后,长公主偷偷派人来问,确实也在他心中溅起水花,病情稳定后,他便派人去打听长公主的情况。长公主在平南王府中过得也不算顺遂,平南王妻妾众多,生下许多孩子,这几年是被沈澜杀得没剩几个了。
有下人说他经常醉酒后进房欺辱长公主,生长乐亦非长公主所愿。
如若自己,是长公主忍辱而生,他可以不怪罪长公主对自己的憎恶。可长乐也是同样如此。
长公主道:“因为她是女子,女子生来就比你们这些男子命苦些。更因为我若不护她,就真的没有谁护她。而你不是有你的父皇么?”
是啊,徐慕白低望着她,淡淡地想,他有父皇。
徐慕白走出长公主房间,来到殿内见洛青帝。
洛青帝问:“你们谈了什么?”
徐慕白道:“她让我答应照顾长乐郡主。”
洛青帝笑,不出意外,如今长公主的心头肉只有长乐郡主,他问:“你如何答复?”
徐慕白摇头:“儿臣也不知道。”
“是。这件事对你确实难办。之后再说吧。”洛青帝示意他下去。
“儿臣告退。”
徐慕白走出宫门,陈沐阳等在门外,问:“长公主如何?”
如今圣上软禁了长公主和长乐郡主,没有旨意,谁也见不到她们。
“身体和精神都尚可。”
“那就好。”陈沐阳松了口气,平南王谋反是大罪,长公主又回到了圣上身边,就怕她想不开。
“她想让你娶长乐,你愿意?”徐慕白问他。
陈沐阳苦笑了一下,这事他爹已经说过了,简直要用下跪来求他。他也不理解,为何长辈的事请一定要为难小辈,他爹没有勇气争取长公主,却要牺牲自己儿子的幸福。
可,他跟长乐也算熟悉,现在她是罪臣之女,日后确实艰难。
他爹的意思是,这不是成婚而是救长乐,娶回来让她有个名头就成。
现下他不想提这件事。
平南王谋反的结果具体还未知,更何况,他还想等等庄蝶是否能回心转意。
“庄蝶现下被三皇子囚禁,这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陈沐阳问徐慕白。三皇子自从经过中毒事件后,清洗了整个府内,如今防守严密,难以窥探消息。
“她暂时没什么事。”徐慕白道,“三皇子今日请旨为统帅,要去镇守西南,明日出发。只让黄明曦照顾府内,无暇顾她。”
果然徐慕白有内线。陈沐阳点点头,那就好。
只不过,他慢慢抬了抬眼——
徐慕白这语气颇为冷淡。
自然他之前算是“背叛”过他,冷淡也是应当的。只不过这冷淡之中又多了一层令人看不清摸不透的东西。像是徐慕白经过那次教训,心思更加封闭缜密,完全让人看不出喜怒了。
近日里陈沐阳多跟徐慕白接触。他“背叛”徐慕白是私人感情,原则上,他还算是徐慕白一伙的。无论如何,徐慕白比三皇子知分寸,不会因个人喜怒影响大局。
陈沐阳目送率迟掀开马车帘,坐上去。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隔了一层,也不知如今,还有谁能走进他的心里?
-
地牢昏暗,连天井也无,只能从前方台阶口见到隐约的光。
时间也只能从侍卫们一日三餐送饭来判断。
她是中午时分被抓进来的,现下已经过了两天。
沈澜应该已经出发了。
平南王谋反是要事,他延误不得,圣上下旨他即刻出发,连伤都没养好。
庄蝶正靠墙坐着,发呆想事情。
前方传来有人缓缓下来的脚步声。
不是送饭,正午时已经送过一顿饭。
也应该不是提审,提审的脚步会更快更沉重。
这次的脚步声轻盈,带着长裙覆地的逶地声。
庄蝶从地牢中抬头。
一抹紫色身影从台阶下移。
黄明薇身型窈窕,孕肚明显,瞧起来已有五六个月了。她让丫鬟扶她下台阶之后,便甩开了她们。
丫鬟们重新回到楼上守着。
庄蝶没想到黄明薇居然也会来看自己。
不同于黄明曦是拉拢、打探和要挟,黄明薇对庄蝶则显而易见有股敌意,她的目光在地牢中幽幽发着亮,她摸着肚子靠近:“都怪你,害了表哥!”
“我?”
“没错。如若不是你,殿下如何认为表哥才是下毒害他的凶手?”
三皇子没有对付陈沐阳,一来遇到平南王战乱,没工夫处理;
二来,目前还不打算跟陈国公闹掰。
可等到三皇子坐稳皇帝,凭借他的心性,他一定会报复陈沐阳的。
目前三皇子坐皇位是大势,所以黄明薇才忧心。
一方面希望三皇子早点坐上帝位;另一方面又不希望陈沐阳受苦。
“没有你,表哥也会帮我,我跟表哥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庄蝶盯着黄明薇的眼睛,她眼神无半分迟疑,仿佛真心实意这样认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庄蝶没有跟她辩论。
黄明薇轻哼了一声,又仔细打量庄蝶:“原来你真实模样是这样。怪不得懂得用蛊术控制男人。”
停了停,她又说:“既然你会蛊术,我需要你能教我让殿下对我死心塌地。”
沈澜下跪的事,黄明薇也知道了,一方面不可思议,一方面又着实好奇。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怀孕之后,不能侍寝,三皇子来得就少。
昨夜好不容易来了,闲谈中三皇子说:女子如花,新鲜娇嫩最是可口,一旦生了孩子就会令人有“母亲”之感,提不起兴致。
这的话让黄明薇内心一凉。
她想起来府内的嫔妃,要么未生育,要么只生育一个,鲜少有生育两个的。
自从其他两个皇子一死一幽禁之后,来给三皇子送女人的大臣就络绎不绝,其中娇艳美貌者不少。
黄明薇不能侍寝,宠爱被分走很多,如若三皇子真的“性致如此”,而自己这胎要是女孩,恐怕就很难有机会再能怀上男孩。
庄蝶既然能诱惑陈沐阳和沈澜,必然她的招数。今日黄明薇见到了庄蝶真实相貌,更加坚定如此,她会蛊术,或者说药方,能让男人对她死心塌地。
原来这才是黄明薇来的目的,庄蝶听明白了:“如果我能帮你,你能放我走么?”
“笑话!你是殿下和黄明曦亲自让人看管的人,我有什么权限放你走?”黄明薇道,“但你若能帮我,我至少能让你在牢里好受些。否则我每天让人虐打你一顿。”
“我也知道你们是不可能放我走的。现下我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好在逐渐天热,慢慢也适应了。别的倒也不要求。我想以后自己指定吃什么。”
“原来就是这点要求,当然可以。”黄明薇大方答应。无非是一些吃食而已很简单。
庄蝶心道:人啊,真奇怪,之前黄明薇是死活不愿意嫁给三皇子的,甚至逃婚,闹得整个黄家鸡飞狗跳,然而此时此刻,她的要求却是:
争宠。
黄明薇走后没多久,快入夜时分,黄明曦的身影出现在庄蝶的牢前,她问:“下午黄明薇来找你,你们说了什么?”
今日这牢里真热闹,轮番有人来。
这对姐妹也不像之前在府里那般亲近,如今竟然在各自打听对方的事,庄蝶摇头:“没说什么。”
黄明曦自然是不信的,倒也没有追根究底。
黄明薇只关心她自己,心中没有大的谋略。
黄明曦走到桌边坐下:“今日三皇子出府了。我睡不着。以前我在家中,还能时常去找外公说些朝堂上的事,如今管辖这皇子府,谈的也都是小情小爱,争风吃醋,身边没个能说得了话的人,想想居然只有你有可能跟我聊得来。”她停了下,忽然问,“徐慕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庄蝶上次就发现黄明曦对徐慕白格外关注。
是因为选择的失误吗?
若是徐慕白是个只有容颜,内里草包的人,她会不会舒服些?
“你希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庄蝶反问。
“你认为,他跟三皇子,谁更有可能坐上皇位?”黄明曦挑明了说。
“我连官位都分不清,又何来谈皇位?”
“你毕竟在他身边服侍了许久,应该了解他。”黄明曦不知道徐慕白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从这几次朝堂上跟三皇子的较量来看,他比三皇子沉稳很多。
“他很聪明。”
“还有呢。”
“你既已在三皇子这条船上,又何必打听他?”
在三皇子这条船上?未必。黄明曦茶水临到唇边,没有说破:“你只需要告诉我就好。”
“你其实更合适在三皇子身边,因为你能控制得住他。”庄蝶认真道。虽然她接触不多,但她认为,黄明曦表面上不受宠,实际上从囚禁自己这件事来看,三皇子完全是不自知地被黄明曦推着走的,再者,无论如何,三皇子也算承认黄明曦作为正妃的能力,区别于对待其他女人,“徐慕白不会轻易被你控制。”
“哦,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直觉。”徐慕白是个很难以言说的人,庄蝶也不认为自己能了解他。他经常一袭白衣坐在窗口静望月亮。可庄蝶总觉得他内心像黑夜中的潭水,仅被一枚浅浅月光照着,偶尔月华照亮时极为光洁澄澈,偶尔极为幽深隐秘,无从探知。
“你说得我真想会会他了。”黄明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