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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反击


第52章 反击

  ◎真正的重拳出击◎

  蜀竹院的那个石桌子上坐着两个女子,宋常悦正给绿柳讲着后来发生的事情,绿柳听说她被陆夫人喂了绝子汤,又哭了起来。当然宋常悦没有告诉她昨天晚上在陆易安房里发生的事情。

  陆易安还没有进院门,见着宋常悦在她的陪嫁丫头面前又恢复了灵动,停住了脚步。心里暗骂了一句陆雷,真不如陆风办事细心牢靠。

  绿柳的位置面对着院门,她一抬眼,看着马尾高束,腰背挺直,气宇轩昂的陆易安站在门洞外面,和以前风流倜傥、温润如玉,却总是垂着背的陆小公爷完全不一样。她听说了昨天陆易安“杀人如麻”的故事,来的路上在马车里,都听到了百姓关于他的议论,不自觉地微微缩了缩身子。

  宋常悦的手正搭在绿柳肩膀上哄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原来是陆易安一个人回来了,她问到:“陆夫人呢?”

  “在主院。”陆易安这才走进院门。

  绿柳听着两人自然的对话,心中一凛。宋常悦也起了身,往外走去。绿柳不想跟陆易安呆在一起,便跟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刚刚走的太过急切,宋常悦这才想起绿柳,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她说到:“我有点事,你就在这等着。”

  “小……”还没说完,宋常悦已经急匆匆地走了。

  “以后还是你来伺候你家小姐,你就住那屋吧。”绿柳听到旁边那道冰冷的声音,和刚刚对着宋常悦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同,她都不敢看旁边那充满压迫感的人,只微微侧目,看到他的手指着西边的一间房。

  她早就看过了,这个院子就两间寝室,她住西厢房的话,小姐住哪啊?绿柳震惊不已,低下头答了声“是”,生怕那人发现自己忍不住变了的脸色和颤抖的嗓音。

  宋常悦朝着主院走去,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她施施然进了前厅,只见陆夫人坐在圈椅上,面上带着颓然。

  陆夫人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皮见是宋常悦,看她步伐稳健,面色红润。她微微怔愣:“你竟然没事?”

  宋常悦对着她微微一笑,很久没现出的梨涡绽开在唇角:“陆夫人不是说那个药是祛暑热的汤药吗?喝了应该对身体有好处吧,怎么会有什么事?”

  陆夫人这才明白了过来,陆易安急匆匆地出了宫,是去救她,那个药那么猛,她怎么完全没事呢,比之前还神清气爽。为什么当年,没人能救得了她。

  如果宋常悦真有事,那陆易安刚刚的那一顿数落她还能接受,但现在宋常悦已经没事了,陆易安还来教训她这母亲一顿。呵,才几天,就由阿娘变成了母亲,陆夫人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你来干什么?”

  “今日陆夫人赏的药效果甚好,我现在觉得身上的力气特别足,特来感谢一番。”说完,宋常悦几步走到陆夫人面前,不等她反应,给了她一个耳光。

  力道不轻,陆夫人被打的有些懵,自从嫁给了陆天立,作为卫国公和益州节度使的夫人,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只一瞬就站了起来,多年作为上位者,她的气场十分强大,“你!”陆夫人也挥出了手,准备扇回去。

  但宋常悦早有准备,甚至满意对方站起来的举动,正好遂她的意。她顺着陆夫人右手扇来的方向往斜后方一躲,身体微微后仰,左腿后伸稳住重心,右手从身体后侧挥拳,挥拳的同时左脚蹬地,快速扭转身体,带动右手出拳击打在陆夫人的腰腹。

  这是她在拳击馆做兼职时偷学的招数,刚好派上了用场。打在肚子上,看不到痕迹,她的力量也没有大到会让陆夫人内伤的程度,但是非常痛。从陆夫人跌到椅子上发出的那声惊呼可以知道,的确非常痛。

  同时,宋常悦也收回了挥出完美一拳的右手,她呼了一口气,舒服~

  她站直了身子,冷冷看着还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的陆夫人:“陆夫人,你我同是文官之女,相信你也熟读诗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不懂呢?”

  “生儿育女并不是女子的职责,但是如果一个女子自己想要成为母亲,那她就有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你曾经喝了那碗绝子汤,我也同情你,因为太宗做的太毒,你没有任何罪过,仅仅因为你是卫国公夫人,就被剥夺了这个权利。所以你恨,你也可以恨。但是你应该恨剥夺你这个权利的那个人,而不是恨其他能够生育的女子。”

  “卫国公和陆易安筹划多年,这仇恨大多有那碗药的作用,他们也为你报仇了。虽然仇恨不会随着太宗的死亡泯灭,但你在他死后,还能找出曾经让你肝肠寸断的药给我喝,我何罪之有?就算我有罪,也不该你来审判我。”

  宋常悦微微躬身,直直地看着陆夫人的眼睛,眼中寒意渗人:“还有,我一点都不稀罕你儿子,我有自己的爱人。你要有本事,你就让他放我走。不过,你有这个本事,我也不需要,因为……”宋常悦却不想再说,勾着唇角笑着看了她一会,带着点邪气。

  陆夫人想说话,却被那一拳打得,到现在都上不了气,她竟不知道,宋常悦还会武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常悦走了出去。

  宋常悦还没进蜀竹院的时候,远远瞧着陆易安坐在绿柳刚刚坐着的位置,低着头认真地摆弄着手上的什么东西。等她绕过了连廊到了门口,陆易安手里已经空了,就那么坐着,好像在等着她。

  宋常悦估摸着,她刚刚才打了陆夫人,陆易安不会这么快知道,应该不是要审她。以后他要怎么找她算账,就以后再说吧。

  宋常悦迎着陆易安的目光走了过去,却听见他问:“舒服了吗?”

  难道他知道她是去干什么,还没拦她?

  她撇了撇嘴:“不太舒服,就打了两下。我本来不想就这么算的。”

  陆易安看她难得在他面前调皮的表情,“那为何又如此算了?”

  宋常悦看他竟然在笑,有些心惊肉跳。不过要求该提就提,对方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情,于是正色提出了她早想好的要求:“不要让段嘉沐坐着囚车回长安。”

  原来街上那货郎的话,她也听见了。

  午后阳光斜照,陆易安背着光,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宋常悦罩在他的影子下:“阿鸢,下次你有什么要求,不用拿什么条件交换,你直接提出来就可以。”

  “那放了嘉沐。”

  “这个不行。”

  “那让我回家。”

  “这个也不行。”

  “那让我住西厢房。”

  陆易安这次没有立即拒绝,真的考虑了一会才回道:“至少这个月不行。”

  “骗子”,宋常悦瞪了他一眼,“早知道该去扎她一刀。”她转开身,往边上走了一步,准备绕过陆易安走开,刚刚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又变成了两个。不过,她突然想到,刚刚她去找陆夫人时,主院竟一个侍卫都没有,连下人都不在。

  原来,他的确是知道的,他没有拦着她,还支走了所有下人,给了她机会,也留给了陆夫人一些体面。

  “谢了”,宋常悦停下了步子,重新仰头对他说,没有陆易安挡着她,阳光刺的她微微眯着眼。

  陆易安瞧着她脸颊上发着光的浅浅茸毛,特别想用指腹去蹭蹭,笑容不自觉又浮了上来,不着痕迹地勾着身子凑近了些,头靠了过去:“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带我去治疗,谢你……”

  “小姐,你住哪个屋呢?”从屋里出来的绿柳,看到的是陆易安的背影,但地上的两道影子却连在了一起,她大着胆子却又支支吾吾地问到。

  陆易安瞥了一眼又一个出现的不是时候的人,他抬起身子,挑眉问到:“阿鸢,我们的交易还作数吗?”

  真是恶劣,宋常悦刚刚还觉得那样笑着的陆易安也不过是个十八岁少年,难得的明朗。宋常悦没回答任何一人的问题,气呼呼地进了陆易安的房间。

  陆易安勾起嘴角,又撇了一眼绿柳:“我这个院子本来没有丫鬟,等会晚膳到了你也不用来伺候。”

  “但小姐需要人伺……”根本不听绿柳说完话,陆易安脸上带着松快的笑意,跟着宋常悦也进了房,只留下一脸惊诧的绿柳还站在西厢房门口。

  宋常悦发现房里多了台梳妆柜,她气呼呼地坐到了镜子前,理了理刚刚因为用力过猛乱掉的发髻。镜子里出现了陆易安的身影,她也不看他,继续整理着。

  他垂着眼柔情脉脉地看她整理好,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玩意,插在了她的发髻上。宋常悦看清那簪子的摸样,昨天被她捏坏的蝴蝶又恢复了栩栩如生的模样,她觉得喉咙发堵,还有些干涩,怕一开口就会哽咽,没有开口问他是不是他修好的。

  陆易安看出她的疑惑,但也没提这簪子的事,他看着蹙着娥眉的镜中美人:“阿鸢,我进宫一趟,晚上会回来陪你用晚膳。”

  宋常悦心中百转千回,只点了点头。听他脚步消失到了房外,才取下那只簪子细细查看。

  当初知道这簪子珍贵,不仅仅是翡翠品相好,还有做工,那只蝴蝶的翅膀和眼睛都精雕细琢,特别是翅膀,用金丝掐出灵动的形状,放入金箔,真像在翩翩起舞。

  昨天晚上她紧紧握住栖着蝴蝶的一头刺伤了陆易安,将蝴蝶完全捏变了形,几片金箔应该都碎了。看着现在手中的簪子,陆易安怎么能把它修复的和之前一摸一样,连金丝和金箔的规格都一样。

  而且,昨天他出了那么多血,今天他表现的完全没有被刺伤过一样,像没有发生这件事。当然两人之间也像有默契一般,昨天晚上发生的其他事情,两人也当没发生过。

  宋常悦这个时候想起才耳朵微红,拨弄一下蝴蝶翅膀,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又看向簪身,依然是正阳绿的簪身,带紫色的那一头还是含苞待放的鸢尾花,只是尖的那一头微微带着红色,这是昨天晚上的血进了翡翠的裂缝,翡翠本来质地紧密,裂缝很细小,没想到这簪子只沾了一次血,就被渗进去了,这从宋常悦的专业认知上,是不合理的。

  她听说过古代有人以自己的血养玉,是要多次数、长时间的涂抹和浸泡,才能养成血玉。这样的玉石就通了灵气,赠予心爱之人,表示自己完全的托付。

  可惜不管是一次,还是几次,段嘉沐送的簪子却沾上了陆易安的血,这根簪子她不会再带了。宋常悦让出有蝴蝶那头,紧紧握着这只簪子,紧到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不用痛觉刺激,她也能保持清醒。她告诉自己再忍忍,等段嘉沐安全到了长安,再做打算。

  *

  陆易安到立政殿的时候,陆夫人已经到了,正和陆天立一起在试穿明天登基大典的礼服,黑色的冕冠,两侧穿着玉笄,栓入陆天立的发髻,更显得他英明神武。陆夫人身着深蓝黑色的祎衣,上纹翟鸟,衣领绣有黼纹,袖口和衣服边缘是红色纹饰,雍容华贵,让她今日脸上比平时厚重许多的脂粉也不那么突兀了。

  陆易安参照册封大典的礼制行了个大礼:“见过父皇、母后。”

  陆天立上午对陆易安的匆忙离去颇有微词,但他现在已知道了来龙去脉,便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到:“务之,不管是在国公府,还是在这大明宫,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的称呼。过不了多久,思安也要到长安了,我们还是喜欢听你们唤我们阿耶阿娘。”说完便看了一眼陆夫人。

  她本来还由着宫人给她整理着大带,像没看到陆易安,听陆天立这么说了才扯着嘴角笑了笑。

  陆天立走到陆易安面前,行动间已是天子之姿:“听说你昨天便派了人去了江夏。”

  陆易安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头:“是,阿耶。”

  “所为何事。”

  “段家军训练有素,两万兵马极为可贵,可以为我所用。我派了几名谋士去劝降,并且最好保住所有将士的性命。我怕他们在面对我益州八万将士,又知道陶朝已灭后,不愿降者会自戕殉国。特别是他们扎营在汉江边,极容易集体投江自戕,到时候损失惨重。就算这些将士不能为我所用,他们也是百姓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实在不该没上战场就丢了性命。而且段家军自戕殉国,也会损害阿耶您的仁君之名。所以最好让他们不战而降,并由益州将军押送回长安,再重新整编。”

  陆易安不仅是怕损失了段家军,他知道段嘉沐的性格刚毅,他肯定不会投降,更不愿意落为罪臣,最有可能会殉国。

  一定不能让段嘉沐死了。

  宋常悦的人现在已经在他身边,陆易安坚信,总有一天他一定能得到她的心。

  但是,如果段嘉沐死了,他会永远活在宋常悦心里。

  他根本没法打败一个死人。

  陆天立点了点头:“那段旭父子呢?”

  “随军押回长安,再做处置。”

  戴着冕冠的陆天立看着有勇有谋,几乎靠一己之力,在长安做了那么多精细谋划的陆易安,现在却为了那个女人失了底线:“务之,你知道将主将和兵马一起押回长安会有什么后果吗?”

  陆易安仰头看着明天就是平成帝的父亲:“知道。”

  陆天立已带了丝怒气:“知道还敢?”

  陆易安毫不退让:“我认为可以一试。”

  陆天立看着和他年轻时截然不同气质,但眼神一样狠厉的儿子,微微叹了口气:“这些事,后日再议。明日登基大典之后,就要在太极殿册封你为太子,衮冕已送到了东宫,你也去试试吧。”

  陆易安又行了一礼:“阿耶,今后我还住在国公府,明日我会提前两刻到东宫穿衣,此次进宫是特地来给您禀报一声。”

  “你每日都要到太极殿协理政事,怎么还能继续住在国公府?册封大典之后,东宫也不能一日无主。”

  “阿耶,我自有分寸。待我把处置好一切,就立即搬到东宫,请阿耶准允。”

  陆天立看着陆易安俯下的身子,对着正欲开口的陆夫人微微摇了摇头。他在陆易安的眼里,看不到对大业终成的喜悦,更看不到他以及对皇权的渴望,但又有满足和淡然,这是陆天立始料未及的。

  陆天立声音低沉,已显龙威:“那好,你先去东宫看看,顺便试试衮冕吧。”

  “谢过阿耶阿娘。”陆易安再次行了礼就出了太极殿,陆夫人脸上终于有了些暖色。

  陆易安去了东宫,他看着这华贵的宫殿,外面却是层层宫墙和道道宫门,他都觉得压抑,更何况是心性自由的宋常悦。他还没捕捉到她的心,就这么把她关进更小的笼子里,她只会更快的消沉。

  他怎么舍得。

  *

  “小姐,快来喝了吧,药都快冷了。”宋常悦趴在圆桌上装死,绿柳在旁边喊了好几次了,她也不起来。

  “你出去吧,我来。”绿柳听着身后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才发现陆易安已经进了屋。

  “明日登基大典之后是新太子的册封仪式,然后新帝和新太子会带着文武百官去文庙拜祭。”宋常悦听他说“新太子”,似乎明天会参加册封仪式的不是他,虽然还趴着没动,但已经被他吸去了注意力。

  陆易安看着她不再松弛的肩膀,嘴角也擎了笑:“之后我就回府,带你去看你阿耶阿娘。”

  从过几天变成了明天就能回宋府,宋常悦不会在这个时候扭捏,她打着呵欠坐起了身,仿佛刚刚是在打瞌睡。

  陆易安端起了药:“这药苦不苦,没尝过怎么知道呢?”宋常悦却觉得他说的另有深意,她懒得细想,不想被他一勺一勺喂,接过来皱着眉头喝了一小口,结果真的一点都不苦,还有一丝回甘。

  等她喝完后,陆易安又给她拿清水簌了口,嘴里一点味道都没了。突然,干燥的指腹压过她微湿的下唇,迫得她微微张嘴,一颗饴糖就到了她嘴里,这个时候宋常悦却才觉得有一丝苦涩涌上了心头,她扭开了头,不想被他看见她微红的眼眶。

  陆易安什么都没说,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转开了眼,眼睫低垂,让门外候着的红果上了晚膳。国公府的饭菜,和中午在清平乐吃的一样,都是温补的食材,但不管是色香味美哪个方面,都比清平乐的更好,宋常悦喉咙还有些堵,吃不下多少。

  陆易安看她胃口不佳,也没怎么布菜,看她吃的差不多,便让人收拾了。

  待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人,陆易安抓过了宋常悦的手,她下意识要甩开,陆易安却不放开,拇指按在她手心几息之后再拿开,没想到他只是测测她手心的温度:“还有些冷汗,你今日让绿柳伺候你去净房沐浴吧,那池子里都是引来的温泉活水,多泡也能再除些寒凉。”

  “卢娘子不是说没事了吗?我去西厢房的浴桶洗洗就好了。”

  陆易安低低地笑出了声:“我等会不在蜀竹院,我去书房,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他这坦然的态度,倒显得宋常悦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想起昨天晚上陆易安的所作所为,倒也不怪宋常悦担心。

  待绿柳进了房,陆易安让红果给绿柳指了物件摆放。宋常悦才发现今日没见着青桔,而且房里不仅多了梳妆台,昨天在西厢房的那个四门衣柜也搬来了陆易安的房里。

  净房是从陆易安房内那个被屏风挡住的通道过去,所以陆易安带着红果出门后,还关上了房门。

  绿柳从衣柜里取了寝衣:“这些衣服真好看,还都是小姐你喜欢的颜色和款式。诶,这件湖蓝色大袖衫是不是跟小姐你那件一摸一样啊。”

  宋常悦刚要越过屏风,转头看了看,还真是。不过她现在想的是,自己身上应该没有什么痕迹吧。之前没想到绿柳要来,她早上也没照过镜子。

  她穿过通往净房的走廊,一边走一边陷入了沉思。爱和性分得开吗?宋常悦觉得是分得开的。但由爱而生的性那才是灵肉合一,和谐的性也能加深爱,就像她和段嘉沐。

  反过来呢?她没思考过,因为不是她所追求的。当然单纯的性也能欢愉,她并不鄙夷,不管是男女,都可以有享受欢愉的权利。只要不超过道德伦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行。

  昨天那样的状况,她已经做出了心理预设,陆易安也不算强迫她,没有突破底线,还切切实实地服务于她,就当她真找了个小倌儿,单纯的去享受欢愉。但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是她自己预想过的后果,她用自己换了段嘉沐的平安,是她自己的决定,和段嘉沐无关,当然她也不算是对不起段嘉沐。

  所以,她不该心虚。但如果真有什么被绿柳看到,她还是会觉得有些难堪和尴尬。

  没听着宋常悦回话,绿柳转头一看,宋常悦已经到了净房,她也赶紧跟了过去。

  给宋常悦脱了衣服,没看见宋常悦身上有什么暧昧的痕迹,现在才算是只有她们二人,绿柳略有些心疼的问到:“小姐,昨天晚上你……没受委屈吧。”

  昨天那个应该算不上是委屈,宋常悦贴在绿柳耳朵边上低声说到:“没有,你没听说过陆小公爷不起、不坚吗?”

  绿柳点了点头,也悄声咬起了耳朵:“那他怎么还让你睡他那间房?”

  宋常悦想着陆易安那张脸,就算不喜欢他,但也说不出“变态”这个词。看绿柳准备帮她解腰带脱下今日穿的间色裙和衬裤了,忙推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洗吧,这个净房我第一次用,你去门口守着,我怕有人进来了。”

  绿柳当然知道宋常悦怕的是谁进来,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宋常悦入了水,坐在池子的台阶上,果然看到了自己腿心的点点红痕,一些带着触感的回忆像倒带一样漫进了脑海,她钻进了水里,让温水淹没过于清晰的意识。

  虽然陆易安说过要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不过她还是很快的就洗好了。绿柳已经给她绞干了头发,陆易安才回了屋,宋常悦看着镜子里绿柳担忧的眼神,微微对着她摇了摇头,让她回房休息了。

  陆易安拿过梳妆台上的梳子,给她梳起了头发。

  但宋常悦心中却突然无名火起,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有时候会特别抗拒陆易安,因为陆易安自然而然营造出来的这种感觉,这种两人是夫妻的感觉,还有陆易安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都让宋常悦感到不舒服。喂饭、递水、给糖、梳头,这些本应该是只有段嘉沐才能做的事情。

  宋常悦扭过了肩膀,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迅速,她往后一仰,靠在了梳妆台上,恨恨地看着他。“砰”的一下,梳妆台的几个屉子都被撞开,陆易安看到了那个鸢尾花簪子藏到了最深的那个屉子里。

  陆易安停下了动作,他看着宋常悦,神色没有变化,只有眸色暗了下来,他横抱起宋常悦放到了床上。他这两天都是用发带扎的高马尾,他抬手抽掉那根发带,绕到了宋常悦手腕上,松松垮垮,一点不勒,但是又被套的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就像陆易安此时温柔的强势,对她处处妥帖,又处处压制。

  她转头一看,发带的另一端被绑在了床柱上,“陆易安!你放开!”

  却没得到他的回应,人已到了身下,没有了发带的束缚,他散开的头发如绸缎般从宋常悦的大腿滑落,扫在她纤细的小腿上,好痒……

  脚腕又被一双大手被擒住,湿热的唇舌在呼吸扫过之后附上来。宋常悦耳边又响起涨潮的声音。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宋常悦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沙滩上被海水一遍遍冲刷,但是又将她带不到海里。只能弓起身子,扬起脖颈,绷紧脚尖,仿佛这样能缓解她缺氧的状态。她一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柔软温热的唇舌换成修长灵活的手指。

  陆易安带着她甜腻的气息到了她的唇边,舌头轻巧地挑开了她的齿关,他这才开始碾磨含弄起宋常悦真正的唇舌。

  陆易安终于听到了宋常悦因他而发出的哦吟。

  好几个夜晚,他靠在将军府归山苑后的围墙间隙,他听到的是宋常悦不一样的声音,那是不由自已的情动,是情难自抑的回应,缱绻婉转,而不是现在这样被逼的毫无章法、掺杂着抗拒的难耐。

  而他愿意尝试,一次次的尝试,耐心等着。直到,她有一天也会为他情动。

  满足、酸涩以及冲动裹挟在一起,仿佛要把什么冲破。

  指尖灵动,精准进攻,轻拢慢捻抹复挑,宋常悦一次次的失了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将手拿了出来,宋常悦的胸口还是急促地上下起伏,久久放松不下来,也得不到平静。她看着那只修长莹白的手,今天午饭前,他就是用这双手在银盆里拧干棉巾,水从手指流到手心,直至一只手都沾满了水。就像此刻他的手,水也是从手指流到了手心,只是现在他手上的水更加粘稠,也就显得更加晶莹。

  宋常悦转开了眼,刚好和看着她的陆易安对视。曾经她听人说陆易安像个精魅,眼睛能勾人,她之前并没有觉得,因为除了端午节那天,他在她面前并没有显露过真正浪荡的样子。但此时,陆易安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眼中的情感便显得更为浓烈,更让她难以直视。

  “陆易安!”她怀疑他是故意给她看的。手还被绑着,她只能抬起腿,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上,没想到他和段嘉沐一样,身上都是结实分明的肌肉,她没捞着一点好处,还有些脚疼。陆易安看到宋常悦皱了皱眉头,便侧躺在她身边,抓过她的脚轻轻揉着。

  宋常悦之前从未喊过他名字,他第一次听她叫思安的时候,他就很心动,还想着不知道她叫易安会不会也那么好听。从昨晚开始,宋常悦生气的时候叫了几次陆易安,他每次听到都心神俱颤。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也会叫他“易安”。

  但是此刻,宋常悦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潮湿,媚的出水,陆易安竟有些害怕听见,他怕他再也忍不住,忍不住把她撞碎,揉烂。

  有些什么狂怒着想冲开阀门,再也经受不住一丝撩拨,但是他明白,有的事情一旦破戒,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易安一直知道,他要的是今后,长长久久的今后。

  欲望像紧紧绷着的棉线放置在烛台上方,烛火随风摇曳,飘飘忽忽烧灼着棉线,直到棉线只剩细细的一根丝线连着,在这根丝线也即将断裂之际,陆易安匆忙起身,解开了绑住宋常悦的发带,去了净房。

  宋常悦全身酸软,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沐浴过的身体又变得黏腻,但她也忍不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给她擦洗。

  那人冰凉的身子又靠了过来,看她醒了,在耳边问她:“阿鸢,你想要孩子吗?”

  “没想过。”

  过了一会她才听到一句:“好。”

  好什么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宋常悦却连骂他一句都没了力气。

  卢云的方子应该加了安神的药品,就算醒了几次,宋常悦的瞌睡还是来的比平时还猛,很快就又睡着了。但睡得却没平时好,腹内一直有一种隐隐下坠的疼痛,不知道是真的还有余毒未尽,还是心理作用。

  整个晚上,陆易安从后面抱着宋常悦,一双大手换着揉着她的肚子,被他温热的手抚慰着,宋常悦又觉得稍微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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