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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原来白少将军只是没给自己写信啊。


第53章 原来白少将军只是没给自己写信啊。

  水三看得出来, 即使叶鸢嘴上不说,如今去见了乐安公主一面,她心中变得轻松了许多。水三瞧着认真用膳的叶鸢叹了口气,做公主有什么好的, 那两位的身份算得上是大殷朝顶顶尊贵的人了, 偏生心中憋着的苦闷却比旁人还要多上那么一截, 水三拿着手中的木勺搅动着碗中的汤羹,心中想着,还是自己这公主的侍女快活些, 平日里只做些差事,出些力气就是,哪里像自家主子这般劳心劳力。

  “怎么不吃了?”叶鸢偏过头,见水三用勺子搅动着汤羹出神, “想什么呢?”

  “啊。”水三被叶鸢唤回神,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想着您和乐安公主见面那天呢。”

  “都过去了这么多天了,”叶鸢面上瞧着似是浑不在意,其实嘴角的笑意已经背叛了她,“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水三看着叶鸢的神色,自己心中也高兴, 顺着话茬接道:“我在想,乐安公主说的茶会您会去吗?”

  叶鸢在那日同乐安公主聊了许久, 两个人虽然仍待彼此十分客气,却像是都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一般,聊得畅快。临分开时, 叶槿小心翼翼地问叶鸢:“我在京中会不定期地举办一些姑娘家的聚会,过些日子已经定下了一个茶会, 你……会来吗?”

  这样的茶会对于叶鸢来说可是新奇事。若是让叶鸢带兵打仗,在军营中同将士们同桌宴饮,叶鸢二话不说便能立马混入其中。可是与姑娘们聚会这种事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想想都有些紧张。

  叶鸢迎上叶槿有些期待的目光,没能将口中那句拒绝直接讲出来,而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晓到了那时候我是否方便,等到时候再看看吧。”

  叶槿闻言有些转瞬即逝的失望,随即又浅浅地笑了笑:“也是啊,你有官职在身,和我们这些整日寻着事打发时间的人不同。那便等到时候我再给你递帖子就是了。”

  叶鸢想到那些传闻便有些头痛。传说中的自己又是土匪又是流氓,若是到了茶会中一定会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到时候必定是要分出十成的精力去应对。若是日后自己认回了身份,怕是这种时候还要经历的更多些。

  叶鸢对着水三摇了摇头,“再说吧。”

  水三撇了撇嘴,“主子您这样可不行啊,这样要如何能同乐安公主拉近距离啊。”

  叶鸢有些语塞,顿了顿有些生硬地对着水三挑了挑眉,“你倒是很喜欢乐安公主啊。”

  水三瞧出了些叶鸢的窘迫,嬉笑道:“怎么会!我最喜欢的自然是主子您啊!”

  术七也在一旁笑着,有些随意地道:“桓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谢风临刚刚上任便已经开始严查桓州下属的各郡县官员,端得是铁血手腕,搞得现下桓州人人自危,行得正的官员慢慢都凸显了出来。”

  叶鸢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榆城意气风发的俊朗青年,即使是在他离开赤鹰军许久后,叶鸢仍然能在军营中听到许多有关谢风临的故事。那是个在军中即使年纪轻轻也能获得一大帮战士爱戴的军师,如今看来,或许京城的三年生活并没有磨灭他的锐气,倒像是养精蓄锐一般,让他等到了今日这样的机会。

  叶鸢笑了笑:“这般下来,谢风临怕是要惹人眼红了。”

  “何止是眼红啊,”水三在旁边接茬道,“怕是都招人恨了。你以为谢风临在京城为什么受了这么久的磋磨,”水三有些不平,语气都变得激动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他那时去平应西匪患挡了有些人的路。”

  “这次又招惹了同一个人啊。”叶鸢叹了口气,“说起来他这俩次惹眼都同我有关。在桓州留两个人吧,若是有需要,关键时刻护他一把也是好的。”

  术七点头应下。叶鸢随即又对着水三道:“兴州那边着人盯紧了。尹乐湛同何甘平交往过密的证据最容易拿到,暂且不动他。只是让我们的人防着点,小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还有侵吞赈灾款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便伸手给他下点绊子。”

  水三应和道:“早已经派人盯着了。若是有什么异动那边马上就会传到京城。其他三州知府的流水也已经交给云姑娘了,账房的人对账还要些时日,这个主子还要耐心等等。”

  叶鸢的指尖轻轻搭在桌边,闻言点了点头:“嗯,没那么急。若是一口气都拿下了,何甘平怕是要狗急跳墙的。”

  如今何甘平的注意力大半还放在叶鸢的身上。虽然那薛磐被人在床上杀了,后又没能顶上何甘平自己的人,但那薛磐对何甘平的价值,可远远比不上叶鸢。京城外城的城防的重要性,可不是一州知府能比的。更何况何甘平心中早已经存了要将叶鸢接入府中做儿媳的心思,这样一来可是比什么样的盟友以及附庸都稳固的关系。故而何余升近日里来找叶鸢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些。

  “天气冷了,叶将军家中倒是暖和得很。”何余升手中捧着水三递给他的热茶喟叹道。

  “这天气冷了,外面的路面上都是积雪,我这里距离丞相府也不算近。”叶鸢手中执着一本书卷道,“何公子倒也不用来得这般频繁的。”

  何余升苦笑着打趣道:“想来叶将军说这话是不欢迎我了。”

  叶鸢摇头笑着道:“我哪敢啊。如今我同你倒像是绑在了一起。外面的传言沸沸扬扬,倒叫我这个不庄重的将军连累了何家公子的名声。”

  何余升听了这话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沉默了半晌,说道:“我的名声算什么,姑娘家的名声更要紧些。只是这传言并不像是自然而起,倒像是……我父亲的手笔。”

  叶鸢看着何余升略微低垂的头,有些诧异。她进入京城以来,本就因为是殷朝第一位女将军而受到注目,因为她本就不太在意外面的留言,因此也没有想过这传言是因何而起。

  只是……这父子俩之间的信任这般薄弱的吗?

  叶鸢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就这样揭你父亲的底不好吧?”

  何余升勉强扯起一点点嘴角:“近日里我父亲催我过来催得紧,甚至已经在向我打听你的父母亲族。我只推说不在京城,其他的你也未曾告诉我。”

  叶鸢心中稍微有些愧疚。自己在这算计着何余升的父亲,到头来却是何余升为自己扯着谎打着掩护。何余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若是哪一天何甘平事败,丞相府再也不是何家安居的府邸,何余升会不会后悔今日帮了她这个凶手?

  何余升瞧着叶鸢的神色,突然笑了笑:“我父亲对你本也没安什么好心,你同他互相算计,礼尚往来的事,没什么的。”

  叶鸢瞧着何余升满不在意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得出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同何余升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随便便打探对方家事的程度。

  几场大雪后的京城是极美的。只是这雪盖在地面上,无论是去城主府还是去皇宫都变得麻烦了起来,这叫叶鸢愈发惫懒了起来。

  眼瞧着快要过年了,其他三州的知府的流水也已经查清,均有不小的贪污受贿金额。叶鸢早已拜托白明酌拿着手中的证据找些合适的官员,只待年关一过便会分别在上朝时弹劾。

  叶鸢叹了口气。说好的不去想,可是白卿淮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她却连一封信都还未曾收到过。就像是同什么人较劲一般,叶鸢也从来不去问白明酌关于他的下落。叶鸢想得清楚,他人必定是安全无虞的,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发生的话,白明酌定会主动同自己讲。

  术七气喘吁吁地从外面推门进来,眉毛和睫毛都因为屋内的热气挂上了白霜:“这天气也太冷了。要不是这是年前最后一次跑禁军处,我可真不想出门啊。”

  水三随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水暖一暖。”

  术七接过来笑呵呵的说:“主子,水三儿,你们猜我在禁军处碰见谁了?”

  水三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有话直说啊,非要卖什么关子,我才不猜。”

  叶鸢没做声,看了术七一眼。术七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取了把椅子坐了:“我在禁军处遇到贺公子了。”

  “谁?贺子石?”叶鸢挑眉问道。

  “对。”术七神神秘秘地说,“我也没想到,白少将军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给到禁军处,许是怕被什么人盯上,居然不是直接送到禁军处,而是先传给贺公子,再由贺公子……”

  术七被水三用手肘重重地怼了一下。

  术七震惊地看了水三一眼,碍着叶鸢在场,只是用口型说着:“你干嘛?”

  水三摇摇头,对着叶鸢的方向指了指,也用口型说道:“你是不是傻啊?”

  叶鸢没说话。即使感受到了术七和水三的小动作也不在意。半晌自己无奈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这么久的担心有些多余。原来白少将军只是没给自己写信啊。



第54章 ”待日后姑娘的长辈到了京中,纳吉请期之时,相府必然是亏待不了姑娘的。”

  “主子!”叶鸢难得趁着休沐日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便起得晚了一些。没想到尚未等到自己醒来,水三便跑过来把她唤醒。

  叶鸢缓了缓心神,她昨夜睡前就已经知会过水三,今日要多睡一会儿, 若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水三是断不会将她喊醒的。

  “怎么了?”叶鸢手中整理着穿戴的衣物, 微微偏过头来问水三。

  水三手上正拿着把暗色的木梳,在一旁等待着帮叶鸢梳头。听了叶鸢的问话,皱了皱眉道:“那个……外面有个媒婆, 说是来替丞相府提亲的……”

  “提亲?!”叶鸢有一瞬间的呆滞。

  水三点点头,瞧着叶鸢的神色,小声说道:“那大娘确实是这样说的。”

  叶鸢听着这话,眉毛都已经纠紧在了一起。手上动作虽然未停, 心中却已经盘算起了对策。许是失去了一个薛磐让何甘平有了危机感, 迫不及待地想在他的势力的账册中添上叶鸢这么一笔。

  叶鸢心中暗暗思忖着, 是不是应该加快行动,让何甘平没有精力再顾及自己这边。

  梳妆完毕,叶鸢定了定心神,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走吧, 咱们瞧瞧是不是何甘平坐不住了。”还没等水三应答什么,叶鸢又垮下那张梳妆精致的小脸来小声哀叹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从屏风穿过绕到正厅, 即使是逆着光也能无比清晰地看到,一位有些年岁的大娘坐在侧首的木质雕花椅子上。毕竟,这位大娘的穿着实在是太过于鲜艳了些。略显丰腴的身上, 一袭大红色的袄子外面走着暗金色的丝线,若隐若现地勾勒出祥云花灯的纹路, 端的是无比喜庆。那大娘身侧候立着一名小童,衣着也是一派喜庆红火的样子,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两位凑在一起瞧着便是一副喜庆华贵的派头。

  一见到叶鸢从屏风旁边出现,大娘便立刻站起身来,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微微福了福身道:“呦,这位便是叶姑娘吧。”说话间便伸手去拉上叶鸢的手,“快叫老身瞧瞧,这小姑娘家家的真是水灵啊……”

  叶鸢面上赔着笑,极力压制住本能想要将面前之人的手甩开的冲动。在刚一听到这位大娘脱口而出的那句悠长且拐了七扭八歪的弯弯绕绕的“呦”,叶鸢便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在渐渐地脱离自己的控制。

  叶鸢竭力在自己脑海中搜罗着好听的话:“大娘瞧着便是有福之人,只是不知您登门拜访……”

  话还没说完便被大娘满面笑容地打断:“照理说,我本不该直接找到姑娘这里来登门拜访,只是听说姑娘家的亲眷均不在京城。老身如今四角齐全,在咱们京中,也算是有些声望,惯常帮人做这保媒之事。今日也是受了何相爷所托,所以只能冒昧上门,找到姑娘来商议婚事了。”

  水三清晰地瞧见自家主子额角沁出了些许汗珠。

  水三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是要叶鸢上战场杀敌或是研究些对阵的计谋,叶鸢自然是手到擒来,可若是面对着这般热情的大娘,叶鸢此刻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水三的判断不假,此时此刻叶鸢的心中是有些慌张的。与何余升相处,作出一副二人相恋的样子,本就是用来拖延时间,削弱何甘平势力的障眼法。只要何甘平一门心思将精力都放在招揽她这件事上,待到何甘平发现自己正日渐势弱时便已经晚了。或许是薛磐被杀的消息传入京城后,何甘平心中焦急,对于将叶鸢的势力收入自己麾下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再徐徐图之,便直接找了媒婆杀上门来。

  叶鸢这般想着,本就慌张的心突然像石头一样坠了地。这媒婆穿成这般喜庆又鲜艳的模样,带着侍童从丞相府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她的宅院里来,即使不刻意地大肆宣扬,落入有心之人的眼中,便也还是能轻松地获知,丞相府的媒婆登了叶将军的门,当是已经向那女将军提亲了。

  丞相府这么做,便同在街市中当街拦下她,当着京城权贵以及百姓的面,央着她嫁入丞相府又有什么区别!

  水三走上桌前,伸手抬起煮好茶水的壶抬起打着圈,缓缓将茶杯温了,一边向杯中斟茶,一边笑着接过话茬来:“您说的正是呢,我家将军如今孤身在京城任职,京中没什么亲眷,就连我这伺候将军的侍女也是将军在京中安定后才随着我家将军赶来京城的。”

  水三的话听上去说得客客气气,却是将“将军”二字重复了三次,就连咬字都更重上几分。这媒婆入了府中,见到叶鸢只是如同向旁的贵女一般行了半个福礼,言语上也只是客客气气地唤着姑娘,却全然不提叶鸢的官职。依着大殷的律法,平民拜见七品以上官员可是要行全礼的。

  媒婆接过水三递上的茶,也未敢接招,只小心地顺着水三的话说道:“叶姑娘在京城孤身一人,无所依傍,想来若是嫁入我们相府,也能更加安定些。”

  叶鸢手上摩挲着茶杯,笑着道:“在下是圣上亲封的从三品将军,拿的是官家俸禄,做的是忠君之事,背靠朝廷,受圣人庇佑,如何能算得上无所依傍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媒婆听了叶鸢所说,身上霎时间落下冷汗来。水三暗中用话刺激,她可以装作听不见,毕竟水三只是个做不得主的小侍女,只要叶鸢本人一心想要嫁入相府,不与她计较这些,她便是有些许失礼也没什么。可叶鸢本人拿出官职压她,又搬出圣上这座大山来,她便不敢再如先前那般随意攀扯下去。

  她是没想到,这叶鸢竟是个眼皮子浅的。嫁入丞相府是多大的美事,如今砸在了她这出身平凡,在京中又无依无靠的小女娃头上,就应该千恩万谢地受了。本就早已经过了当嫁之年,这时又抬出自己的官职来压着她这送福之人,真是好不识趣。说是军功赫赫,只是瞧着这精致的相貌,这传闻有几分是真都未可知。

  媒婆只得暗暗咬着牙,然而面上仍是一派慈祥地接着道:“叶将军说得是,这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又能常常体察圣意,自然是有所依傍的。如此说来倒是老身的不是了。”

  她小心地注意着叶鸢的脸色,见着叶鸢未说些什么,便接着道,“不过咱们女儿家的,所求所图,不就是嫁给一个好人家嘛!老身听闻您同相府的大公子本就相交甚密,如今何相爷遣老身上门来提亲,想必郎有情妾有意。您二位若是喜结良缘,那必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一桩啊!”

  叶鸢微微颔首,面上满是顺从之意。“您说得是,身为姑娘家自然是要仔细斟酌,嫁入好人家才是。只是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难以做主。”

  媒婆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在了一起,又迅速的松开,“那姑娘的意思是……”

  叶鸢笑了笑,安抚般地将身体向前倾,将她与媒婆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您也不用着急,这件事在下需要与家中的亲人商量。毕竟家中有长辈,这样的大事,晚辈是做不得主的。我这就找时间向我师父修书一封,若是师父准了这门亲事,自然会给在下消息。更何况,若是成亲的话还需要师父来帮我拿主意,操持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要等我师父知晓此事后才能做定夺的。”

  媒婆听了叶鸢的话,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姑娘说得对,这婚姻大事自然是急不得的。只是不知姑娘这送信之事,一来一回的,需要花费多少时日?”

  叶鸢在心中暗暗点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既是拖延时间,哪有不信口开河的道理。她轻声说道:“平日里,我与师父书信往来,常常要花费上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之久。”

  媒婆大吃一惊,“怎么要这么久?”

  叶鸢面上带了些歉意,“您有所不知。在下自小与师父生活在深山中,如今我师父独自一人隐居山林,平日里甚少外出,而我的书信,只能到达山脚下最近的县城的驿站。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师父通常十日才下一次山。如此一来,自然是要花费些时间的。”

  媒婆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那也只好这样了。只是叶姑娘,”媒婆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迟疑般,“老身心中有些疑惑,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鸢做出一副柔顺的样子,温声说道:“没关系的,您说便是。”

  “老身只听姑娘谈及师父,却不知姑娘的父母亲族…”

  “哦,你是说这个。”无论是在榆城还是在京中,每当有旁人提及叶鸢的身世时,叶鸢都会小心翼翼地遮掩过去。

  其实叶鸢早已与白明酌就叶鸢的身世编织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故事,只待时机成熟时便拿出来为叶鸢恢复身份铺路。虽说眼下未至最好的时机,可这计划之外的成亲之事骤然发生,便也到了应该将这故事拿出来的时候了。

  叶鸢娓娓道来,“在下幼时,家中曾到访一位算命先生。先生告知我的父母,在下命格弱,需要送出家门避世抚养,直到及笄后三年,方能接回族中。只不过在下一直忙着军中事务,年岁到了也未曾回到家中与父母相认,所以这书信……我自然也是要向家中寄送出一封的。”

  媒婆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叶鸢所说,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毕竟,高门贵族中为子女测算命格,寻求改命之法,也是常有的,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叶鸢瞧着媒婆听懂了,便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您也知晓,这其中涉及了我家族秘辛,还请您听过之后……”

  媒婆上道地拍了拍叶鸢。许是因为分享了叶鸢的惊天大秘密,媒婆莫名对着叶鸢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感来,“姑娘放心,这点规矩老身还是懂得的。”

  说罢拿过侍童手中的精致食盒,力道极轻却又不失郑重地摆在了桌案上,“因着今日只是同姑娘通个气,免得日后提亲之时,姑娘措手不及,所以也未曾带什么厚礼。待日后姑娘的长辈到了京中,纳吉请期之时,相府必然是亏待不了姑娘的。”



第55章 “却不知您想要如何呢?是要换了我的副将,还是叫我这位将军从今往后不与外男议事?难不成您连朝中政务也要一一过问吗?”

  即使对京城八卦逸散的速度早有预料, 在第二日术七巡街回来禀告之时,叶鸢依然惹上了几分焦躁。

  京城大街小巷的百姓对相府将要迎娶京城新任的叶将军之事议论得沸沸扬扬,甚至于当日茶铺里来往的客人都央着说书人讲讲相府婚约的来龙去脉。说书人表面上推脱着,说起自己一个说书的平民百姓, 不敢过多地评述贵人的私事, 却从言语的缝隙之间, 向客人们透露着相府公子与大殷朝女将军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若是这其中没有相府的推波助澜,”术七气愤道,“我术七第一个不信!”

  “好了, 这不是我们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了。”叶鸢思绪也有些乱,一种隐隐的不受控制之感在心头萦绕,随口有些敷衍地安抚道。

  “那老妖婆就算是心里真的瞧不起您,”水三应和着愤愤不平地说, “最起码表面上别说出来啊!”

  叶鸢有些无奈地看着水三:“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水三正被愤怒裹挟着, 没能分出心神去分辨叶鸢话中的揶揄之意, 仍是带着火气道:“本来就是!瞧瞧她昨天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是他们丞相府如今在求娶您!明摆着是瞧上了您将军的身份,却又想让您做个老老实实居于后宅的媳妇,呸!什么东西啊,轮得到她一个媒婆跑来说教!”

  前一日叶鸢好不容易与那媒婆说通,自家长辈山高路远, 通信需要些时日,要相府安心等她这边的回信。正准备送客之时, 偏赶上术七刚刚结束上午的巡值,进了门,正巧与那正在出门的媒婆撞了上。

  那媒婆端着个紧绷地笑脸, 明明面皮上是带着笑意的,可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突然冷却掉的氛围与不悦的气息。

  术七有些迷茫, 家中这位大娘他可从来未见过,怎的见了他便立马落了脸?术七无声地对水三做着口型,期待着能得到些许提示。可水三也只是躲在叶鸢背后偷偷皱眉,同样无声地摇了摇头。

  只见那媒婆上下打量了术七几眼,让术七变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身上贴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有些发寒,之后又转回身去看向叶鸢,并不说话,只是端着那已经有些许破碎地笑脸,仿佛就差说出一句,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求你介绍给我听吗?

  叶鸢心中已经十分不耐,却仍好脾气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副将,同我一起在军中任职。”

  叶鸢没准备将术七真的介绍给媒婆听。很显然,这位媒婆也不是真的想知道术七到底是谁。她不过是想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为何这般熟练地进出叶鸢的家。

  即便是叶鸢并未说出术七姓名,她也毫不关心,只是带着假笑说道:“我知姑娘身上有官职,可这自古男女有别,老话讲的好‘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男女大防总是要注意的。”说完犹嫌不够似的,又瞧了术七几眼,术七从那眼神中明晃晃地看出了些嫌弃,“尤其是如今,姑娘你已经同相府议亲,这外男随随便便出入家门,不大好吧?”

  术七在听那媒婆口中前半句话时,还未反应过来这敢在家中对自己主子说教的大娘是什么人。待听到后半句“议亲”时,惊的张圆了嘴巴。

  叶鸢尚未开口回应,水三已经按捺不住,强压着怒气回嘴道:“我敬您年长,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您是到我们家来相看的媒婆,不是丞相府的夫人,怎么还想来做我们家将军的主?我们家将军莫说是如今还未嫁入你们丞相府,便是已经定了亲,嫁了进去,那也……”

  叶鸢瞧着那媒婆脸色变换不定,抓着媒婆刚要张嘴反击的时机,打断了水三:“水三!怎么同客人说话呢?”说完未等那媒婆插上话来,便作势朝着门外走去。术七有眼力地将路让开,本就是在送客时发生了这段插曲,如今家中主人向门外走去,那媒婆与侍童也只好跟上。

  叶鸢家本就只是个小小的宅院,用不来几步路就走到了外门。叶鸢态度客气,可言语中却是分毫没让,带着些许郑重说道:“按照约定俗成的道理来讲,您说的都没错。只是这位副将从榆城跟着我一路到了京城,也曾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却不知您想要如何呢?是要换了我的副将,还是叫我这位将军从今往后不与外男议事?”叶鸢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媒婆的眼睛说道:“难不成您连朝中政务也要一一过问吗?”

  媒婆被叶鸢的气势震慑到,一时之间失了言语,这一顶干涉朝中政务的帽子扣过来,让她将再多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看着叶鸢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刚刚还盛满温柔笑意的双眼中,如今满是她读不懂的肃杀之气。她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女人真的是上过战场的将军,不是自家后宅里由着自己随意拿捏的新妇。就算再不愿承认,到了这时她也知晓了,若是叶鸢真的与她计较,自己当是绝对受不起的。

  叶鸢看媒婆没再多说些什么,便又作出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扯出些笑来:“还请您与丞相多担待些时日,若是我师父那边来了消息,我自会找人上门通知您。我就送到这了,您路上慢走。”

  “你自己都说了,她不过是个媒婆,算不得什么,就别拿她当回事了。更何况,她嘴上不是也没能讨到什么便宜不是?”叶鸢安慰完术七又来安慰水三。

  水三叹气道:“我不就是气不过吗?”随即压低音量骂道,“真晦气,这与何甘平沾边的没一个好东西!”

  叶鸢双目放空地把玩着杯子,陷入了沉默。虽说她暂时将议亲的时间拖延了下来,但在丞相府的推波助澜下,这传闻喧嚣四起,对她接下来的动向是相当不利的。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即使是贵为天子的叶瀚英,也不欲与丞相撕破脸皮。而叶鸢,无论是作为将军还是公主,更不能,也不该与何甘平就此划清界线。哪怕是维护着面上的和平,演,也要演下去。

  所以唯一能阻止这桩亲事的办法,就是让丞相府,自己提出退婚。而何甘平又如何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军权?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桩婚事,与丞相府所持有的立场相悖,变成一件让何甘平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事。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最简便快捷的方法,就是恢复公主的身份。既然何甘平想要支持晋西王,甚至已经将女儿嫁入了晋西王府作为投名状,那必然不会选择与当今圣上叶瀚英的亲生女儿联姻。

  自前朝起,凡身为驸马者,不得入仕。按照惯例,若是何余升娶了当朝公主,做了叶瀚英登基后的第一位驸马,便无法在朝堂上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何甘平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会在晋西王面前失去了信任。所以等到叶鸢恢复公主身份的时候,何甘平无论如何都会想出办法,自己找理由退掉这门亲事。叶鸢只需要等,等何甘平有所行动。

  由此一来,叶鸢才是占理的一方,起码在面子上,不仅不会同何甘平交恶,反而瞧上去是他丞相府欠了公主叶鸢一个天大的人情。

  只是如今,这莫须有的婚约已经被传的几乎人尽皆知,即使婚约日后解除,对皇家公主的名声只怕是也有所损害。

  叶鸢长长的叹了口气,倒是也不能所有的好处都叫自己一人占了去,既想要算计何甘平要让他有所折损,又不想叫自己损失些什么,这天下哪有这般好的事情。更何况自己成日里混迹军营,名声清誉这东西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

  只是自古女儿家的名声多会受到亲眷所累,自己退婚之后怕是委屈了乐安公主,无缘无故地被自己累了名声。

  想到乐安公主,叶鸢双眉微敛:“水三,派人往宫中递个信,告诉乐安公主,最近这个状况,我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她举办的茶会我就不方便去了。”

  水三本还沉浸在自家主子受的委屈中,正生着闷气,闻言气也顾不得生了,挑了挑眉又撇了撇嘴:“主子,我看您就是巴不得有点什么借口,好有不去那个茶会的理由吧。”

  “你又知道笑话你主子了?”叶鸢佯怒道。“七哥你瞧瞧,如今我这主子当的叫一个委屈,随便什么水三水四都来笑话我。”

  术七挠挠头,知道叶鸢也没生气,赔着一脸的憨笑道:“水三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就算主子心中这般想着,难道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就要说出来不成么?”

  叶鸢发出“嘶”的一声,瞪了术七一眼,“好啊,你们两个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了。”

  水三在一旁“嗤嗤”地笑着,一边假装附小做低:“诶呦主子,我们两个哪敢啊。”随即缓了缓神色,认真道:“不过您不去,乐安公主一定会失望的吧。”

  叶鸢淡淡地叹了口气,“你明日去居安楼找格格帮我挑一件拿的出手的礼物来,权当是给乐安公主赔罪了。如今又不是我偏不去,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丞相府与我的八卦,我若是去了才是给乐安公主添乱啊。”叶鸢说话间眼神对上面前的两道质疑的目光,只好又小声补上一句:“虽然,我也确实不大愿意去罢了。”



第56章 会因为他没有给自己寄出任何一封信而生气,会因为未曾知晓他如今是否平安而忧,会因为提到他而想起那难得的一夜温存而恍惚。

  距那媒婆登门已过了十日。

  在那媒婆走后第二日, 水三到驿站替叶鸢送了封情真意切的家书。那信中用尽笔墨,铺陈开一位被心上郎君求娶的闺阁女儿满满的心事。叶鸢自己写完后,哪怕再多看那封信几眼,也不免觉得有些牙酸。

  左右是应付丞相府的信, 最终只会送达一个无人接收的地方, 不过是为着做戏要做足了全套, 以防万一,才需要多此一举。

  与媒婆约定好的期限还远。十日已过,叶鸢没有向相府送去任何消息, 丞相府也沉得住气,拿足了高门贵府的架子,甚至这十日间,叶鸢连何余升的面也没见过。叶鸢心中奇怪, 倒也乐得清闲。

  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叶鸢坐在城主府的桌案后出神地想着, 如今自己留在关州的人查出关州知府尹乐湛与何甘平素有勾结, 虽然尚未拿到确切的证据证明何甘平收了尹乐湛大量的贿赂,但只要抓到了证据,此人就是同何甘平在朝堂之上对峙的关键。

  那泰州知府邵常倒是用处不大,近日里泰州那边传来消息,邵常那平日里对他逛花楼养外室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夫人,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捉奸之事直接闹到了府衙上来, 可谓是丢尽了脸面。前几日叶鸢已经让水三去居安楼递了消息,想必用不了几日,白明酌便能安排言官, 上书弹劾邵常。

  待弹劾了邵常,也就到了认亲的日子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叶鸢深吸一口气, 一声长叹还没能呼出,便听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口气不上不下地端在了那里。

  “叶将军可在?”

  叶鸢闻声无奈地闭了闭眼。自己素日里与盛青云没有什么往来,几次接触下来自己也没能摸清这人底细,与之相谈就同打太极也没什么两样。这时候自己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盛青云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啊。

  叶鸢稳了稳心情,拉开门,“盛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机要处来寻我?”

  盛青云面上带着他一贯和煦的笑容,“许久未见叶将军了,如今年关将至,不出半月,叶将军与盛某都该忙碌起来了,到那时再想同叶将军叙话便更找不见机会了。”

  又来了。叶鸢心中痛苦,每次同盛青云说话都是一种折磨。这人总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同你寒暄着,无论聊些什么都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叶鸢心中腹诽,面上仍是客气地引着盛青云落了座,“盛大人这般贴心,倒是在下思虑不周了。”

  盛青云拿起叶鸢刚斟好的茶,杯盖轻轻刮了刮杯沿,“叶将军这是说的哪的话?”说话间,盛青云双唇轻轻贴在杯沿抿了口茶,“更何况叶将军今年初到京城上任,从未见过往年城主府的兵荒马乱之象。”

  叶鸢瞧着盛青云唇边的笑意,也笑着应答着,“兵荒马乱之象?竟有这般夸张。”

  “当真有这般夸张。”盛青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往年沈将军到这时候常常念叨着:‘年终岁尾这些杂事,比上战场杀敌都要磨人许多。’”

  “那我可要做好准备。”叶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只怕盛大人您这位主事官,届时可比在下忙上许多啊。”

  “哈哈哈,”盛青云爽朗一笑,“话是如此,不过往年都是这般光景,我也早就习惯了不是?”盛青云放下手中端了许久的茶杯,手扶着茶几,正色道:“若是叶将军是在往年上任,怕也是没有今年这般麻烦的。”

  叶鸢闻言眉心压了压,“您此话怎讲?”

  盛青云瞧着叶鸢神色,笑容又重新浮现,扶着茶几的右手手腕微微抬起,无名指关节在茶几上敲出两声闷响:“叶将军别紧张,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是指禁军处与我们城主府机要处向来是配合着守护京城,但是今年你与禁军处的白统领都是第一年在京中上任,事务上不熟悉,配合不得当也是可能发生的。”

  “白统领”三个字骤然入耳,这许久未提到也未见过的人带得叶鸢胸腔内一阵皱缩。

  叶鸢点着头,虚心道着:“确实是这样。”思绪却已有些飘远。有三个月未见了吧。阿岁一连走了三个月,连信都未曾寄过来一封。叶鸢心中对于他最后的记忆,还是在他与贺子石喝酒后的第二天清晨。那日自己清醒时,天色刚刚见亮,只需转过头微微附身,便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矮榻上阿岁的侧脸。

  “盛某听闻,”盛青云的话打断了叶鸢的回忆,“白统领奉了皇命回了南境,如今禁军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有真正能够主事的人。若是到了年下白统领仍未归京,那这城防重任可就压在叶将军你一人的肩上了。”

  叶鸢有些讶异。盛青云这番话可谓是在提点她这个没有经验的后辈,虽不知盛青云这般好心的缘由,叶鸢心中仍是领了这个情,“叶鸢明白。这些日子我就派人与禁军处沟通,无论禁军处那边是何光景,都会尽可能提前布置的。”

  盛青云微微笑着,又端起了那碗茶,“叶将军行事自然妥当,只是今日既已登门,盛某也就忍不住多嘴这一句。”说罢便又抿了口茶水。

  叶鸢忙回应道:“您这又是哪里的话,在下初入京城,本就对这京中情形不够了解,还要多谢盛大人提点才是。”叶鸢瞧着盛青云杯中见底,又提起手边茶壶斟满一杯。

  盛青云摆了摆手,示意叶鸢不必放在心上,又微微低头谢过叶鸢的茶水,脸上笑容变得耐人寻味了些:“说了这许多公事,还未关心一下叶将军。”盛青云神神秘秘地,连声音都压低了些许,“盛某可是听说,叶将军似是好事将近了?”

  叶鸢心中叹息,脸上挂上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无奈,“盛大人啊……您怎么也随意听信那些坊间传闻?”

  盛青云笑得爽朗:“人总有好奇之心的嘛,更何况身为同一官署的同僚,盛某关心关心叶将军也是有的。”盛青云见叶鸢嘴角撇了撇,笑得更开心了,“叶将军既然害羞,那盛某便不问也罢,不过叶将军可得记得,若是有什么好事,可是要叫上盛某前去捧场,讨一杯喜酒喝喝。”

  叶鸢见状也不好说什么,略一思忖,也微微一笑,“在下过段日子,倒是确有好事。”只是这好事与好事之间,怕也不是同一桩。

  盛青云挑挑眉,似是惊讶叶鸢这般爽快,“那盛某便提前道声恭喜咯。”

  叶鸢拱手道:“叶鸢提前谢过盛大人。”

  “之前在居安楼时,盛某倒也瞧出些苗头来。”盛青云摩挲着茶杯,“不过确实也没想到叶将军的好事来得这般快。盛某与何公子多相处了那么几年,何公子一直是那么个不争不抢,温文尔雅的性子,平日里何大人吩咐的差事也都办得干脆利落。”盛青云说完抬眼像是上下打量着叶鸢,笑着继续道:“何公子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多余的心思,也不似旁的公子那般成日里游街窜巷,想来配上叶将军风风火火的利索性子,也是般配。”

  叶鸢闻言有些怔愣。盛青云突然同自己讲了何余升许多,一时之间她还真没想明白盛青云是何用意。盛青云似乎也没想要叶鸢做出回应,“与叶将军叙话许久,瞧着时候也不早了,盛某在主事厅还有些公务要忙,就先告辞了。”

  叶鸢面前摊着京城布防的舆图,手里拨弄着长|枪的枪穗。从盛青云离开机要处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叶鸢一直在琢磨着盛青云最后说的那番话。

  这话起初听起来像是在夸何余升与自己相配,可盛青云走后自己越想越是不对。哪个姑娘家嫁给大家公子会是希望他不争不抢,不问前程,只是一心遵从父命呢?顺着这般想下去,盛青云的话,倒不像是在夸何余升与自己合适,更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桩婚事,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光鲜。

  叶鸢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盛青云的立场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谜。若不是之前云格琼查到盛青云曾经或许见到过自己与白明酌在乡野间行医问药,也许自己还不会对盛青云这般在意。何甘平如今对自己极尽拉拢,甚至不惜用大公子何余升的婚事,将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便可知盛青云从未对何甘平质疑过叶鸢的立场。但这些都无法作为盛青云与何甘平并非站在同一立场的佐证。

  若是盛青云并未心存提点之意,那他今日到机要处走这一遭,既提醒自己年关将至,机要处一切均需小心行事,又提到了自己的婚事,又能是为了什么呢?叶鸢长叹了口气。想不通,便先不想了。若盛青云这般得何甘平信任的人,当真与何甘平不是一条心,对自己,对风雨飘摇的大殷,总归是一件好事。

  只是心中放下一件事,另一件事便无法克制地涌上心头。直至叶鸢已经坐在了家中,仍然有些心神不宁。那个许久都没听到过的名字,今日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口中听到,心里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会因为他没有给自己寄出任何一封信而生气,会因为未曾知晓他如今是否平安而忧,会因为提到他而想起那难得的一夜温存而恍惚。

  只是那些道不尽的思绪,混杂在白卿淮一别三月却没有留给自己任何消息的愤懑与委屈里,让叶鸢哪怕在心底都不愿承认,自己是那样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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